《竹马白月光黑化后》棠灯垚

3、缘起之地

　　苍弥睁开双眼，又一次脱离了那个可怕的梦。

　　梦里他仿佛变成了那个人，那个失踪多年却让他魂牵梦绕的人。

　　他不能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门和母亲被杀死。

　　那股绝望与悲伤如同握紧喉咙的双手，随着梦醒这双手才松开，窒息感缓了许久才消散。

　　天蒙蒙亮，时值初冬，阴冷的风从门窗缝隙钻入，寒意弥漫着这简陋的房间。

　　神州中部以东禹城，占了城池大小四分之一的四大修真世家苍家大院旁，有一处偏僻冷清的别苑，只住了苍弥一人。

　　贵为苍家二少爷的苍弥，却早已习惯冷落与独处。

　　他哆嗦地撑起身子，快速更衣，整理行装。

　　今日他有很重要的事，他接了天下第一大门派“昭天门”英雄帖，参与一个除魔任务。

　　在最近十年，魔息波动频繁出现，昭天门虽弟子人数众多，亦难兼顾四方。故设下通灵阵法，俗称“英雄帖”，广招各派修士、散修相助，调查魔息及魔种的存在，剿灭邪修与魔兽。

　　事成之后，昭天门会提供不菲的灵石酬劳，偶有珍贵法宝相赠。若完成艰险任务，参与的修士更能获得一举扬名的机会。

　　修士们只要拿到昭天门派发的通灵铁符，用灵力驱动。铁符上方便会浮现各种各样的信息，其中大部分都是英雄帖。

　　自修为突破金丹期后，刷通灵铁符、参与除魔相关的英雄帖，便成了苍弥除了修炼以外的日常。

　　苍弥并非古道热肠之人，他接这些任务，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以及顺便维持自己在那点可有可无的存在感。

　　每一个除魔任务的背后，都可能藏着一丝线索。关于那个失踪已久、让他魂牵梦绕之人。

　　日积月累下，他凭借完成英雄帖的委托，名声渐起。

　　如今提起苍家二公子，不少修士都会颔首认可。

　　曾经的天才，圣剑所选之人，热心的除魔修士。

　　正因这些虚名，早已被家族放弃的苍弥仍能维持“苍家二公子”身份。

　　不过，他也仅仅只是想要维持虚名。至于身为二公子应尽的义务，他早已置之不理。

　　苍弥伸出了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低语：“活着真没意思，莫然你快出现吧。”
　　习惯性地对着空气说话已经成为了苍弥的习惯。他每一次感到孤独，无助，苦闷之际，都会和幻想和那个人聊天说话，仿佛那个人就在身旁，认真倾听。
　　这个自己想象出来的幻影，成为了一个宣泄口。

　　苍弥知道那个人还活着，只是一时半刻找不到他。
　　与莫然再次相遇，成为了支撑他活着的动力。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一个任何一个关于那个人的线索。

　　每次冒着生命危险参与的除魔任务，只是为了找到那个人，仅此而已。

　　苍弥有强烈的预感，这次的除魔任务和以往不一样，这次，他或许能再遇到那个让他心心念念之人。

　　因为除魔任务的地点，正是他与他最初相遇的地方。

　　出发前，苍弥有条不紊地清点装备。

　　符咒、药物、法宝、暗器等所需之物，皆分门别类收入乾坤袋中。
　　乾坤袋这种修士常备的储物法器不过手掌大小，内藏空间阵法，以灵力驱动，足可容纳九箱杂物，十分方便，修士出行必备。

　　一切整理妥当后，苍弥把围脖戴上，看了片刻挂在衣桁上的那件苍家外袍，顿了顿，最后还是伸手取下披上。

　　在他推开门一刻，凌冽的寒风让他再把围脖又绕紧一圈。

　　苍弥走了几步，停下思索了片刻，藏于体内灵脉的本命剑感应到主人的想法，应其显现，悬于身前。
　　他笑了一笑，便御剑而起，直向西去。

　　“苍弥，大院范围内禁止御剑飞行，下不为例！”在苍家庭院中的苍大公子一下就发现了这个不听话的弟弟又在苍家大院上空御剑而过，忍不住出声制止。

　　苍弥停下来浮在空中，对着哥哥道：“苍穹哥，此行是为昭天门的除魔急务，你就通融一下。”

　　苍弥没规矩也不是这一两天了，苍家几乎所有人都放任苍弥，只要不出有辱家族的事，都随便他爱咋咋地，没人管他。

　　苍家的大公子、苍弥的哥哥——苍穹是为数不多一直不厌其烦地提醒苍弥，关心苍弥的人。
　　苍穹听苍弥这“通融一下”的话多了去了，他只能无可奈何地道：“那你注意安全，有事记得立刻用传音符找我。”

　　苍弥露出习惯的笑容，道：“知道了，哥。”

　　剑光一闪，苍弥便离开了苍家范围，他留下的话，淡得听不清情绪。

　　*

　　从神州大陆东部禹城御剑一日，夜深时分，苍弥终于抵达位于神州中部西南山区里的的洛川城。

　　洛川城在修真界略有名气。此地位置适中，交通方便，周边山脉灵气丰沛，却未被大宗门独占。

　　之所以无大门派占据，实有缘由：此地灵气虽足，却欠清正，其中混有浊气。修士吸纳后，须于经脉中自行运转多几周天提纯，方能汇入灵核内完全吸收。

　　浊气又称为混沌之气，传说中远古魔族就是通过吸收混沌之气进行修行。而对于凡人修士，未净化的浊气进入灵核，轻则损及经脉，重则走火入魔，灵核尽毁，变成废人。

　　神州大地灵山不少，大门派自然看不上这一块带着骨刺的肉。

　　然灵气充裕又无主的修炼之地终究还是稀有的，于是诸多小派在洛川城这一带扎根，散修们时不时会途径此地进行修炼。

　　在洛川城门外的山前有一家云来大客栈，专为过往修士提供食宿补给。

　　洛川群山环抱，河流众多，冬来湿寒侵骨，低阶修士往往难耐，往常冬日客流稀疏。

　　然而今年的冬天是不一样。

　　受此地一门派废弃之地有寻宝传闻吸引，大批修士聚集于此，客栈内外人影攒动，喧嚣不绝。

　　赶路整日的苍弥本想寻间客房休整，他一推开客栈门，满眼都是人，甚至大厅上连供人歇息的地铺都已挨挨挤挤铺好了，柜台“客满”木牌高悬。

　　苍弥虽出生修真世家，平日却惯于俭省。时值深夜，他也不愿再进城折腾，略一思量，便择了厅角一处空墙，拂衣坐下，合目一眠。

　　金丹修士本可不睡觉休息，卷起来甚至可以无时无刻打坐修炼。但苍弥身有旧患，唯有在睡眠时，灵气恢复方能加快。若不得五个时辰歇息，苍弥便会周身疲乏难消。

　　因此他依然守着像普通人一样的作息，每日入夜后要合眼睡眠。

　　当苍弥闭眼一睡，再睁眼时，天仍未亮。客栈大门已开，门外广场车马喧嚣，人声浮动。

　　这时有人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找上了苍弥附近坐着的另外一个人。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一个身影兴冲冲地挤到苍弥不远处，对另一人嚷道：“师兄！我在迷幻森林里捡到个铃铛，有灵力的！只要一摇，林里的魔兽全跑了——我就靠它走出来的！”

　　“快，咱们再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宝贝！”

　　“迷幻森林”四字入耳，苍弥彻底醒了。

　　他寻思着，这铃铛当年他也见过。

　　当年，名叫莫然的少年立在迷幻森林深处的祭坛上，跳起了向神明祈求的舞步，以作祈求伏魔神降下神力，维持封魔阵法之力。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舞。

　　或者是最美的人。

　　苍弥想，或许就是那次祭坛上的舞蹈，他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人。

　　穿着祭祀白色道服的莫然，在风中飘扬的白纱，赤足上绑着小小的银铃，随着舞步有节奏地响起。那时候还是十二岁的少年，面容如神祗一般无悲无喜，美丽，祥和，又带有几分肃穆的神秘。

　　而祭坛周围的树上，挂满了随风而动的铃铛。

　　与那人手中所持，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