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女生回忆录》海洋里的胖猪

4、夏天（1） 夏天可能是

　　夏天可能是一个最出彩的一个季节，不像春天秋天冬天，留给小孩的记忆可能永远也道不完。

　　小时候的夏天仿佛都在外婆家。前些天一个深夜，看着蓝色的窗帘透着谧静的光，想起小时候睡在外婆家，半夜或者清晨，薄薄的蓝色仙鹤窗布，就透着这样的光。外面虫鸣鸟叫，外公和外婆都睡着或者已起身在隔壁厨房忙活，仿佛永远定格在这个安稳舒适的房间。

　　夏天的代名词太多了。每天起床是听到外公挑着两麻袋篓子回来，赶紧去看看今天的收获。小孩子们搬来桶和盆，分类篓子里面的各个宝贝。

　　我们土话捕是说施，外公主要是施鳝鱼。有人会上门来收，十几块，贵的时候甚至二十多块一斤。收的人骑着摩托车，后座左右各两个塑料大箱子。所以鳝鱼我们一般是舍不得吃的。

　　篓子里大部分都是小龙虾，我们倒在大澡盆里装着。红彤彤的铠甲勇士，提溜着胡子拿起来或者抓着它的后背，用一个龙虾抓起另一个龙虾。小小龙虾，还是淡青色的，它的爪子还没有长大，可以放在手心，它的钳子和几对小爪子在手上轻轻地夹着，刺刺痒痒的。

　　龙虾不值钱，几块钱一斤，所以外婆常常会做来吃。最费功夫的就是剥龙虾了，用开水烫死，去头，然后去壳，把指甲剥痛。半桶龙虾，做出来也就一碗。软软嫩嫩的虾球，用辣椒末和蒜末炒，是夏天最美味的一道菜。小孩子辣得嘶呼嘶呼，又根本停不下来。

　　长大一点，夏天不住外婆家了，外婆会把龙虾球冷冻起来，炒给我吃。冻过的龙虾，不是那个味道了。长大后自己炒过两三次，怎么也做不出那个入味的味道。我是永远也吃不到了吧。

　　不止一次地梦到外婆，说我很想她，这是为什么呢？

　　除了鳝鱼和小龙虾，篓子里还会有各种各样的东西。篓子是一个圆扁立体的，用钢丝和蓝色网布做的。四面各开一个口子往里捅着，这样小鱼小虾们进去了就不知道怎么出来。

　　我和表妹不用撒网就可以享受收获的快乐，每天热心地帮外公倒篓子。里面有各种小鱼，活的我们养着玩或者外婆做汤，经常只有我的一人份，鲜美至极。死的喂鸡，一下就被哄抢干净。

　　一种听说是青蛙的蝌蚪，比普通黑蝌蚪大好几倍，胖胖的浅褐色，瘪着的嘴一动一动。可是不容易养活，养了一两天死后，我和表妹悄悄地给它们隆重地办了葬礼。

　　如果施到蚂蝗，我们会用各种残忍手段，烧死或者大卸八块，担心它是否会悄悄分身成无数蚂蝗。青蛙，外婆会去头剥皮，然后给我一个人加餐。泥鳅，最鲜美的就是泥鳅面了，只是很残忍，活着倒进烧开的锅。偶尔篓子还会施到蛇，外公小心翼翼地把蛇引出来，然后赶紧赶走。

　　用什么作为饵吸引这些水生动物呢？每天外公会去菜园挖土，一锄头就是几条蚯蚓，不一会儿就挖了一小罐，然后放到块木板上，一把脏菜刀剁剁剁，蚯蚓残肢疯狂扭曲挣扎，身体里流出泥土。最后成一滩泥。放进篓子，就成为水中最香的诱惑。

　　外公需要把篓子分别放进周边的很多小池塘和水沟。篓子上有连着块小泡沫飘着，有时候外公好像还要穿着防水胶裤操作。每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公出去，等我七点多醒来他已经全部收回来了。小时候不懂大人的辛苦，只觉得很好玩，没有注意过其中琐碎的付出，没有一次跟过外公去收篓子。

　　外公经常还会抱一捧莲蓬和荷花回来。我挑挑选选，和表妹表哥们分莲蓬。神奇的是莲蓬要当天吃，第二天就没有味道了。剥开莲花一层层粉嫩清香的勺形花瓣，稚嫩的绿色小莲蓬外围了一圈澄黄的丝丝裙，上面还沾着糯糯的花粉，我们搓着长长的茎干，让黄裙子飞舞起来。

　　嫩莲子清甜，芯是嫩黄的，还不苦。老莲子扎实，深绿的芯很苦，像一个小树苗，我把它拿出来观察，尝着玩。后来我在超市买过一包莲子芯干泡茶，放了一小撮，差点被苦死。

　　但最令人珍贵的是那一碗莲子粥了。只有到夏尾，莲蓬老得又大又硬，莲子都黑了，一齐在圆框里晃来晃去地响。大家一起把莲子剥出来，再剥皮，又干又硬，剥不了几个就指甲痛。等凑够一碗莲子，煮熬，加糖，就是难得的夏日甜点。和绿豆沙不一样，莲子粥是更浓郁温润的沙，暖暖的，是温柔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