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流浪》银枪蝴蝶

12、episode12 The W

　　三天后，裴漾接到了陈月的电话。

　　陈月语气委婉但中肯：“经过诊断，确实是抑郁症。但是只是有请轻微转重的迹象，现在只要你定期吃药，多多接受心理疏导，会慢慢痊愈的。”

　　裴漾撑笑：“陈医生，可我并没有感觉不舒服。我在高中就喜欢社交，我在圈子里吃得开，我还认识了那么多人，我不可能会抑郁。”

　　陈月偏头，拿起裴漾的手放在心口：“你有没有得到片刻的安宁呢？”

　　裴漾的笑容凝固，寂静的房间挤满了他仓皇失措的心跳。

　　“你骗自己太久了，久到你已经喜欢用外在的喧闹填满你空虚的无底洞，可你从未得到过真正的平静，只能任凭自己堕落。”

　　裴漾起身：“陈医生谢谢您，但我感觉到我没有抑郁症，我打扰您的时间了，对不起。”

　　陈月似乎见怪不怪，她只是坐回自己的位置：“如果有任何不适，可以随时来咨询。”

　　保镖启动车子缓缓跟在裴漾身后，拨通石闯的电话：“他今天从医院出来后我简单问了几句，得知裴漾去的是精神科。”

　　石闯点击扬声器，宋依兰缓缓睁眼：“精神科。”

　　“但因为涉及到隐私，医生和护士都没有多说。”

　　宋依兰眯眼：“你去调查关于裴漾，从他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要清清楚楚。”

　　“我明白。”

　　裴漾把诊断书藏起来，敲开冯旭的门：“叔叔，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没什么问题，就是需要多多接触人，参加一些热闹的场合。”

　　冯旭拍拍裴漾的头：“你别怪我，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如果真的有问题，医生比不靠谱的男人更能救你。”

　　裴漾听出冯旭的言外之意：“但医生始终是医生，只能治标。”

　　冯旭轻轻揪裴漾的耳朵：“你随便找个男人就能治本了，你早晚被他害死。”

　　裴漾握着冯旭的手：“我们还没正式在一起呢，而且贺元韬和陆东不一样，我在他身边很放松。”

　　冯旭叹气：“你自己看着办吧。”

　　裴漾打开手机，贺元韬给他发了语音：“裴漾，我下周要拍广告了。”

　　裴漾听得出贺元韬语气里的开心，是属于刚成年的小男孩压抑不住的意气风发。

　　“恭喜你。”

　　“你在家吗，我的胃馋你做的菜了。”

　　裴漾不自觉荡起微笑，深呼吸，脑子一抽，仿佛理智和动作分离，鬼使神差地打下一行字：“原来只是饿了，把我家当饭店啊。”

　　“我想你了。”

　　简简单的四个字，像一颗石子坠入裴漾心中平静的湖水，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冯旭将裴漾害羞与期待尽收眼底，想起他曾经也有一段算是初恋的爱情。

　　只不过时移世易，二十年过去了，他们早已形同陌路，就连他们唯一的孩子也都...

　　如果当初他没有冲动，或者他有一点点担当，他们的孩子估计也和裴漾差不多大了。

　　邱晓进门，看着裴漾花枝乱颤的模样大概也猜到了一二：“漾漾，恋爱了？”

　　冯旭摇头：“我劝不动，你来吧。这孩子就爱和演员谈恋爱，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邱晓揽着裴漾的肩膀：“叔叔给你的建议，喜欢就去追，这也是一种人生体验。”

　　冯旭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他坐下拆钢笔：“一个德行。”

　　邱晓伏在裴漾耳边：“我就是主动出击才追到你冯叔叔的，虽然追了十多年，但现在他还不是被我追到了。”

　　裴漾惊讶于邱晓的韧性：“邱叔叔，你怎么可以做到喜欢一个人十多年呢。”

　　“有爱就能做到。”

　　冯旭咳嗽：“这是办公室，不要说一些无关话题。”

　　他拿捏起官架子：“小邱，你有什么事情。”

　　邱晓配合他：“冯总，彭家的大少爷寄了一份晚宴的邀请函。”

　　冯旭看了看，可以带一个人进场，他的眼神落在邱晓身上，邱晓推辞：“我这几天还要帮裴漾招助理，我就不去了。”

　　冯旭蹙眉：“助理可以慢慢挑，可是机会...”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人人都知道的事不一定是好事。”

　　邱晓捏了捏裴漾的脸：“我先走了。”

　　冯旭眼神愧疚，裴漾察觉出他们微妙的情绪，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故事不一般。

　　裴漾不怨介入长辈之间的恩怨，他现在心心念都是贺元韬要来找他。

　　贺元韬特意买了水果自己亲手切好封口，他不知道裴漾喜欢哪种索性买了好几种，他擦拭干净后装进奶茶的保温袋，换好衣服喷了香水出门。

　　坐了半个小时的地铁，贺元韬刚迈进小区，侧头发现一辆车诡异得停在路边，男子拿着望远镜四处看，仿佛是在监视谁。

　　贺元韬边走边怀疑，会不会是陆东派的人？

　　裴漾对着镜子看了好几遍自己的仪态，他有点紧张。

　　贺元韬倚着墙，一只手拎着一大袋水果，嘴里是不屑的浪荡模样，他疑惑：“这有点油腻了，我又不是什么花花公子调戏良家妇女，不，夫男。”

　　贺元韬站直，一只手背后，微微鞠躬，他摇头：“这样又有点在装管家。”

　　又不是第一次见裴漾，他紧张个什么劲儿，他将水果放在身后，敲门，裴漾秒开，眼神亮亮的像只等着安抚的小狐狸。

　　裴漾胸口的痣不偏不倚地长在胸上锁骨下，起起伏伏不断在挑衅贺元韬掩饰的纯情，裴漾语气格外软：“你来了。”

　　贺元韬像变魔术拿出水果：“送你的礼物。都是我自己亲手切的。”

　　裴漾闻着贺元韬身上飘过来的香水，弥漫着男性荷尔蒙的魅惑，裴漾紧忙掩饰自己不自觉的慌乱：“你太客气了。”

　　贺元韬自然地换鞋走向厨房：“好香啊，我可是吃了好几天的减脂餐，今天偷偷释放一下。”

　　裴漾的头靠近贺元韬：“你要拍广告，不会让你腹肌消失吗？”

　　贺元韬嘴角逼近裴漾的脸颊：“还有一个星期，不急。再说了，你做的饭吃进胃里会变成幸福，而幸福是不会让我沉沦的，它会鼓励我努力奋进。”

　　裴漾缓缓转头：“这就是你想要的幸福吗”

　　贺元韬挑起裴漾的下颌，低头强迫与他对视：“裴漾，是的。这就是我要的幸福。”

　　裴漾轻轻攥着贺元韬的手腕，迟迟不肯松开：“你去吧水果放到冰箱里，摆好碗筷，鸡肉马上炖好了。”

　　贺元韬：“遵命。”

　　裴漾掀锅，用公筷夹了一小块炖得软烂的鸡肉：“今天炖得真好，不咸不淡，刚刚好。”

　　这顿饭吃得身心舒畅，两人谈天说地，裴漾说起他第一次带货就幸运得卖出了一万单，贺元韬说起他这次要拍的广告是饮料广告。

　　饭后两人散步，贺元韬发现那辆车已经不在了。贺元韬的手一直碰裴漾的手，裴漾的似有若无地回应，贺元韬得意又开心。

　　裴漾打开冰箱，拿出水果，两人吃得开心，方育紧急叫贺元韬回去，有制片人想要和他见面，贺元韬穿好鞋，眼巴巴地在门口等，裴漾还是没勇气跨出去那一步，贺元韬主动飞吻：“我走了，我会经常联系你的。”

　　“嗯，我知道。”

　　宋依兰手指摁着邀请函，保镖在汇报中提到冯旭这个人，她示意保镖停下：“冯旭...你是说裴漾是冯旭公司的网红？”

　　“是，不会有错，这是冯旭的照片。”

　　宋依兰端详，照片上的男人依旧风雅俊秀，鬓角增添了风霜，不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少爷，而是上市公司的老总。

　　“冯旭，冯诩...”

　　宋依兰挥手，保镖识趣关门，她眼神空洞，褪下睡衣，镜子上清晰的刀疤隐隐作痛，耳边还记得当初生孩子时撕裂身体的剧痛，像一把斧子生生地将她的身体分裂成两半，恐惧和痛苦交缠，浑身颤抖，几乎要放弃生的希望，最后医生决定剖腹产才从死神手里抢回两条人命。

　　这个孩子是她的冲动、耻辱，噩梦和灾厄，是她永远都不愿面对的肮脏。

　　而冯旭就是制造肮脏的原罪。

　　宋依兰翻看宴会邀请函：“冯旭，我们又要见面了，不知你会作何感想。”

　　“天祥，阿闯还没回来？”

　　“夫人，还没。”

　　石闯眼神大量贺元韬，少年温顺又和煦，比陆东高，比例也比他匀称，毫无刻意的出现，却让他嗅到了巨星的光芒。

　　石闯看了他五秒，贺元韬长得很邪性又魅惑，偏偏五官端正，中和了他气质里的攻击性，像表面平静的大海暗藏滔天的巨浪。

　　石闯不喜欢这类男生，但他确实是做演员的料子。

　　“条件不错，方老师，您的学生一个比一个优秀。”

　　方育拉着贺元韬坐下，贺元韬嗅觉敏锐，闻到了缠绕在石闯身上的女香。

　　方育陪笑：“陆东是非常优秀的演员，上学的时候就比其他人努力，所以得您赏识，才能让他被观众喜欢。”

　　贺元韬坐得随意，内心一万个鄙夷，方育为了学生还真是能拉下脸。

　　石闯摊手：“陆东自有他的长处，我只是发现了他，推荐合适的剧组，剩下的都是他自己的实力好和能力。”

　　方育见缝插针：“说到好学生，我这里还有个学生，他虽然比陆东没规矩了点，但有天赋能吃苦，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您看能不能多多关照一下这个孩子。”

　　方育踢了贺元韬一脚，贺元韬立刻坐直，石闯微笑：“您放心，您手底下出来的学生都很优秀，这个孩子一看也是天生吃演员饭的人，你放心，有机会我会多多照看的。”

　　方育示意贺元韬感谢，贺元韬伸手：“请您多多关照。”

　　石闯：“不错，声音好听，说话也清晰，我会帮你的。”

　　贺元韬鞠躬。口不对心得说了一大堆奉承的话，石闯开心得从包里拿出两张邀请函：“这是彭家举办的晚宴的邀请函，他们会给圈内人发几张增函，既然这孩子有心，也可以去现场主动找找机会。”

　　谈了一会儿，贺元韬发现石闯这人总是藏不住对陆东的炫耀，他联想陆东和裴漾的过往，他倒是想会一会这位备受宠爱的前辈。

　　方育送石闯离开，贺元韬调侃：“方老师，看不出来您也会拍马屁。”

　　方育看向吊儿郎当的贺元韬：“你要是不争气，我也不必拍马屁。”

　　贺元韬笑：“我不会辜负老师的，所以宴会就请您和我一起去。”

　　方育上车：“你小子，用我的人情卖我人情，到底裴漾看上你什么了。”

　　贺元韬看向车远走，他低垂眉眼：“因为我们有命中注定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