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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他绝对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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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穆玄英勤勤恳恳把浴室打扫干净,莫雨早就睡熟,他也不再乱想,蹑手蹑脚摸回了阔别已久的大床。
然而他刚枕上枕头,还没开始酝酿睡意,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莫雨搂在怀里,好久没这么亲昵,他慌得忘了手脚怎么摆,莫雨却理所应当地睡得更沉。
不知怎的,他刚刚顺平的气又涌了上来,莫雨总是那么泰然自若地处置他,好像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暗自苦恼。
其实穆玄英小时候是不愿亲近莫雨的,不知怎的,他在孤儿院见到莫雨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自己最好不要去打扰他,明明根本没见过,却没来由地无法面对,生怕给莫雨添麻烦。
那时他刚失去双亲,整日失魂落魄,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哭几场,偏偏这个他最不想去接近的莫雨,没事就要来主动惹他,不把他欺负到放声大哭不算完,可欺负完之后,莫雨又会端起哥哥做派,抚他的头,拿玩具或者零食给他,好温柔地问他,心里有没有好受一些。
他实在搞不明白,不懂莫雨的忽冷忽热,也不懂自己明明一开始那么抗拒莫雨,连好好对视一眼都做不到,怎么不知不觉过了这些年,他又陷在莫雨身上陷得死心塌地。
他考上研究生后,领养他的谢伯伯后来亲生的两个女儿,他的一双义妹,一个要中考,一个要高考,都需要自己独立空间,而谢伯伯家里统共就那么大地方,他便主动搬出家让妹妹好好学习。可还没等他开始琢磨是申请住校还是在外面租房,莫雨又跟过去在孤儿院那样,风风火火杀到他家,不由分说把他行李全拿走,叫穆玄英住到他新居里去,不用交房租也不用分摊水电,帮莫雨打理好家务就行。
那时他还真是又诧异又感动,原本还有些离家的伤感,一下就被冲淡了。
可惜这感动也就维持到穆玄英站上莫雨家的玄关。他的行李堆在大门口,因为莫雨实在拿不进去,推开门,一屋子物品摆放极富艺术感,令人摸不透规律。衣服倒叠得齐齐整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不好好躺在衣柜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家里锅碗瓢盆四处游荡。他愣在客厅前,实在不晓得该把步子落到哪,等他艰难跋涉进主卧,门刚一拉开,不知几年份的作废设计稿和随手涂鸦,跟浪一样涌到他脚边,他费尽刨了半天才理出能站人的一小块地。
当时他一边吭哧吭哧做大扫除,一边想,这花的功夫起码得抵他十年房租才算完!
搬来的第一晚,他累得不行,躺在主卧里可能是床的地方,直接就睡着了,都忘了问莫雨,原本给他准备的房间是哪一间,也幸好没自讨没趣,因为莫雨打一开始就没给他另外准备房间。
清晨一觉睡醒,发现自己竟然是在莫雨怀里醒来,那时他们还没确定关系,勉勉强强一只脚还踩在朋友这边。他兀自心慌意乱,面红耳赤,莫雨却平平常常和他道了个早安,好像穆玄英只是他丢失在外多年的抱枕,而他终于又把他捡了回来。
永远是这样,所有的事在莫雨那里都是顺理成章,而他没办法抗议,想不到反对,舍不得拒绝。
他正郁闷着,莫雨的手臂突然收紧了些,恋人的气息浓厚地包围过来,霸道地为穆玄英的胡思乱想做了个总结,告诉他,他之所以拿莫雨没辙,是因为他太喜欢。
拥抱的时机卡得刚好,他忍不住怀疑莫雨醒了,于是试探着轻捏莫雨的手,却被一把攥住,抽也抽不出来。
他心里一颤,竟感到一丝难过,他怎可能感觉不到呢,莫雨潜意识里总在害怕会失去他,所以千方百计也要把穆玄英留在身边。可他思来想去,也不明白自己哪里表现出不想陪伴莫雨的意思。难不成莫雨还记怪两人刚在孤儿院认识时,穆玄英不乐意亲近他?可那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他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让莫雨放下心,明白他们往后无论到哪,又将面对什么,他都不会再离开莫雨,他已经长大,不再是那个自顾自地去期待未来、害怕面对现实、只懂得暂且逃避的穆玄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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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莫雨挠挠穆玄英的脸,把睡得正香的人叫醒。
“今天是周日,让我再睡会儿。”穆玄英没好气地翻了莫雨一眼,他是心无芥蒂地补足觉了,自己可快天亮了才眯着。
“把手机给我你再睡。”莫雨心情很好,一点也不恼,耐心哄着闹起床气的人。
“自己拿,不就在这。”穆玄英眼都不想睁,伸手胡乱摸了阵,可算把手机从枕头下摸了出来,掉头拍在莫雨脸上。
“我哪敢再不问自取,上次碰你一下手机,足足生了我大半月的气。”莫雨拍拍穆玄英的头,一边拿人调笑,一边拾起穆玄英的手把屏幕锁解开。
穆玄英被他说得脸红,小声咕哝道:“我不是为这个生气。”
莫雨没有听见,正专心在穆玄英手机上点来点去,片刻后才满意地把手机放回穆玄英枕边,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亲:“好了,你睡吧,中午我再叫你。”
说完莫雨就走了出去。穆玄英疑惑地拿起手机,发现指纹锁被撤掉了,他捣鼓了两次密码都没打开锁屏,试回莫雨的生日才成功,手机里他赌气改掉的壁纸,被莫雨换成一张两人近日的合照。
“到底谁孩子气?”穆玄英无奈笑笑,对莫雨的幼稚行径不置可否,正要把手机丢旁边,结果却抬手打翻了一个小盒子。
“这什么东西,昨晚好像没有?”他疑惑地捡起那个小盒子,打开一瞧,里面原来是一枚精巧的银戒指,他捧在手心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这应该是情侣对戒。他激动地觉也不睡了,鞋都没穿,立刻冲出卧室去找莫雨求证,莫雨笑盈盈的,也不说话,只是亮出右手无名指戴着的另一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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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雨做的是设计,早在学校时他便试着往几家公司投了作品,很顺利就签下第一份工作。入职后他不像别的新人一样,想看到稿件变成品得先经过一轮又一轮筛选,也没有产品推出后受不受欢迎、经不经得起审视还要另谈的经历。
早先他也干劲十足,越是早一步得到了认可,越想要走得更远,做到更好。俗话说天道酬勤,他又有天分,按理来说,今后他的工作生涯该是如鱼得水,只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但莫雨却觉得缚手缚脚,有心而无地施展,于是工作并不愉快。
那会儿穆玄英正打算考研,莫雨常来找他,也不说自己如何不顺心,光约他一起出来吃饭。两个人先从路边摊吃到快餐店,再从小饭馆吃到西餐厅,反正托莫雨的福,穆玄英算是把浩气大学周边所有数得上号的都吃了个遍。
每一次俩人一起吃饭,莫雨总是话语寥寥,点餐尽按穆玄英的口味来点。自己则吃得很少,往往早早搁下筷子,捧一杯饮料慢慢啜饮,用和穆玄英吃东西一样的专注劲头望着他吃,听他讲学校里的事。看着听着,莫雨原本冷凝的神色便像饮料里的冰块一样,捂热暖化了。
穆玄英自然吃得开心,但莫雨心事重重的样子那么明显,他怎会视而不见。可每当他摩拳擦掌,想担当一下莫雨的专属解忧热线,莫雨却不乐意对他讲自己的烦恼。因而他实在憋不住,谨慎地建议说:“雨哥,老让你请我吃饭,我都不好意思了,你有什么就直接告诉我,虽然我大概帮不了什么忙,但至少能做个尽职尽责的树洞。”
莫雨闻言愣住,给穆玄英夹菜的手抖了一下,一个不稳,鲜美的酱烧牛肉咕嘟落了地。
“怎么了?事情很严重吗?”穆玄英有点紧张,莫雨这仿佛被戳中隐秘的受惊样子让他隐隐感到不妙。
“没……没有啊。”莫雨的眼神飘忽,赶紧重新夹了块肉往穆玄英嘴里一塞,“小孩子哪那么多话,好好吃你的就是了。”
穆玄英忙不迭囫囵咽下去,立马开口说:“你有事就算不跟我说也可以跟王叔说,你小时候不是话挺多的么,怎么现在戳你都不吱一下?你啊,别老想着大学里那些泼你脏水的人了,你要真不与人交心,那不正好着了别人的道吗?”边说还真竖起筷子用另一端戳了下莫雨的脸,莫雨配合地 “吱”了一声,“吱”完侧头瞧了穆玄英一眼,尽管并没其他表情,可穆玄英莫名觉得莫雨十分可爱。
等他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用可爱这个词形容莫雨,当即脸颊火烫,羞愤得不敢看莫雨,坐立不安恨不得蜷成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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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雨不明所以,却也有些羞赧,低下头,拿勺子搅弄碗里的甜汤。甜汤倒映出他的面庞,划动出的波纹弄乱了目光,他明白,自己的心思也和这碗甜汤一样,虽然甜度刚好,却黏黏糊糊,说不清楚。
他犹豫着说道:“是有点烦心事,所以才来找你吃饭。你不知道你吃饭时那心无旁骛认真吃的架势有多好玩,只要看你吃得开心,我的烦恼就都烟消云散了。”
“说起来,你能理解这是为什么吗?”莫雨虽这么说,但他自己是懂的,这不仅是因为朋友之间快乐能相互传递,还有更多的情绪蕴在心底,他无法直言,却希望穆玄英可以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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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玄英发觉心越跳越快。他匆忙喂了自己一勺甜汤,想把他的心浸入清香温软的绵糖,让它懒洋洋地舒展开身子,而不是奔命似的跳动,忙着蹦出喉口。
大抵正是那个时候,在这家茶楼里,穆玄英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对莫雨的喜欢,已经被放了太多糖,甜得发腻,早不是兄弟挚友该有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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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麻死了,你就直接讲有啥不顺心吧?”穆玄英装出一阵恶寒的表情,不敢再去谈自己或莫雨的心情,便问了目前更在意的事情。
“哎,说白了,我不想在现在的公司干了。但就算辞职去别的公司,每天的日子又有什么差别?无非是埋头做好设计方案,然后交到生产部测评,再让市场部调查,最后等待拍板。”一说到这莫雨立刻脸沉了下来,手肘靠在桌边,托腮叹气道。
“那……你可以单干的吧?雨哥你不是有自有品牌?资金的话,先找王叔帮忙呗。”
“那个品牌是挂靠公司的。单干很累,我一个人肯定不行。除非……”莫雨欲言又止,忽而十分愉悦,眼神黑亮,直盯着穆玄英瞧。
“我帮你?”穆玄英下意识地接口道。
“说定了。”莫雨飞快敲定了穆玄英未来考研和就业的方向。
但莫雨不是觉得穆玄英一定能帮到自己大忙。
而是他在想,再过一两年穆玄英就要毕业,毕业之后去向难料,也许会去很遥远的地方,投身莫雨无法触及的领域,然后认识许多人。成家,立业,如此种种,都将与莫雨无关。两个人或有一天会渐行渐远,沦为依赖电波勉强维持联络的旧友,偶尔碰头喝一杯茶,还没等到茶凉就无话可说。
尽管不清楚缘由,但心底始终有个声音,在说他绝对不想再拥有一个错过穆玄英的一生。
没过多久,莫雨就辞职开了自己的工作室,穆玄英被莫雨忽悠着住到一起,一边读研一边帮忙,慢慢也就成了莫雨的专职助理。再到后来,穆玄英开了窍告了白表了态,两人房门一关床单一滚,想分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