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载江湖》五千分

12、云开雾散 过肩摔又是

　　“我有个问题，”易酒陆指了指门口，“没猜错的话，你扔的是钥匙吧？”

　　那人一愣。

　　易酒陆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自己扔的钥匙，还让我们放你走？脑子是不是有点毛病？”

　　诗言也淡淡地补了一句：“确实。你挟持人质有什么意义？”

　　那人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片通红，嘴硬道：“那……那我不管！反正钥匙在外面，你们也出不去！”

　　吴芊被他勒着脖子，又听着这些对话，实在忍不下去了。

　　她叹了口气。

　　“你锁喉不标准啊，这样是卡不住人的。”

　　“嗯？”

　　“还有，你好像误以为我很弱。”

　　吴芊猛地沉下身，一手勾住歹徒箍脖子的小臂，另一手抓住对方上臂，腰腹发力，动作干净利落，借惯性完成了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

　　“砰——！”

　　灰衣服被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发懵。吴芊拍了拍手，俯视着他。

　　那人躺在地上，视线从易酒陆诗言，再到萧钰姒常春，最后落回吴芊。

　　“搞什么。”

　　他彻底放弃了挣扎，哀嚎道：“两个妖族两个灵使者，好不容易挑个普通人，会过肩摔的都来了，开什么玩笑？！”

　　灰衣服躺在地上，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流到鬓角痒痒的，但他不想去擦了，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我……我招。”他哽咽着，仰面朝天，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我本来跟你们一样，是个灵使者。后来遇到一个人，他骗我吃了迷药。等我醒来的时候，灵属系就没了，没了！”

　　众人静静听着他那带着哭腔的坦白，地窖里没风，却比上面冷的多。

　　“我本来就是运气好摸到的开灵石，自然没有宗门会管；就算翻遍古籍，也没找到过哪怕类似的情况。

　　“去跟别人讲，他们也只当我是疯子，毕竟也是，哪有灵属系还会消失的。”

　　他自嘲的笑了笑，强撑着，从地上坐起来。

　　“后来有人找到我，让我来悠伏这边施放雾狼。虽然知道这是害人，但当我听到，雾狼只攻击灵使者，还是没拒绝……”

　　说到这，他一拳砸向地面。垂下头，石板上晕开一颗颗深色印记，是眼泪洇湿的。

　　“凭什么别的灵使者没事，凭什么偏偏是我，这一点也不公平！我也曾是灵使者啊？”

　　“不，这不是你挥刀向更弱者的理由。”姒常春走过去，拿出随身携带的粗麻绳，将他双手反剪到背后，“跟我回春熙吧，慢慢跟你算账。”

　　他没怎么挣扎，认命般的盘腿坐下。姒常春也坐到他对面，问道：“好了，现在先交代，怎么解除被雾狼咬到的石化？”

　　“用湖水擦拭就行了，雾狼本就自湖而生。”他抬眼瞅了姒常春一眼，又低下头去，“我也只是想报复灵使者一下，不想伤人性命。事已至此，没必要再骗你们。”

　　众人沉默了一阵，易酒陆是第一个行动起来的，他站在门边，没好气道：“都怪这傻货，非要把钥匙扔了。”

　　“我就在你旁边，尊重我一点行吗？”灰衣服忍不住发出抗议。

　　易酒陆嗤笑一声，不予理会：“哼，那你干点值得我尊重的事。”

　　说完，易酒陆曲起指节敲了敲门板，测试了一下厚度，转头问：“这个门……直接轰开行吗？”

　　诗言白了他一眼：“你想让我们全被埋在这吗？”

　　“诗言姐姐，易酒陆哥哥！”小诺突然举起手，“我会开锁！我爸爸是锁匠。”

　　“很厉害嘛。”萧钰笑眯眯的表扬道。

　　小诺捏起一根从杂物堆找到的铁丝，蹲在门前鼓捣了一阵。

　　在“咔哒”一声后，门被顺利推开。

　　湖畔边一阵清风吹过，将林间雾气吹散了不少，湖面也渐渐透出清亮的光。

　　姒常春擒着灰衣服，在湖边跟众人道别：“萧钰前辈放心吧！我已经跟这边的城主说好了，这人由我带走，你们直接去悠伏就好了。”

　　“嗯，我倒是没担心。”萧钰点点头，把手揣回袖子里。

　　道过别，众人正要离开，先前一直低着头的灰衣服突然抬头。

　　“那个灰头发的姑娘。”他的声音淡淡的。不像刚才地窖里的癫狂，也不像初见时伪装的虚弱。

　　“耶？”吴芊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看着她那张不设防备的脸，顿了顿：“那个饼子，真的很好吃。”

　　吴芊咧嘴一笑：“谢谢！那是我自己做的。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是吴芊。”

　　他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回应，沉默了一瞬，回答道：“我的名字吗？林静弥。”

　　“那拜拜啦，林静弥！”吴芊下意识想挥手道别，却意识到他现在挥不了手。便把抬到一半的手收回来，改成轻轻晃了晃手。

　　林静弥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他转过身，小幅度摆了摆手指，便跟着姒常春往春熙走了。

　　走出几步，他喃喃道：“也许我们还会再见。”

　　姒常春敛起笑容，瞪了他一眼：“你先好好交代是谁让你来的吧。”

　　林静弥没再说话，眼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你们应该会再见吧，他们都是春熙的。”姒常春寻着路，随口一说，林静弥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这样啊，真让人期待。”

　　————

　　雾已经散干净了，天空也归于晴朗。阳光毫无保留的倾泻在湖面上，随着水波荡漾一闪一闪的，像细碎的金箔。

　　大伙按照姒常春交代的，在湖边一个小渡口找到一艘旧船。合力把船推入水中后，便向着对岸的悠伏驶去。

　　船算不上大，易酒陆和萧钰一前一后把着桨，在碧蓝的湖面上破开两道白色的水痕。

　　“诶，吴芊，”易酒陆搭着话，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你还会过肩摔啊？那一下挺厉害的嘛。”

　　“那是。”吴芊正和小诺看水里的游鱼，闻言得意地扬起头，“这可是萧钰教的！”

　　这句话说完，船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诗言抬头看着萧钰，墨镜后的红眸压迫感十足，语气冷得不得了：“你什么时候教吴芊这种东西了？”

　　“嗯……”萧钰偏过头躲避着诗言的目光，心虚地刮了刮鼻头，“不是你说，要让吴芊学点防身的嘛。”

　　诗言也偏过头，追着盯他：“我是不是还说，我来教？”

　　萧钰笑容僵了一下，随后热络的搂住小诺，笑眯眯的看着他：“诶，小诺，你想不想学呀？我也教你两招，这样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咯。”

　　“真的吗！谢谢萧钰哥哥！”小诺一点没发觉气氛不对劲，激动地直点头。

　　诗言见状也不好说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吴芊在旁边咯咯咯地笑，而易酒陆，吭哧吭哧的划着船——谁让萧钰搂着小诺玩闹，正好借机不管船了。

　　大家吵吵闹闹的，小船也在不知不觉间靠了岸。

　　悠伏的码头位置建的很正，顺着石阶往上走，就能看见城门了。

　　雾狼带来的阴霾散尽，人心惶惶的悠伏城也逐渐恢复了生机。错落的房屋间又升起了炊烟，深街小巷里也许能听到几声狗吠。

　　等不了船完全停稳，小诺已经跳上码头，迫不及待地冲向城门。

　　一进城，他就像一只归家的燕子，穿梭在街巷里。之前在春熙的拘谨小心，在林子里的怯懦惶恐，此刻通通都抛到脑后。

　　“张婶，我回来了！妈妈有救啦！”

　　“王大叔！我带灵医回来了！”

　　小诺迎着风肆意奔跑，孩童毫无保留的欢呼声敲开了巷道两旁的门扉。邻里乡亲探出头来，脸上也充满了笑意，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孩子做到了。

　　小诺推开家门，阳光也一同冲进来，冲散屋里昏暗的气息。

　　“妈！爸！我回来了！”

　　妈妈坐在里屋的床上，听到声音，她睁开眼。看到小诺那张脏兮兮还强忍眼泪的稚嫩小脸，却是眼含笑意，勾了勾嘴角。

　　床边面容憔悴的男人猛地站起来，声音颤抖：“诺真……”

　　“爸，我找到救妈妈的办法了！”小诺转身，接过易酒陆手里沉甸甸、盛满湖水的木桶。

　　他拿来毛巾沾湿湖水，轻轻覆在妈妈已经完全变成石头状的手臂上。

　　大家都注视着这一刻。

　　林静弥没有撒谎，一沾水，这层坚硬的石化壳像干裂的泥土般，一点点剥落、瓦解。苍白的手臂略显消瘦，却已见温热的血肉感。

　　直到最后一块石化片脱落，她的手臂微微颤抖着，缓慢、却无比真实的蜷了蜷手指。

　　“好了……真的治好了！”小诺的父亲扑通一声跪在床边，小心地紧握住爱人的手，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他这几天以来日思夜想的一幕。小诺也扑到床上，一只手抱着妈妈的胳膊，一只手拉住爸爸的衣角，此刻压抑的泪水，谁都顾不上擦。

　　屋里哭成一团，萧钰却悄悄退了到门外。

　　院子外头，悠伏城城主正等着他们。这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头发已经花白，手里拄着藤木拐杖。

　　看到萧钰出来，老妇人先往屋里望了一眼，随后欣慰的点点头：“伊家这孩子，办成了大事啊。”

　　紧接着，老妇人收起笑意，叹了口气说起正事——城里还有被雾狼咬伤的灵使者，虽然湖水可以治愈，仍需要有人引导、帮忙。萧钰点头应下，便随着老妇人去救人了。

　　屋里，小诺妈妈的状态已经好了许多。虽然还不能自由活动，也已经能坐在床沿，听小诺讲述他一路的冒险了。

　　小诺现在正讲得激动，小脸通红：“爸，我跟你说！那个地窖里的门不是被锁了嘛，但是但是！我用你教我的开锁法子，拿铁丝一下就给门打开了！大家都夸我厉害呢！”

　　“好，不愧是我的好孩子，这么棒，已经是大孩子了啊。”爸爸说完，眼眶又红了。妈妈笑着推了他一把：“你看你又哭，孩子都不哭了。”

　　突然，小诺郑重其事地说：“爸，妈，我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