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标记》莓杀

5、真后悔生了你

　　模糊的意识中，郑永城被人轻轻抱起，莫名的像小时候，耳边若有似无的传来了一句：“真后悔……”，让他梦到了童年时光。

　　法国马赛的初夏，偌大的别墅里，拥有漂亮紫色眼睛的小少爷总是一个人玩，家里总是以他是Omega为由，阻止他跟其他的AB玩，而他们所住的街区偏偏就是Alpha居多。
　　时间长了，小少爷就习惯独来独往，他自己在草地里踢球也可以玩的很开心，玩累了就靠在院子里的橄榄树睡觉，直到很晚爷爷和姑姑才会回家，然后怀抱着他回房间休息，这是他短暂的感受的家人怀抱的时刻。
　　从郑永城有记忆起，家里就只有阴郁的爷爷郑世海和忙碌的姑姑郑雅茹，他的父母在他三岁那年离了婚，从此之后他再没见过妈妈，都说Omega的母性被自然选择到病态，就算是死也不会放弃孩子，但郑永城的Omega母亲绝对是个例外。
　　而爸爸更是不靠谱，离婚后为了采风满世界流浪，郑永城越大，他回来的越少，但每次回来，都会说同一句话：“真后悔生了你。”
　　孩提时期的郑永城不明白，电视里的家庭都是温暖的、团圆的，为什么他的家是冰冷的呢。
　　爷爷不苟言笑不说，他的房间更是死气沉沉，每次进去他都感到害怕，但偶尔爷爷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教他拉小提琴，只是10岁那年爷爷就过世了，这个家变得更加冰冷了。
　　而姑姑是个十足的工作狂，一天到晚也不在家，即使在家也不允许他的亲近，好像跟自己接触是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再后来他从保姆的只言片语中得知郑家Alpha家族的事情。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被家人喜欢的原因了，因为他是受组中而来的Omega。
　　上了中学后，郑永城就不爱回家了，虽然他也提了几次搬出去住，但姑姑说他是Omega，独居的风险太大，于是他放学后开始在街道上瞎逛，直到很晚了才回家。只是这个晚回相当有分寸，自己能放风，也不至于把姑姑惹恼了。
　　如果他能永远不分化，那就更好了。

　　郑永城的分化是在15岁那年仲夏的深夜，自从知道家人不喜欢他，他就搬到别墅的最东面居住了，所以他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保姆发现晕倒在房间里。
　　这个时候促态药剂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所以当郑永城被送进医院时，连医生都感到惊讶，这个年代还有人分化是硬挺过来的吗？家里人就这么不关心、不在乎吗？
　　他在医院躺了三天，家人好像来看过他，又好像没看过，因为他只在痛苦的昏睡中，感受到了那些遥远的来自家人的优质信息素。
　　朦胧中，他好像听到了父亲的声音，不过他也不确定，因为父亲的声音已经很陌生了，只是那句“真后悔生了你”让他听着耳熟。
　　如果父亲认识到自己的缺位，醒来后跟自己道歉就好了。就算不道歉，愿意多陪陪自己也行。其实只要睁开眼能看到父亲，那么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他也想在父亲怀里撒撒娇，或者大哭一场，想跟着父亲学画画，他也可以去流浪，他还会拉小提琴。
　　然而现实总是让人失望，无论期望有多低。
　　醒来后，郑永城见到的第一个“家人”，是远在苏南的叔叔——郑云豪。
　　“永城，我是来接你回本家的。”郑云豪努力做出和蔼可亲的模样，但眼前漂亮的Omega至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好奇也不拒绝，“是这样的，郑家的Omega分化后都是要回本家一起接受作为Omega的教育，家里会提供所有的资源来培养你、保护你。”
　　郑永城的视线越过郑云豪看向门外，分化后他的耳力变得很强，他能听出来，外面没人——他的爸爸、他的姑姑，于是只淡淡的说道：“苏南郑家啊。”
　　“没错，既然你已经完成分化了，现在的环境就配不上你了，只有本家才有资源能让你有更好的选择前途。永城，相信我，我会举全家之力给你最好的。”
　　郑永城一个字都不信，他知道这个所谓的叔叔突然出现，无非是因为他分化成了S级的Omega。
　　这几天他虽然昏睡着，但是已经有无数的人像参观怪物一样跑来看他，只是他心里毫无波澜。成为S级，不仅在身体上会发生变化，甚至智商在一瞬间提高，从前那些看不清、放不下的东西在一下子就看透了。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他变得异常冷漠。
　　但是，还有比现在更差的情况吗？也许会有一个家人，一个就好。
　　“好。”
　　“什么？”
　　“我说好。”
　　郑云豪没想到这么容易，一时间竟然有点激动的控制不住自己，他激动的伸手握住了郑永城的手，但很快就松开了，“太好了，永城，你真的很聪明，这样，我现在就安排一下，我们三天后出发。”
　　郑永城是直接从医院走的，他没有回家，只安排了保姆随意的给他收拾了几件衣服，其余的东西他一概不需要。可就在他临走的那天，好多年没出现过的父亲居然来了。
　　“永城你可想好了，那边就是个虎狼窝，你一个Omega去的话……”
　　“反正在哪都一样。”
　　“不！不一样！怎么会一样！”
　　郑永城平静的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整整三天的时间啊！非得等到他要走了才来阻止他，太晚了。
　　亲儿子用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对待自己，让人恼火，郑云霄抬手就要打他，但紫色的眼睛望向他时，高举的巴掌生生停住，他的儿子分化了，不再是从前那个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小孩了。
　　郑永城轻蔑的笑了，“觉得控制不了我了，是吧？”
　　只一句话，让郑云霄突然暴怒，他这一生控制不住的事情太多，唯一不想控制的就是自己的儿子，但其实冷漠和拒绝，对Omega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控制？他竟然一时间控制不住信息素而引发暴走！
　　郑云潇双眼布满血丝，他本来就是红瞳，这下连成了一片更是恐怖异常！他的肌肉涨开，像捕兽器一样的双手死死的掐住郑永城的脖子，他居然想要杀死自己的亲儿子！“你哪也不许去，你哪也不许去！”
　　面对暴走的父亲，郑永城轻飘飘的说出那句他想听的话，“真后悔生了我是吧？”
　　但级别不同就是不同，A级的Alpha再怎么暴走，再怎么不可控，也抵不过S级Omega的压迫信息素。冰川瞬间震碎了医院的玻璃，暴走的Alpha被逼退至房间的角落瑟瑟发抖，“停，停下。”
　　郑永城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整理好凌乱的病号服，直到保安破门而入，他确认自己是安全的才收起信息素。
　　不多久姑姑郑雅茹就冲了进来，这是郑永城第一次做姑姑脸上看到惊慌的神情，她仔细检查了一遍郑永城，声音颤抖的说道：“永城，你有没有事？啊？永城？”
　　只是这一切他都不要了，冰山一样的手把郑雅茹的手从自己脸上拨开，“没事。”
　　郑雅茹再也控制不住，她紧紧的抱着他，颤抖不住的哭泣，嘴里念念叨叨的，“永城……永城……”

　　郑永城还是回了苏南。烧毁的老宅上建了一座规模不小的现代别墅，门牌是精致的石刻，上面用小篆写着“郑家别苑”。
　　这里住着15个分化了的Omega，6女9男，最大的18岁，最小的只有12岁。按照辈分，他们这一辈，男的从“永”，女的从“若”，最大的是上一辈的郑雅欣，她是郑家第一个Omega，目前就读于苏南经贸大学一年级。
　　Omega们两个人一间房，唯一一个拥有独立房间的是比自己大半岁的郑永念，一个A级的男性Omega。
　　这个骄傲的Omega不仅漂亮，更是现任家主郑世惠的孙子，郑家的家规是分化后统一管理，但郑永念13岁就分化了，但郑世惠生怕别苑这边照顾的不好，一直拖要读高中了才送来。
　　郑永城是第二个拥有独立房间的Omega，说起来还是沾了郑永念的光，因为人家不习惯与别人同住。
　　整个夏天，郑永城都在学习控制并使用信息素，以及江南一带豪门的人际关系。和其他Omega憧憬着未来不同，郑永城始终冷冰冰的，他对外来毫不期待。
　　郑永城这副模样一直保持到开学。他所就读的苏南育昌国际高中，是曾经的Alpha贵族高中，由于政府规定强制规定ABO混校，这几年才不得不招收Omega和Beta。但无论是Omega还是Beta都要经过额外的选拔，成绩、相貌、家庭背景。
　　所以就算是郑家，也不是总能送进去人。第一个是开学读高三品学兼优的郑永思，第二个是即将入学的因美貌加分的郑永念，按理说育昌同年级是不会再收郑家的孩子的，但郑永城是额外的那个，单单凭借S级的等级直接入学。
　　于是他又成了动物园里的珍惜动物，无论走到哪都有人看他，然后再偷偷讨论他。而更多的是性格外向的，直接拦住他要跟他做朋友，每天他都有拒绝不完的交友邀约。后来他干脆挂上了耳机，虽然耳机压根就没有连上手机。
　　学校里有关他的传言愈演愈烈，大多数都是诋毁的、负面的，也有一些连郑永城都认为中肯的评价，其中他认为最准的就是x冷淡，虽然与他的性别相悖。
　　带头抵制谣言的是读高三的郑永思，他就是人们眼中完美的Omega，不仅相貌好、性格好，再加上常年学习古筝，让他的身上带着温润平和的古典气质，如果他是Alpha 的话，一定是最好的Alpha，但可惜是个评分一般的A级Omega。
　　郑永思的男朋友是学生会主席徐立峰，虽然是B级的Alpha，但他家里是从政的，在学校很有影响力。此外，学校还有各种自诩正义的组织，在他们的干预下，谣言很快平息。
　　但却变成了另一种暗中骚扰。不仅是育昌的学生，甚至外校的人也会特意过来，他们总是突然走到郑永城身边，快速看一眼他的脸，然后用一种不大却刚好能让他听见的声音留下一句：“长的真丑。”
　　这些郑永城都毫不在意，在他眼泪这些人就是彻头彻尾的loser，他们甚至都不敢跟他正面对抗。
　　作为江南地区唯一的S级别，郑永城的名声很快传开，每天都要应付各种学生组织的邀约，还有各种派对，这才是让他最烦的，因为拒绝外人容易，但家里那些Omega却都指着他带他们一起呢。
　　郑永城当然拒绝，结果为了这件事，郑永念牵头天天在家闹。他们同校不同班，在郑永城没出现之前，郑永念可以说是郑家最闪耀的Omega，甚至可以说整个苏南最美的Omega之一，那些抛向郑永城的橄榄枝，本应是属于他的，他当然闹得最凶。
　　为了让自己耳朵清净点，郑永城不得不虚以委蛇，时不时的去一下意思意思，虽然他本人兴致缺缺，但郑家其他的Omega却每次都打扮的像花蝴蝶，很快就在所谓的上流社会混得如鱼得水。
　　有了郑永城的冷淡做对比，更加显得郑永念活泼有趣又漂亮，郑永念比郑永城更好的说法慢慢传开了，这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所以郑永念也开始对郑永城好了起来，对郑永城来说实在是意外收获。
　　小太阳一样的Omega在学校里会热情的跟他打招呼，逛街的时候会帮他买衣服，社交平台上也会发他们合影，甚至在家里还会时常找他聊天。只不过大部分都是自说自话，从时尚美容到Alpha们为他争风吃醋，内容丰富到令人叹为观止。
　　有了郑永念的带头，家里其他人也开始跟郑永城亲近了起来，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再加上郑永城并不是个高傲的性格，除却扑克脸之外，甚至可以说平易近人，时间长了逐渐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
　　如果说还有什么让他烦恼的，那就是他会时不时的丢一些小东西，文具、书本、耳机，反正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丢了就丢了。
　　后来郑永城回忆起这段日子，让他觉得在郑家也不是全都是痛苦。
　　但他最好的朋友，棱镜的冰山一号尉迟敬川告诉他，“如果可以选，永远不要选择苦中作乐。”

　　一章小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