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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首先可以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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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稠的血液接二连三迸溅,砸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染红落在地上的手枪。
我对上一双充斥着不可置信的蓝眸。
他故作痛苦地跪在地上,捂着被子弹贯穿的手掌,海蓝色的眼眸颤动着,仿若一重重翻涌的海浪。
“夏布利,你怎么能……”
他是个好演员。
我在他借着小动作去摸枪的时候开了第二枪。
那把夜里他从我身上偷走的枪彻底报废,撞到墙角发出悲鸣,却并未激起什么灰尘。
我喘息着环顾四周,这间小屋这么多年没住过人,我花了大功夫才收拾好,生怕哪粒灰尘硌到苏格兰,反倒被他人尝了甜头。
眼前的脸还是几年来让我魂牵梦萦的脸,此刻却恐怖谷一般像人又不像人,距离再近也挡不住心中的恶意。
这家伙让我想起我在通缉令上的那些日子了。
我再次被提醒了我和波本的差距究竟有多大,就算整日混在一群公安里,就算披上了一层条子皮,我跟当年通缉令上的那个穷凶极恶的罪犯也没两样。
“你怎么敢的?”
我攥着他的领子,枪口重重抵在他的脑门,咬牙切齿:“你怎么敢顶着这张脸对波本开枪的?”
他一愣,莞尔笑了:“这样吗?我下次注意。”
我一掌把他敲晕了。
站起身,余光看到躺在地上的波本,心里更烦了。
要不还是让冒牌货把波本一枪崩了吧,怪也怪不到我头上。
不行。
波本不能死。
一想到波本可以比我更早去找苏格兰,我就恨不得一条绳子原地勒死自己。
“降谷先生?!”
“夏先生,小心!”
那些公安也来了。
太慢了。
·
不知道脑子怎么长的,那群条子认为我早识破了“苏格兰”的真面目,做这一切只为将计就计逼冒牌货露出破绽,还从冒牌货手里保护了昏迷的波本,真是大义。
听着那些莫名其妙的结论,我觉得波本还不如趁早死了。
就没人在意波本为什么会昏过去吗?
这个误解保住了我那身条子皮。
重新逮捕“苏格兰”的第二天,波本离开医院重回警察厅,而我所谓的清醒冷静让我被批准加入了调查小组。
死而复生的“苏格兰”有极大可能是组织早年通过苏格兰的细胞制作的复制品。
有本体的外貌,脑子里甚至残留着本体的部分记忆,这样的复制品,组织不知道给多少人制作过,又替代过多少人。
改变主张政策的国会议员,为组织行方便的高官,向组织提供大把资金的富商……看着一摞摞的资料,我只勉强回忆起来组织里曾经有那么几个可疑人员,一段时间不见,体能突然回到巅峰。
干的都是杀人放火的勾当,一个比一个神经兮兮,别说性格一天一个样了,一秒钟变三副面孔也算不了什么。
比如某个情报贩子。
他做波本的时候我经常想一拳打死他,苏格兰笑着说我和波本关系融洽,我笑呵呵地挤到他们中间把他们两个隔开,一手牵一个,心里想的全是怎么把波本弄死。
波本常换身份执行任务,昨天还是贵公子,明天摇身一变,成了咖啡厅店员。吃着他做的三明治,又觉得让他多活两天也不是不行。
波本除了在做波本的时候,我看他没那么不顺眼。
明知道是演出来的,但不用波本的口吻说话的时候,他身上有种莫名的气质。
一种跟苏格兰相似的同类气质,是我无法拥有的东西。
审讯结束了。
波本杵在那里不动,一定要等我起身他才走,那种居高临下的神情,我磨着齿尖,站起来先他一步出去。
没人知道“苏格兰”是怎么跑出来的,连“苏格兰”自己都说不清,也没人知道获得自由后,他为什么不去浪迹天涯也不结合组织的力量崛起,而是第一时间跑到警察厅自投罗网。
我知道。
我是不了解苏格兰,唯独一点除外。
我转头,波本也在看我。
茫然之际本能跑到警察厅,无非因为这里有他放不下的执念,也许是人,也许是信仰,也许两者皆有。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冒牌货永远是冒牌货,心中涌出的渴望和对视时的恍惚只是虚无缥缈的假象,他仿得太真,连自己都快骗过了。
以假乱真的谎言被戳破时,说谎的人未必比相信过谎言的人更清楚那究竟有多假。
“去喝杯咖啡吧,老地方见?”波本说。
我冷笑:“死也不去。”
·
死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可怕的是波本死在我面前或者死在我前面。
讨厌波本归讨厌波本,我久违地坐在了这家咖啡厅里。
我总不能让苏格兰不高兴。
我曾经无数次在这里等待波本或被波本等待,顶着组织成员的名头,一起商议怎么把组织搞垮。
大多数是他拍板做决定,我负责执行。
我还是想知道公安会怎么处理那个冒牌货,这种事轮不到我来做决定,也幸好不用我来做决定。
我心里有点披着条子皮的时候不该有的念头。
组织备份了不少代号成员的细胞,如果再深入研究下去,万一,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如果真的能让苏格兰死而复生,我也不是不可以再背叛公安一次。
“不要想那种事。”波本说。
我扯着唇角嘲讽:“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搞得像你多了解我一样。”
波本叹了口气。
他端着咖啡杯的模样,让我想起他当年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咖啡厅店员的事。
那段时间我故意跑到店里点名让他为我服务,明明是最擅长变脸的人,他却始终挂着笑脸,任我怎么找茬都微笑服务。
某天,有个少年悄悄对我说:“夏先生是想保护安室先生,才一直来店里的吧?”
这是我生平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我笑着看他,已经想好要怎么把这个爱说笑的小子干掉了,波本过来说:“不要想那种事。”
我的心思很容易猜中吗?
我放下叉子。
苏格兰曾经猜到过我的心思吗?想杀了波本,想绑架他离开日本,去一个没有波本的地方……
如果他能猜到就好了。
我不怕他知道我不是好人,但我希望他知道我爱他。
他是警察,对组织成员本该多存疑虑,我不需要他像我爱他那样爱我,但我希望他知道,我始终像爱家乡的那片大海一样爱着他。
“你真的那样做了,就算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成功了,苏格兰也不会高兴。”
我当然知道。
可我现在又不求苏格兰爱我,我求他活着。
如果苏格兰是被任何人杀死的,我都能追到天涯海角为他报仇,可他是自杀的。
就算报仇,也得他先活过来。
我愿意陪他去天涯海角做任何事。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我起身,“别再约我来这里。”
“在苏格兰面前,你赢不了我。”
我脚步一顿。
波本总是能简单激发我的怒火。
“你想表达什么?”我气笑了,三两步走回去,抓着他的领子,“你在向我炫耀吗?!”
波本垂眸盯着咖啡,语气没变:“在你面前,我也赢不了苏格兰。”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谁都不说话了。
阳光透过玻璃,远远看去,恬然平静。
我麻木地看着波本,第一次生出这种想法:我和波本之间,竟然也会有相同之处。
我的手慢慢松开,下意识抚平上面的褶皱,重新坐回去。
第一次和波本一起坐在这家咖啡厅时,他是披着波本外皮的公安,我是披着叛徒身份的代号成员。时过境迁,如今再来这里,一切大不相同了。
“那不一样。”良久,我说。
他嘴上说得倒是好听,我是想赢却赢不了,他是根本不想赢,算来算去,还是我不如他。
波本可以为了苏格兰的理想对苏格兰放手,而我会为了苏格兰放弃苏格兰的理想,这样的抉择下,苏格兰本就会偏向波本。
他们两个太理解彼此了,甚至让我生不出嫉妒。
对于波本,我没有嫉妒,只有怨恨和仇视。
第一次发觉波本不正常的时候,苏格兰也在场。
为了把在任务中结识的苏格兰和波本隔开,我强行挤进他们中间,拉着他们的手往前走。
其中一人突然回握过来,却不是我的恋人。
波本坦然地看着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另一侧的苏格兰正说着任务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如此和谐友善的情景,唯独我一个人瞪着眼睛想杀人。
显得就好像,我才是那个莫名其妙的人。
[首先可以肯定他不是诸伏景光(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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