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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认定 晋江文学城 ...
这年头个人隐私已不再是完全保密的,就是掏出证件在门口岗亭的保安那里问一问,也能从物业手中拿到资料。
干刑侦的人不会质疑对方追踪的本事,所以穆扶奚不问闻铮铎是凭借什么找到自家门口的。
穆扶奚虽然觉得闻铮铎此举冒昧,但闻铮铎显然没有觉得不妥,他在意也没用。
按理说闻铮铎家世清贵,刑侦支队队长的位置却是凭卓著的功绩得以稳坐的,是背景与本事兼具的人,平时有求于他的人有很多,很少见他亲自找过谁,遑论像现在这样刚分开就登门。
紧张之余他其实感到有些意外,暗自回想着自己刚才的反应是否过激。
他刚想细问闻铮铎借他家阳台干什么,忽然听到隔壁传来十分激烈的争吵声。
女方的情绪似乎几近崩溃,带着哭腔疯狂叫嚷着什么,嗓音尖锐而具有穿透力,却难得让人听清嘶吼的内容。
男方的叫骂却让人一听就懂,全是带着露骨器官、侮辱女性的脏话。
放在普通情境里也就当语气词听了,这会儿饱含怒意且连成一串,便令人觉得素质低下、龌龊不堪了。
刚才他关着浴室的门在洗澡,环境狭小密闭,互骂声被稀里哗啦的水声盖了过去,且对方停战了片刻,才引起了他对闻铮铎的误会。
现在战火重燃,愈演愈烈,竟还夹杂着婴儿的啼哭声。
闻铮铎正是为此来的。
爆发冲突的楼层不高,地面上能够依稀听到。
他在给蒋宇凡打电话的时候楼下就围拢了一些看热闹的居民。
深更半夜扰人清梦,被吵醒的邻居欲求清净却懒得更衣,因此大部分人都只是骂骂咧咧关上的自家窗户,少数出门来看的也穿着睡衣。
寻常夫妻吵架,邻居见了只是报警,可这次不一样,起初只是从窗户里露出个婴儿的头,继而是半截身子,过会儿整个孩子都悬在窗户外面蹬腿了。
当人每每以为孩子要掉下来或是有惊无险时,又循环反复以上过程,看得人心惊肉跳。
闻铮铎见势不妙叫了消防员。
原本在非执勤期间他做到这个份上就够了,再贸然出手无法预估到接下来的形势,可能反而要为自己的进一步举动担责。
可出于对这一突发情况的关注,他没法安心坐在车里等候,于是在消防员来前预先敲开了那户隔壁的门。
没想到好巧不巧住的是穆扶奚。
一开始他只打算以防万一,一切都等消防员到场稳住局面。
谁知等他冲向阳台的一刻,隔壁的女主人手一滑,孩子瞬间从手中脱落。
闻铮铎没有半点迟疑,身手敏捷地纵身跃到对面窗台,一把揪住了婴儿的衣物将其提住。
总算是有惊无险。
女主人却依然发出一声惊呼,放开嗓子尖叫起来。
闻铮铎长腿跨在墙壁之间,左腿弯折,右腿蹬直,宛如在半空中迈着弓步。
他左手拎着婴儿,右手攀着墙体上的凸起,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阳台在设计的时候压根没给外墙预留余地,他全然是以攀岩的姿势卡着外墙的空隙。
阳台外也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掉下去就是死无全尸。
他拎着婴儿就没法找到支点跳回去,维持现有的姿势不动也相当考验耐力。
倘若不及时把婴儿抛进室内,他将自身难保。
奈何男主人见妻子当真如此绝情,激动之下发了疯似的一边骂着毒妇一边对精神失常的妻子拳打脚踢。
男人破口大骂,女人凄厉地哭叫。
屋里已然乱作一团。
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幕,又看到闻铮铎不假思索做出了和过去的自己相同的选择,千钧一发之际,穆扶奚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朝闻铮铎伸出双手,大声喊道:“把孩子扔给我。”
孩子不是沙袋,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扔不准或是接不住都是在害命,抛的过程中伤到了孩子也是人间惨剧。
两房之间目测有一米八左右的间距,闻铮铎刚才越过去靠的是腿部的爆发力。
如果臂力不够,一条手臂要在承受他自身重量的同时再匀出力道,把一个十几斤重的婴儿精准地扔出这么远,委实强人所难。
然而闻铮铎做到了。
他深深看了穆扶奚一眼,便利落地将孩子抛了出去。
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
待穆扶奚稳稳接住孩子后,他便一鼓作气跳回去,双手扒住窗框引体向上,腿一跨,一收,翻回了穆扶奚家的阳台。
楼下真有看客在用手机拍,一时间引起了骚动和混乱。
好在警车、消防车陆续到场善后,小区逐渐恢复了夜晚的静谧。
分明是惊心动魄的救援,却因变故发生的短暂被忽略。
闻铮铎心想自己果真没有看错人。
穆扶奚则庆幸今晚遇到了这么一波混乱,应当转移了闻铮铎的注意力,让他的反常表现不再突出。
两人各怀心思,无端被牵扯进事端里成了当事人,也不吃亏的听了一嘴原委。
原来是男方想要把付给女方的彩礼要回来,成天挑女方的不是,女方本就有产后抑郁,又被逼出狂躁和双向,不光带着自己寻死觅活,连孩子也一同厌弃。
没有爱的家庭注定是悲剧。
可怜了刚出生就背负原生家庭厄运的孩子,出世没多久就遭逢了这样凶险的劫难。
女人也很无辜,像商品一样待价而沽。
对方一心想将其吃干抹净,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
两人都保持沉默,心中五味杂陈。
闻铮铎要回家,穆扶奚在楼下相送。
误会和芥蒂算是暂且消散了。
有了刚才情急之下的默契配合,双方对彼此都有了新的认识。
闻铮铎已经打定主意要将穆扶奚培养成自己的心腹,便在与路开源商议前对他露了口风,相当于是抛出了橄榄枝,穆扶奚却没有马上利索地答应。
他是亲眼见过闻铮铎在队里训人的,不确定闻铮铎当下的和颜悦色是否出于真心,更不知道闻铮铎会不会把他用完就扔。
他得给自己找一个愿意为自己兜底的上级,而不是把自己当棋子利用、随时把下属推出去顶缸的混蛋。
他务实地问:“跟着您混有前程吗?”
闻铮铎也不明说,让他自己领会。
“对你负责。”
……
第二天一早,穆扶奚在分局门口等袁成鸣。
为了接头,他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
来来往往全都是跟他打招呼的同事,他疲于应对,他便从警队大门口转移到了旁边的石狮子背后,用石狮子当作掩体遮住自己的身影,站在角落里翘首以盼。
袁成鸣是个踩点上班的主儿,车是漂移进院子倒插进空车位的。
接着,他衣冠不整地从车上跳下来,风风火火地朝大门口跑,边跑边系领口的扣子,右手的指缝间还夹着警帽。
穆扶奚瞥见他,远远就冲他招手示意。
袁成鸣跑得呼哧带喘,却也看见他了,抬手挥了挥。
他从穆扶奚身边经过时,穆扶奚本以为他会停下来,没想到他飞快擦肩而过,以百米跨栏的架势几步冲上办公楼前的十二级台阶。
穆扶奚只感到一阵劲风扑面而来,不带走一片云彩。
上班打卡是一天之中的头等大事,他知道袁成鸣是去大厅里的打卡机前刷脸了,静静站在原地等了他两分钟,袁成鸣果然又折返回来了,帽子已然端正的戴上。
袁成鸣喘匀了气,叉着腰问他:“你昨晚怎么回来的?后面遇到什么事了不能跟我一起走。被里面的人发现了?他们追你追了多远?你是怎么甩掉他们的?”
一连串问题问得穆扶奚不知先回答哪个好。
他也不想回答。
他不能保证他跟闻铮铎表了忠心,闻铮铎就真的替他隐瞒昨晚违规夜探的事。
世上多的是两面三刀的笑面虎,领导也尤为喜欢变卦。
况且他跟闻铮铎又不熟,闻铮铎凭什么帮他遮掩?
口头协议又算不得数。
他跟袁成鸣就更不熟了,打交道的同时还得防着对方再算计自己,也没打算跟袁成鸣掏心掏肺。
他故意岔开话题:“说来话长,不说了。对了,你那套电工服藏在他们仓库里了,没能取回来,你要是用得着那伙人的工作服,我把我昨天顺来的那套拿给你。”
袁成鸣松了口气:“衣服算什么啊,你人没事就行,我要他们那玩意干嘛,多晦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遇到什么危险了,我又不敢乱给你打电话,干等了一宿你的回信,天都亮了才睡着,差点迟到。”
穆扶奚见他对踩点上班的流程这么熟悉,就知道他不是第一回踩点了,也不接他的话茬,说起正事:“分享一下我昨晚的发现。”
闻言,袁成鸣脸上吊儿郎当的神色顿时消失,秒变严肃。
穆扶奚开门见山,思路清晰地娓娓道来。
“我先说那个坠湖身亡的女人,她确实曾被关进戒网瘾中心,我把她的档案带出来了。她可能是在追逃的过程中走投无路,自己翻越栏杆跳的湖,追她的人没有发现她跳下去了,也就没有追到湖边,所以岸边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她身上也没有其他伤口。”
袁成鸣兴奋地叉腰:“这下卓文书院该完蛋了吧。”
穆扶奚觉得现在盖棺定论还为时尚早,面不改色地接着说:“当天和她一起出逃的可能还有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她们两人的资料被人单独提出来过,我也一并带了出来。”
袁成鸣不禁瞠目结舌:“还有这事儿?人呢?”
穆扶奚面色凝重:“下落不明。”
袁成鸣和他想的一样:“该不会逃过一劫又遇到一劫吧?不然随便拉个路人求助,也该报警了啊。”
穆扶奚沉默片刻,说出最令人震惊的第三点:“除此之外,我还在他们的财务室里发现一张五千万的进账单,应该是已经被拆分过的款项了。金额这么大,基本可以排除是正常学费收入,可以怀疑戒网瘾中心可能在做别的勾当,但不能直接得出死者的死亡和他们所做的勾当有关,只能说有死者误入戒网瘾中心后窥探到真相后被杀人灭口的可能。”
袁成鸣闻言汗流浃背,额头上也沁出豆大的汗珠:“这么多,势力该多大啊。”
穆扶奚问:“不敢查了?”
他并没有使用激将法的成分在,也不带戏谑的意味,是真心实意的发问,他可以接受同伴退出。
不是每个警察在当警察前都是为了崇高的信仰,也许只是普通人在这个社会上谋生的一种选择,凭自己的本事为自己找了一份安身立命的工作。
不贪污,不受贿,不踩在弱者的脊背上发横财,在岗位上恪尽职守,尽自己的绵薄之力,这就足够了。
这个案子本就移交给了市局,他们不碰没有任何问题,反而是严守纪律。
穆扶奚不会因为袁成鸣是发起者就对他进行道德绑架。
袁成鸣却笑起来:“怕?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这个字该怎么写。风浪越大鱼越贵,我就爱吃这深海鱼!”
穆扶奚望向他,试图从他的面部表情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袁成鸣开诚布公地说道:“实话跟你说吧。我妈得了胃癌,没有几天活头了,临走前就想看我立个大功,了了她老人家这辈子的心愿。我三岁的时候我爸就在高空作业的过程中失足摔没了,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拉扯到这么大,我不忍心让她带着遗憾赴黄泉。大不了我们母子俩在奈何桥相聚,我现在无所畏惧。”
穆扶奚能够理解。
郑毓芳前两天还在跟他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想到这里他心有戚戚,没劝袁成鸣。
“今天先上班,下班我们去找那名坠湖死者的房东。市局那边应该已经问过话了,我们装作死者的远方表亲再去一趟,别表露身份。”
袁成鸣心领神会地笑道:“了解。”
跟袁成鸣互通消息耽误了片刻,同组的同事该到处找他了,穆扶奚不再耽搁,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接着办假警察的案子。
那名归他管辖的年轻假警察已经签字画押,马上就要被带到拘留所关押了。
穆扶奚还有最后一次问话的机会。
他伺机打探:“李耘你认识吗?”
李耘就是在烧烤店最威风的那名假警察,在谢俊荣的审讯室里还嚣张地威胁过他。
李耘是他的真名。
但是他们组织之间貌似都以化名相称,“猴哥”费解地挠了挠头:“不认识……吧。”
穆扶奚见状细致描绘出那人的特征:“国字脸,锅盖头,浓眉大眼,眼角这里有一道白斑。”
“哦哦哦。”“猴哥”恍然大悟,“你说强哥,他是李学明的表哥。我们有啥事儿都找他。不过他经常不见人影,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主要是不敢问……”
穆扶奚拧眉:“你们很怕他?他会对你们做什么吗?”
都到了警察局了,“猴哥”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掏心窝地说:“我们从外面得的钱都得交给他,有人偷偷藏了钱会被他叫人毒打。我们每个月的工资也都是他在发,说好听点,他是我们的财神爷,财神爷谁敢得罪啊。”
穆扶奚想问的不是这个:“他身边的女人多吗?”
“猴哥”愣了愣:“他这副样子哪个女人敢跟他啊。”
说着略低了头,怯生生地说,“都是抢的……”
穆扶奚继续问:“你有看到过他强迫女性吗?”
“猴哥”点了点头:“他有时候会用警察的身份敲开那些一个人住的女孩子的门,以查案的名义进去。要是对方不拒绝,他会把我们支开,过很久才从里面出来。”
也就是说,那名坠湖的女子可能不是因为欠了赌债才被关进戒网瘾中心的,而是在自己家抵抗了硬闯的李耘,被报复性地带走的。
如果真是这样,应该从房东口中也问不出什么信息了。
从“猴哥”这儿离开,穆扶奚立刻和谢俊荣商议:“李耘的同伙举报他强抢民女,立刻对他进行提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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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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