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夏》胡辞

74、Chapter.74

　　Chapter.74

　　谢师宴日，天晴明媚，怎么看都是一个让人舒心雀跃的好天气。
　　山南一中热闹哄哄，高三同学重返校园，有人欢喜有人愁，但个个心里头都知道今天是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天。因为没要求要穿校服，不少同学打扮就跟花儿似的。

　　没有上课铃，不用守纪律，高三楼有个别“人来疯”的同学，兴致昂然，俯搭在走廊栏杆上，高声嗷叫，直接喜获年级主任红牌警告一份。

　　九班的教室里，宛如一个喧闹的“菜市场”，人来一个问一句。

　　“哪个大学？”
　　“我学校也在那耶，开学约着一块去啊。”
　　“呜呜呜，上了大学不能忘了我，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靠，你小子超常发挥啊，上了大学后，苟富贵勿相忘。”

　　......

　　开心的、伤感的，还有坐角落里压制着兴奋的。章程特意躲开余遥，低头嘿嘿笑，“你们说，待会她看见我的录取通知书是和她一模一样的，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因为感动就扑过来抱我，我到底要不要从了她？”

　　颜卓一言难尽看着他，伸手推开他的脸，“离我们远点，谢谢。”

　　“做什么？”章程胡乱拍开他的手，郁闷道：“你都不知道我们冷战好几天，她都和我提分手。”

　　周繁手上摩挲着红绳那颗吊坠，静静听着，瞟了眼班里的时钟，推开椅子起身，“你们聊，我去买瓶水。”

　　“诶，给我带瓶......”章程纳闷看向颜卓，“二狗怎么了？走这么快，一早上也没听他说句话。”

　　颜卓玩起手机，瞥了眼周繁的背影，“生闷气呢，邹慕星去了山南大学，你可别撞他枪口上。”

　　“星姐去了山南大学！！！不是，他俩不是说好要去北河的吗？”章程满脸震惊。

　　“嗯，昨晚刚从老谢那里知道的。”

　　“那他俩不是要分手吧？”章程震惊之余，突然又觉得有点神奇，“分手这玩意还能轮流？”

　　看二傻子的眼神再次出现颜卓面上，他刻意挪开椅子，离章程远点。

　　章程眼尖的很，“喂喂喂，你什么眼神？”

　　“怕沾到二傻子气息变成傻子，”颜卓手里回着别人的信息，嘴里应着章程，“别胡乱造谣，给繁儿听见，看他不抽死你，正好憋着气。”

　　憋着气的周繁去小卖部兜了圈，手上多了份热乎的关东煮，也没回教室，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邹慕星原本计划昨天回到，出发时又遇上阿吉年少好友，两个老太太相视一看，熟络的拉起对方的手就开始唠。这一唠，又耽搁了一晚。

　　早上余遥说等她回到一块来学校，邹慕星没让，在学校碰面妥当。回程出发的时间很早，下车后又送阿吉到家，紧赶慢赶终于见到熟悉的校门。

　　邹慕星有点慌，做了这么多天的心理建设，她以为已经攒够勇气面对，真正到了今日，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慌乱。

　　待会见到周繁，怎么说？

　　心里慌，脚下的步伐还是不断加快，害怕见到周繁，又很想快些见到周繁。可迎头就在校门口撞见周繁，是她没有想到的。

　　邹慕星明显愣住，随之眼睛亮亮，而后又渐渐熄了光。他知道了，他已经知道了。

　　周繁就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开口，静静看着邹慕星纠结小许后还是快速向他跑来。

　　邹慕星其实准备好很多版本腹稿，随时都可以拎出一版说给周繁听。为什么她没去北河？为什么她留在山南？......好多个为什么，她都可以一一解释。

　　可当自己站到周繁面前，看到他眼睛时，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人面对面无言站了会，邹慕星慢慢抿紧唇，周繁目光闪闪，嘴角挂上若有似无的笑，“还没吃早饭吧，吃点关东煮垫垫。”

　　两人就近找个石桌墩椅坐下，周繁给她解开包装的袋子，邹慕星悄悄看着他，她旁边还有空位，但他坐在对面。

　　邹慕星开始介意起这点小距离。

　　这是她和周繁在一起后，吃过最安静的一顿饭。喊他有回应，喂他丸子也会吃，路过要是有人瞧见，也不会看出他们俩小情侣哪里有问题。

　　可是邹慕星知道，他们内部现在是哪哪都有缝隙。

　　之后两人往教室走，周繁一直很沉默。邹慕星看着男朋友的侧脸，托起他的手，然后紧紧扣住，牵着走。

　　周繁没有甩开，也没有回握。邹慕星看了眼，没有松开，一直紧紧牵着。

　　两人在校园里一路牵着走，还是十分打眼。路上还遇到年级主任，邹慕星手里的动作紧了紧，朝主任乖巧笑笑，但也没松开。

　　年级主任眼观鼻鼻观心，哼的一声，只当没看见，从容的在他们两人身边经过。

　　就这么轻轻放过了？

　　旁边教室的同学趴在窗户玻璃上，看着走廊三人各往各的方向接着走，目瞪口呆，难以置信。送上门的早恋，主任都不批一下吗？？？

　　啊，是了，他们毕业了，终究是毕了业的。

　　不是，我们也是毕了业的啊，为什么还怕主任？？？

　　身后教室里，莫名其妙又响起一阵欢呼，邹慕星没有好奇，只顾牵着周繁。

　　九班，谢清融已经到达教室，站在讲台上，桌面放着一叠录取通知书的信封，五颜六色。邹慕星两人到达门口时，又是一阵骚动。

　　“我靠，你俩来虐狗啊。”
　　“太招摇过市了吧，我不管，我也要牵。”
　　“滚呐，别牵我的。”
　　“哇哦，班对般配，般配！”
　　“请吃喜糖，我要榴莲味的！”
　　“我靠，你也滚。”

　　......

　　谢清融看着两人牵着的手，没有多说，让他们两个进来，转头对着台下笑骂道：“你们好吵。班对也不只这一对，闹什么。剩下那几对，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不要榴莲味的。”

　　班里就像乌鸦被强行抓住嘴，突然就安静了，随后滚水般突然哗然，“我去，老谢，你怎么都知道？”

　　谢清融扶了下眼镜，看见剩下那几对缩在桌位上吭哧吭哧偷笑，“就你们那演技，有瞒着人吗？”

　　侮辱，绝对是对演技的侮辱，底下的一群更吵闹。

　　他稳稳场面，开始说正事，“好了，安静下。班长，给大家分发一下录取通知书。我来说说今天谢师宴的安排，学校第一次在操场组织午宴。来看这张座位表，到时候你们根据表找到自己的座位......”

　　王迹抱着录取通知书在分发，就近的直接拿，远点的就传过去，一大沓很快见底。

　　再次引起班级躁动是邹慕星的录取通知书。山南大学？是不是发错了？不应该北河大学吗？过手的同学基本都发出这般疑问。

　　场面着实压不住，惹得谢清融在台上再次强调一次“安静”。

　　余遥的信息很快轰炸过来，消息一层层推上去，邹慕星拿出手机看到最新的是，“宝贝，你留在山南也不和我说？”

　　我去不了北河，山南其他学校还留不下吗！！？

　　邹慕星手里头一直抓着周繁没松开，不好打字回消息，察觉周繁的手有抽离的意思，干脆直接把手机塞进他口袋，抓的更牢。

　　周繁看了眼她这些小动作，没有理，静静看向桌面那两份不一样的录取通知书。

　　窗口处清风徐来，台上谢清融像上课般讲述着，手里握着自己男朋友，邹慕星有些不合时宜的犯困。赶车起的太早，身边又是周繁，不能怪她。

　　睡......睡着了？

　　九班同学抻长脖子望他们那桌看，这怎么还能睡得着？？？

　　见过使劲往一个大学努力的，没见过明明能上同一所大学，还自个拆散的，难不成要分手？但瞧着邹慕星那样，在教室里就能抱着繁哥的手睡着，怎么看也不像会分手。

　　话说，繁哥的手不麻吗？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周繁一眼加入他们眼神交流，好的，安静了。

　　章程偷偷摸摸在他们三人的小群里发着消息，“二狗，你这都不气？？？”

　　邹慕星是真的睡着了，紧紧扣住的手渐渐卸力，缓缓松开。周繁漫不经心瞥了眼，手指一合，两只手再次紧贴。

　　他的右手方便打字，没回章程气不气，直接让他晚上出去打球。

　　颜卓乐的不行：“都让你不要欠，撞繁儿气头上了吧。”

　　周繁直接@了他，“你也来。”

　　颜卓：“......”

　　邹慕星醒来时，谢清融已经不在，教室内的喧哗急先恐后涌入耳内。她脸上顶着几道印子，看起来懵懵的。

　　见人醒来，周繁收起手机，准备抽手起身。邹慕星还没醒神，下意识抓紧扣住，抬头看他。

　　“我去厕所。”周繁看着她。

　　“......”邹慕星忙不迭松开，“哦哦哦，你去你去。”

　　余遥一直关注这边的情况，见周繁走出教室才敢扑过来，“女人，你瞒的我好苦。”

　　“阿遥，别摇别摇，”邹慕星要被晃晕过去，赶紧问道：“你不找章程聊聊？”

　　余遥立即松手，面无表情，“不理他，狗男人。以为去碧洲我就会不分手，想都别想！”

　　听这语气铿锵有劲的，比前段时间哭诉要分手时活泼，邹慕星放下心。

　　周繁去趟厕所回来，站在走廊往里看，看着里头余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围着邹慕星身边，如同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没有进去，转身准备走。

　　颜卓揽住他，瞅了眼里头的情况，邹慕星正好直直望过来，“啧”一声，“不进去吗？邹慕星在看着你。”

　　周繁脚步一顿，忍住没回头，“直接去操场吧，我自己还没捋顺，僵在一起只会让她难受。”

　　谢师宴设在操场其实有点儿晒，连校长发言时都在打趣明年的谢师宴吸取经验，搭个棚子遮遮阳。底下氛围挺好，有问有答，纷纷回着校长“为什么好的东西总在毕业后？”

　　章程拎着三个背包过来，把各自的包塞给周繁两人后就准备溜，“兄弟，女朋友重要，我去和学委换个位置，就不陪你俩吃。”

　　说着，背起他的小背包就准备潇洒离去，周繁喊着他，章程雀跃回头，“哎呀，不要舍不得......”

　　“她的。”周繁拿出邹慕星的手机。

　　章程：“......”默默接过手机，好歹没问出“为什么你不自己去？”这话。

　　谢师宴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吃，各班学生举着饮料流水一般涌向各科的老师。感谢，感恩，感动，千言万语，不及师恩。

　　邹慕星全程跟着余遥跑，敬完自己班级的老师，又跑去找钟老师。趁着余遥和钟老师闲聊之际，偷偷探头找寻着周繁的身影。

　　“行了，心不在焉的，他在你们谢老师那里。不是来找我的吗？怎么全看他去了？”钟老师举着杯子碰下邹慕星的杯壁，发出清脆响声。

　　邹慕星顺着方向看去，见到人影安心下来。又不太好意思回过头，看见钟老师眼里满是揶揄。

　　谢清融也在朝她们那个方向看，确认人影后，对着周繁笑话，“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做的这么隐蔽干嘛？”

　　毕业了，老谢的调侃更加正大光明，“怎么样，以后一南一北的，她还在你的未来里吗？”

　　少年人曾经的自信发言，仍历历在目。

　　“我要是恋爱了，我的女孩，可以有眼前的雪糕奶茶小蛋糕，也一定会在我的未来里。”

　　周繁看过去，隔着人来人往，他的女孩落在他的眼里，微风拂发，笑意浅浅。少年坦坦荡荡，仍旧信心回应，毫不遮掩。

　　“当然，她一直在我的未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