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敲波小木鱼

10、闯祸

　　从刚刚开始，或是从闻人辛筝将破碎的阵法从虎奇奇的脚下解开开始，后者便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其实不管她解没解开，虎奇奇只要往前迈一步，它便能发现这阵法聊近于无，但恰恰是它老老实实呆在原地，这才让闻人辛筝放心将它带出来。

　　从一开始，虎奇奇就老老实实跟在她的身后，如果遇到有兽不安稳的情况，它便发出低吼以作警告。

　　一次可能是凑巧，两次、三次，让闻人辛筝发现，只要有虎奇奇在的地方，这些兽便安分了下来。

　　她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这个看起来还没长大的小老虎。

　　还没等她问，虎奇奇又见到前方的兽场里再次出现了骚动，随即它绕开挡在自己前面的闻人辛筝，虎爪子埋在地上，上半身伏地，嘴里发出低吼。

　　那兽同样也是伏下身子，作出攻击的姿态，滔天的兽威将阵法冲破，直冲着虎奇奇咬上去。

　　虎奇奇也不甘示弱，张大嘴巴就朝着兽的脖颈咬了上去。

　　见到这幅画面，闻人辛筝只觉得心头一紧，想也不想就提着剑冲了上去，在她挥剑之前，虎奇奇便已跳到了那兽的身上与其纠缠起来。

　　鲜血顺着那兽的头颅往下流淌，整只兽的头被咬得血淋淋的，但偏偏，那兽被虎奇奇的兽力压得动弹不得，甚至被它散发出的威压吓得发抖。

　　闻人辛筝放下剑，走到虎奇奇的身旁，将它从被吓得瘫软在地的兽的头上拉了下来。

　　虎奇奇此前都是生活在秘境中，身体吸收的是天地孕育出的最纯净磅礴的灵气，而那兽受到人间污浊的影响，吸收到的灵气不仅稀少且掺着许多的杂质，再加上这些兽不会人类修士的打坐吐纳，无法将身体内的污浊排出，只能被动接受。

　　长此以往下来，那兽能展现出的兽力也自然是不如虎奇奇。

　　这种冲动的家伙，很是符合人间兽群中一贯奉行的武力称王的习俗。

　　虎奇奇呸呸呸了好几口，等到嘴里再没有那脏兽的血后，它这才抬起头，认真地问闻人辛筝道：“我帮你教训它了，这下可以送我回去了吗？”

　　闻人辛筝张了张口，还没想出拒绝的话，便又见到虎奇奇马不停蹄地跑去另一边，同样的是不服管教的野兽。

　　闻人辛筝看了看，便又将虎奇奇叫了过来，一直向前走，绕过人群，一路上甚至没有见到任何的宗门弟子。

　　到山门外站定时，闻人辛筝只盯着一处方向，快到虎奇奇等不及时，她这才冷声说道：“我帮不了你，你还是离开吧。”

　　虎奇奇听到这话在原地急得踢了踢爪子，它抬起头再次确认，小心地问道：“真的不可以吗？”

　　闻人辛筝握紧的手突然松开，她又看了一眼下方的三千阶梯，随后摇头拒绝道：“我没有办法，你去找其他人吧。”

　　秘境的开启或者关闭遵循自然，并不是随意改变的。

　　确认再三后，虎奇奇只好一步一回头地往下走。

　　闻人辛筝目送着虎奇奇离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在虎奇奇第三次回头开始，她便背过身子，越过山门，往那方被自己忽略的兽峰御剑飞去。

　　刚到兽场那残破的石柱附近时，闻人辛筝又见到沐悦带着几位师弟正在门口张望着。

　　“你们在做什么？”，闻人辛筝收起剑，看着面前的一群人冷声问道。

　　“大胆闻人辛筝，你惩罚期间擅离职守，差点让这些野兽将阵法冲破，危害山门安全，我看你就是没把我们天玑宗的安危放在眼里！”

　　“更没把师尊放在眼里！”

　　沐悦越说越夸张，仿佛自己的这位师妹与整个天道对着干一样。

　　“阵法缺少维护，我便去请了师尊。”，闻人辛筝直视她道。

　　沐悦被她的眼神吓得退了一步，再次看过去时，却发现闻人辛筝的眼睛依旧是平淡无波，好像自己方才看到的都是假象。

　　她左右张望着，见并没有师尊的身影，于是指着闻人辛筝生气道：“这不是你擅离职守的理由！”

　　“你别以为搬出师尊来就能吓唬得了我，今日这兽场若是出了问题，一定唯你是问！”

　　正说着，青霄便踏着剑到了她们的面前。

　　“发生了何事？”，她握住剑柄，将剑负于身后，望着几人身后破败的兽场，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之意。

　　“回禀掌门，弟子发现闻人辛筝在看守兽场期间擅离职守，让那野兽将阵法毁了大半，差点危害到我们天玑宗的安全。”，沐悦一脸诚恳地望着青霄，希望这位一直都受自己敬仰的女人能够给闻人辛筝降下惩罚。

　　“难怪路上有弟子禀告，说是看见有人往山门的方向走去，原来是这样。”，青霄说话时，一双凤眸有意地往闻人辛筝的身上看，似乎就是在告诉众人，弟子看见的往山下走的那位正是闻人辛筝。

　　“在见到师尊之前，弟子确实去了山门一趟。”，闻人辛筝如实禀告道。

　　“然后呢？”，沐悦心里有点发怵，她知道闻人辛筝和秘境之前的那个人已经不太一样了，但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但如今听到她点头承认，不自觉有点害怕。

　　果不其然，她又听闻人辛筝道：“原因正是那春师弟带着师姐的信物告诉我领事处有师尊的任务要交予我，让我立刻放下兽峰事宜过去一趟，而这阵法则由师姐代管。”

　　天玑宗的规矩众多，她所做的就是遵守。

　　天玑宗的领事处设立在山门附近，不管任务派发或是任务的完结都要经过那里一趟，从兽峰的反向过去，恰好要经过山门。

　　而沐悦恰好又是负责掌管宗门内务的长师姐，所以闻人辛筝说出这种事情时，也并无不妥的地方。

　　沐悦正想狡辩，却见那用以作信物的簪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闻人辛筝的手里，让她将嘴里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只能愤愤地瞪着闻人辛筝。

　　青霄自然看出来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当下也决定不再追究，忽略了沐悦等人脸上的表情，在转头的那一刻，却突然见到面前惨败的兽场。

　　即便闻人辛筝没犯什么错，青霄也没对她有什么好脸色，她盯着自己方才一直关注的残壁淡淡道：“既然如此，事情也已经明了了。”

　　“沐悦看守不力，连最重要的信物都能随便外放他人手中，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才真是危害了宗门安危，如此，为师决定收回她掌管宗门内务的方便。”

　　“师尊！”，沐悦一脸震惊，她没想到师尊会因为这个小小的误会从而收回她的掌管宗门事物的权利。

　　接着，青霄看向闻人辛筝的方向。

　　闻人辛筝见此及时行礼道：“弟子不通阵法，恐难以维护好兽场的大小事物。”

　　青霄没管身后的人说什么，只是脚尖一点，便踏到了剑上，起剑之前，她沉声说道：“闻人辛筝，今日为师将这兽场交予你，若是今后出了什么差错，那便拿你是问。”

　　“毕竟，这不也是你的责任吗？”

　　原本闻人辛筝还打算做点什么，但听到青霄说的话时，突然就顿住了，她站在原地，身体紧绷着，指尖慢慢用力直到掐入掌心。

　　一旁的沐悦也不见得比闻人辛筝要好受，她还停留在师尊将她的权力收回的痛苦中，却见闻人辛筝头也不回地就往那兽场走了过去。

　　她将这桩事件都归结于闻人辛筝的头上，见到闻人辛筝往兽场内走去的身影，沐悦与周围的人嘲笑道：“若是兽场真出了什么事情，威胁到宗门的安全，你们猜这闻人辛筝是会被逐出师门呢还是被抛进后山呢？”

　　“当然是被抛进后山吧！”

　　“到时候估计还得求着师姐你帮她！”

　　想到那个画面，几人不禁大笑。

　　笑着笑着，躲在暗处的兽突然冲向他们，让还没反应过来的人躲闪不及，活生生被扑倒了下去。

　　尖叫声刺耳无比，他们在地上躲闪着要离开，但四下无人，谁也听不到他们的求救声。

　　为了能分出一只手来施法，原本双手紧紧捂住的身体也暴露了出来，让那疯兽有了可乘之机，让它将这些年被关押而攒下的怒火全都发泄出来。

　　疯兽被关押许久，身体早就在压抑的环境里日益老去，兽力也不再具有那么强的压迫感，只过了一会儿，被他压制住的几人便得到了机会挣脱。

　　几位弟子合力将疯兽困住，却又在转身观察其他师兄弟的间隙里让疯兽吼叫着挣脱，正当他们进一步逼近那疯兽时，疯兽的脚步一转，往身后兽场的方向跑去。

　　几人迅速起身，做出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还好有护身法衣的包裹，让他们的身体免受其害，只是模样狼狈了不少，也没有初来时的嚣张的气焰。

　　“沐悦师姐，我们还追吗？”

　　一个小师弟望着疯兽远去的背影，轻轻地问道。

　　沐悦翻了个白眼，不理解这个新跟着她的师弟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只得解释：“都已经回去兽场了，还追什么追。”

　　毕竟剩下的，都是闻人辛筝的事情了，沐悦可没那么好心地去帮她。

　　疯兽在那兽场里横冲直撞，破坏了原有的许多的阵法，由此也带动了大批量的兽与它一起。

　　闻人辛筝刚制服其中一头，将其放进还没被损坏的阵法里，转头又见到周围的几个阵法全都被破坏，照这样下去，这兽峰就真的被那些兽给毁坏了。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闻人辛筝她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要将这些兽全部清除，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它们登上宗门各峰。

　　再说因为长时间的关押，让这些从进入之前都带有野性的兽不管是心灵还是智力上都带着不同寻常，压抑的环境让它们与从前对比是面目全非。

　　接二连三的阵法被破坏，整个兽峰几乎已经沦陷，正当闻人辛筝准备唤出佩剑时，周围的不寻常率先让她引起了注意。

　　被毁坏的阵法里，总会出现一抹身影。

　　闻人辛筝将目光放在周围唯一一个完好的地方，这里的阵法最难攻破，即便是通晓阵法的能人，在这里也需要耗费上大量的时间，更有可能是白费功夫。

　　但显然，对于不通阵法的人来说，这也是最不起眼的、看起来最容易破坏的，这也是历代负责研究阵法的长老传承下来的东西，最先让人注意到的，才是最容易被当成目标的，反之最能隐藏自己的，才是最可能活到最后的。

　　对此，闻人辛筝深谙其理，开始观察那处的情况。

　　大批量的兽冲进阵法，想用蛮力将其撞开接着破坏掉，毕竟在前面的阵法里已经试过了，这是最管用的方法。

　　冲撞了一次又一次，直到隐藏在其中的虎奇奇被她发现并且拎出来。

　　虎奇奇怕得不敢和她对视，眼睛却若有若无地在观察闻人辛筝的动作。

　　当余光注意到闻人辛筝对自己做出危险的举动时，虎奇奇接连吼了好几声，语气快而急，对于生命面前，虎奇奇可不敢有一点马虎。

　　愈来愈多的兽听到求救声，赶来围绕在她们的周围，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目的是为了让她放开被拎着的、表情看起来惨兮兮的小白虎。

　　“你最好，让它们恢复原样。”，闻人辛筝将拎着的家伙朝着自己的方向提了提，低声威胁道。

　　虎奇奇看着周围大大小小的兽，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人，爪子无力地垂了下去。

　　在它被闻人辛筝‘温柔地’放在地上后，虎奇奇根本来不及去管自己身上的灰尘杂草，只能低声和兽们说着被交代的事情。

　　兽们面面相觑，不想让这小老虎多为难，纷纷排列好队形，往周围的几块空地走去。

　　鸡飞狗跳的场面一瞬间变得安静平和，速度之快让人还会不太适应。

　　周围的兽都快走光了，虎奇奇觉得自己跟着哪一队去都不太合适，但在它的心里，不管去跟着哪一队都要比跟着闻人辛筝来的安全自在。

　　于是，它悄悄藏匿在队伍其中，小巧的身形很快就跟着兽群到了阵前。

　　“虎奇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