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2.0》季落瞳

1、蝶落 若是千年后

　　傍晚，暮色连烧了半边天，残阳似血，断鸿无意掠过血阳，南安城彼时刚刚经历了洗净旧尘的新雨，陌路青青，杨柳依依。
　　“小公子，小公子你在哪里？”南安城里面的夏家府宅忽然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宅中的宫女一声声地反复唤着小公子。
　　夏家大院都被叫唤过了，始终不见夏家小公子的身影，只有宫女的声声叫唤。
　　在一个由于树荫遮蔽儿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穿着翩翩墨服的少年有些费力地爬上了墙，当他准备翻过去的时候却与外面的一个穿着素色长袍的人对视上来。
　　那人的头发有点偏棕，长发散在脑后，皮肤白皙如初雪，瞳色有点偏浅棕，一张脸显得很是忧郁，年龄似乎还和他差不多。
　　这里平时都不是很少有人吗？
　　夏知许与那人眸光相撞，两个人都在同一瞬间顿住了，时间定格在这一瞬间。
　　他不会忘记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看到的那双恍若秋水的眼眸，他眼底只有诧异。
　　“哎哎哎。”夏知许下意识叫住了那人。
　　“怎么了？”那人转过身看向他，那双镌刻在夏知许脑海中的眼睛此时充满了疑惑。
　　夏知许翻过墙到了外面之后，开始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
　　他一身白袍胜雪，青丝披散，面相儒雅温润，气质却较为忧郁，在暮色中白衣曳曳，给人一种疏离感，仿佛他在彼岸，与离一畔。
　　夏知许挠了挠头，笑着道：“遇见即是缘分，我名夏知许。”
　　许其琛没想到这次会碰到富户夏家的小公子，但是他都已经向自己坦白了身份，自己不报姓名倒是有点不守礼义了。
　　“我姓许名其琛。”许其琛平静地看着夏知许，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夏知许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其琛”，忽然他想到了之前看书时无意间看到的“憬彼淮夷，来献其琛”，于是便问许其琛：“是否出自‘憬彼淮夷，来献其琛’。”
　　“正是。”许其琛也没想到他能够说出来他的名字出处。
　　夏府小公子果真如传闻说的聪慧，博览群书。
　　“我听我妈说，两个人的相遇都是有意义的，上天不会安排两个毫无缘分的人相遇，所以我想和你当肺腑之交。”夏知许一脸认真地看着许其琛。
　　许其琛心里越发苦涩，他似乎没有肺腑之交，一直都是他自己一个人。
　　他没有什么肺腑之交。
　　那么如果他现在拥有一个肺腑之交的话，会不会就不再那么孤独了。
　　“好。”许其琛在沉默半晌后终于抬首吐出了一个字。
　　“对了，晚上我听说会放花灯，而且会有灯会，你会去吗？”夏知许忽然问道。
　　许其琛其实内心是拒绝的，灯会的话他一个落魄书生去那里干什么，但是看见夏知许有几分乞求的眼神，鬼使神差地说自己会去的。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但是奈何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也只得认命。
　　“我会去的。”他的这番话倒有了几分被迫的感觉，夏知许也听得怪怪的，心说自己也没有强迫人家吧。
　　夏知许狡黠一笑，欢喜得如同得了糖的孩子：“那我们晚上见。”
　　许其琛沉默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苦笑他们本就是两个阶层的人，就算做朋友的话也不会做多久吧。
　　本燃烧着的暮色随着时间流逝似乎如烧尽了般留下了深黛色的灰烬，素影悬天，凉月皎皎，撒下一地银霜。
　　夏知许依旧匆匆地翻墙离开了夏府，夜色未央，在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路上，摆摊的小贩都扯着嗓子在灯火阑珊下卖力地叫卖着，路上的行人说说笑笑，但大部分都是成双结对来的伴侣，很少有像夏知许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
　　忽然夏知许眼前一亮，在人群中他几乎是一眼辨认出来那个在暮色中宛若春日回暖未带走的冬雪。
　　“许其琛！”夏知许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在人群中慢慢消失急得大喊着他的名字，想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留住他。
　　那道白衣身影似乎听见了什么般定在了原地，蓦然回首，他在人海中与夏知许的眸光相撞。
　　哪怕相隔甚远，我的眼睛依旧能先我的其他感官一步认出你。
　　夏知许见那道身影不再动了之后，便立刻朝着那人的方向跑了过去，似乎生怕那道白影再次离开般。
　　许其琛没有移步离开，他静静地看着那个人朝他奔来。
　　夏知许跑到许其琛面前之后由于没有站稳向许其琛的方向倒了下去，而他在几秒之后并没有与地面接触，而是落进了面前人的臂弯中。
　　“没事吧。”许其琛哑声问他。
　　“没事，对了，多谢你接住了我。”夏知许站稳之后，有些感激地看着许其琛。
　　“嗯，没事就好。”许其琛依旧是平淡的口吻。
　　夏知许忽然想到花灯还没有放，就索性拉着许其琛的手到南安城的河畔放花灯。
　　许其琛被拉住时他还有一点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南安城的河畔。
　　河畔人很多，都是来放花灯的，点点烛火在河上摇曳，倒映出带着几分褶皱的影子。
　　夏知许小心地将花灯放在了河中，看着它随着不知刮向哪里的晚风在河上离他越来越远了。
　　许其琛也蹲下身放了一盏精巧的莲花花灯，中间的烛火跳动着，使他的脸也同血阳般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你知不知道关于这里有个传说，听说在这里放了花灯的人在放花灯时许下的愿望最终都会实现的。”夏知许看着被照得一片光亮的河畔，忽然开口道。
　　许其琛站起身来，也凝望着那片如同星海的河，他听夏知许这么说之后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母亲似乎给自己讲过。
　　“我知道。”许其琛轻声回答夏知许的话，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那么我有点好奇，你许了什么愿望？”夏知许忽然凑近，吓了许其琛一跳。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哎呀，我忘了，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夏知许忽然想起来什么，连忙向许其琛赔不是。
　　“夏知许。”许其琛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嗯？怎么了？”夏知许有些疑惑地移开看河的眸光，转而看向他。
　　“我没有肺腑之交，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和别人当肺腑之交。”
　　“那没关系，因为你现在有了。”夏知许笑了几声，许其琛隐隐约约看见了夏知许的两颗小虎牙。
　　我的意思是，你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