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衔夜》秋雨落愁城

6、白昼 我带你去拜

　　老友高深莫测地摆弄了一会儿他的龟壳，不发一言，随后抬头蓦地一拍桌：“算出来了！知道你为什么迟迟不能位列仙班吗？”老友嘿嘿一笑，“你找个伴侣哦不，找个徒弟就行了。”
　　万年仙很有先见之明地在他抬头的时候向后避了一下，没让因为震动飞出来的饭菜撒到自己身上。
　　“……卦算的不见得有多准，拍桌的本事倒是见长了啊老虞。”嗓音儒雅又略微低沉，带着明显的笑意。
　　老虞哈哈笑得见牙不见眼，粗犷豪迈的声音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说的倒是，怪我本事不够，这卦前所未有的复杂，我也就能看出来这么几个词，你凑合着试试呗，指不定成了呢。”说罢随手捞起一把瓜子嗑起来，笑眯眯的：“你总不能打我喽，我倚老卖老，你长得这么鲜亮，你要打我这世道可不干。”
　　老虞比万年仙大不了两三岁，只不过封印破得晚了点，半截脖子都快入土了才定型，一直以来都是以胡子拉碴的老头子的形象在人间晃荡的。这世间也不是没有易容术，可他偏偏不学，问就是倚老卖老来得更方便。
　　万年仙哼笑一声，和老虞碰了个杯：“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套个麻袋谁知道里面是老头子还是妖魔鬼怪。”随即一饮而尽，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一言难尽，“桥头这酒馆的酒越来越难喝了，这是掺了多少水才能淡成这样。”
　　老虞砸吧砸吧嘴：“不知道，要不我去问问店小二？”
　　“得了吧你，店小二给你轰出来丢茅房里我可不去救。”万年仙把碗一放，将小二呼来结账。
　　临走时老虞依旧笑眯眯的，一把拍在万年仙背上就当告别：“你小子可要好好琢磨琢磨我那卦啊，龟壳可是很不好找的。”
　　“你不如想想你那卦怎么算才能装的更真一点，老头。”万年仙还了老虞一下，力道半分都没减，话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老虞被拍得一个趔趄，转眼跑出去十几米。
　　“……遁地术都练了多少年了，怎么还是不见快。”语毕赶在老虞愤怒地转头之前消失在了原地。
　　不曾想，几日后在当时的都城玩乐时遇到的一位少年，竟真让他起了带走养着的心思。
　　少年容貌俊美，肤色白皙到过分，身形笔直颀长。淡青色衣袍在腰间束起，暗纹的布质腰带勾勒出单薄的腰身，裤脚没进纯黑的修身靴子里。
　　看见他的刹那，万年仙愣了一下。
　　说他像个贵公子却没有那份骄纵，说他像个书生又不文弱，说他像个习武之人长得还挺白嫩。
　　与自己对视时,一双桃花眼灼灼其华。
　　他冲万年仙笑了一下。
　　看到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他大概是疑惑的，少年歪了一下头，就那样望着他。
　　直到他站定。
　　少年笑着，声音清朗，显得很平静，不出意外的话是把万年仙认成什么邪恶势力的成员了：“你很好看，想让我做什么？去刑堂领罚？回那个地方？还是……杀人？”
　　万年仙一惊：“你杀过人？”
　　少年摇头，苦笑一声：“再过两个月，我就必须要杀人了。”他沉默了一下，“别带我回去了，杀了我吧。”
　　“我没有杀人的癖好，不如你跟我走，我保证你不会再回那个地方亦或是去什么刑堂。”他将骨节分明的手摊开，放在少年眼前，循循善诱，“愿意跟我走的话，就把手搭上来。”
　　少年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垂下眸笑了，笑声并不大，正因如此才更衬压抑与绝望。
　　过了半晌他才笑够了打量着自己面前的手，慢悠悠道：“那你来找我是做什么的呢？总不能是教我弹琴吧。”
　　“可以。”万年仙没有将手收回去，任由少年打量，颇富耐心地与他拉扯，“我可以教你弹琴。”
　　“可是琴茧不好看。”少年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某一处不动了。
　　“我赞同，”他的手依旧大方地摊开，“所以你愿意跟我走吗？”
　　“……实话说，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走。”少年撇开目光，不再看他。
　　忽然，掌声伴随着脚步声走近，二人都看了过去，只见一个披着黑色的斗篷的人停步在距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看不清面容。
　　那人开口了，嗓音粗粝的好像木头划在砂纸上：“少主，你的这股倔劲总是让老奴欣赏不已。”
　　“他会被你带去哪儿？”万年仙声音平静，不动声色将摊开在少年眼前的收手了回去，好与黑衣人谈判。
　　这落在少年眼里就是另一番意思了，他以为万年仙在退缩。
　　桃花眼敛了起来，眸子里燃着的火光倏地灭了。
　　不就是一个凡人么，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平白给他希望又将希望抽走。
　　“不关他的事，他来这喝酒走错桌了。”总归是给了他希望的，还是给他铺个台阶让他走吧。
　　“谁说的？我来抢小孩，专抢长得好看的。”万年仙一脚把他给的台阶踢飞了，少年猛然抬头，看到的是万年仙线条锋利的侧脸。
　　黑衣人拱手上前两步：“若要抢孩子还请您换个人抢，这是我们少主，他还没完成使命，不能跟你走。”
　　“什么使命。”万年仙回头看向少年。
　　少年咬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杀人。”
　　“哦，那这个孩子我抢定了。”万年仙回头想要拉起少年的手，少年却躲了一下，他挑眉，“躲什么？我会杀了你不成？”
　　“您可真是固执。固执的人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黑衣人话语中夹杂着叹息，“他只是在顾虑，你或许不会杀了他，但我一定会杀了你。”语毕从袖中抽出了匕首，冲过来想要抹万年仙的脖子。
　　少年反应很快，反手将瓷碗拍碎捏起一块碎片就把它当飞镖掷了出去，直冲黑衣人的脖子。
　　眼看就要划破那人的大动脉了，瓷片却被两根白的扎眼的手指夹住。
　　同时，黑衣人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无力地散开，匕首掉落在地，少年一看就知道他手被卸了。而他的斗篷被一抹白色的虚影划成了碎片，纷纷扬扬散落。
　　“刑堂那个变态老头？”少年疑惑出声。
　　黑衣人面容苍老，须发皆白，眼上蒙着一层翳，琢磨不清的气场也随着斗篷的散落而去了，变得恼羞成怒。
　　“老奴就先去了，但愿你的武功很强，不然我可保不准你什么时候死他什么时候被我们抓回去。”随即向万年仙抱拳，化作一只大黑老鼠跑了。
　　“不用管他。”万年仙转身又把手摊开在少年跟前，“你叫什么名字？”
　　素白的手指过于干净，晃了他的眼，他鬼使神差的就将自己的手搭上去了：“白昼。”
　　“万年仙。”他在白昼将手搭上来的一瞬间紧紧握住，轻轻笑了，“跟我走之前想做什么吗？”
　　白昼摇头：“我们去哪？”
　　“去拜堂哦不，应该是拜师。”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老虞算的卦还真挺准，以一种刁钻的角度与现实紧密贴合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先不搞了，因为鄙人新改的主角这师徒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