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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尉迟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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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府中虽是偌大,可是真正的主人却只有三位.
尉迟非羽,舒婉,尉迟陌.
我并不曾把自己算作其中一员.
我一直同他们保持微妙距离,不疏离也不亲近.
以前总是愿意同尹裳一起,并不仅仅是年幼无依,我很喜欢尹裳那样的人.甚至我曾想过若是尹家没有倒,那或许我就那样,一直陪着她.
可是我总把一切看的太淡,认为今后那么长的岁月,就那么平静似水,波澜不惊.
后来来到尉迟府.我的身份便很是尴尬.
舒婉认为我是尹裳的女儿,其实我若并非是穿来的,并没有出生时那段模模糊糊的记忆,或许我也会将尹裳当作自己的娘.
可惜不是.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在哪里,或许他们真是去世了.
我的父母将我托付给尹裳.尹裳受人所托照顾我.后来尹家倒了,她再不能照料我,便将我托付给她曾今的知交舒婉.
而我同舒婉,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我处在尉迟府,便是不折不扣的一只米虫,一个包袱.
所以我处在尉迟府,总归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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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除却稚龄的侍婢侍从.在这尉迟府里,与我算是同龄人的,便是尉迟陌.
舒婉同尉迟非羽的儿子.也是目前唯一的儿子.
大我三岁.如今便是十四岁.
十四岁的少年.若在现代看来,却也不过是在家里受着各方庇佑,未曾深谙世事的孩子.
可是古代比现代催人早熟.特别是这还是个乱世.
尉迟陌作为尉迟家的长子,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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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尉迟陌时,便是我来到尉迟府后不久.
那时临近年关,是冬季最暖也是最冷的时节.我被舒婉安排住在尉迟府的梅香阁.听说是当初尹裳未进宫时曾住过的院子.
尉迟非羽同尹裳和舒婉是旧识,那些往事舒婉偶尔会说几件与我听.
我在梅香阁就那么静静住下.一个月内不曾出院一步.
那时整个尉迟府,除却舒婉与尉迟非羽,外加几位照顾我的侍婢,我几乎以为无人知晓我的存在.
我还记得那天,再隔个几日,便是天璇十三年的元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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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落雪簌簌几日不绝,梅花枝上也堆了不少的雪.有几粒梅花凌寒独放,纵使花开不多,在枝上蔓延的零零碎碎,却也掩不住欺霜傲雪的风姿.
我戴好风帽,从燃烧着炉火的暖室中走出,打算扫些枝上的积雪,免得压断梅枝.
其实这很不像六岁小孩子的作为.可是大抵是尹裳同舒婉交代了什么,却也并未让多少侍婢伺候我.
我习惯于衣食自理的生活.我虽是六岁孩子的外表,心智却是二十岁的,更何况我的存在,还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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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踏出屋门,一阵寒意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我拉了拉狐裘,还是那日尹裳送我来时的白狐裘.然后走出去.
庭院算是大的.梅树也有三五株.我走到一株面前,拿着细细竹棍敲打着.
自己的力气并不够,便使点巧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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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是会些武艺的人.
尹裳并不会武.可她身边却不缺会武的人.
她曾今的侍婢蓝萝便是习武之人.估计还是个中高手.我自由跟着他们,从会走路开始便习了武艺.
有武艺傍身总是比没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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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很快被敲落,我不愿落下来的雪掉在帽子里熔化掉,便是一边敲,一遍换着步子.
这样在雪尚未落下,我便又换了一处站着,不至于被雪打湿衣服.
几株梅树积雪很快被敲落.而我有一阵子没有怎么练武,活动一番便出了些薄汗.
不怎么冷了,回到燃着炉火的屋子里,便觉得一阵闷热,索性就在院子里站着.
冷风吹了几阵,看着四下无人,我一时起了玩心,想着有了月余不曾习武,便抽出蓝萝给我的武器锦铃来练练手.
锦铃乃是一方薄锦,细细长长的雪白缎子,韧性远超一般的布料.蓝萝在缎子两头各系上两个金铃,锦铃一名因此得来.
-[02]
我双手执着缎子,在风雪里练了许久.
身上早已不冷了,我便不再使用武功.前世学过一段时间舞蹈,我便索性把长绫当作水袖,回忆起以前看过的水袖舞,试着舞起来.
天地一白,我着一身水红的棉衣.素白长绫如水一般环绕在身边.金铃叮当作响,是这舞蹈唯一的伴奏.
脚踩着步法,雪野里一袭红衣不断变幻身形,漫天的白色中竟似出现了一团飘移的火焰.
长绫舞在身边,逸如游龙.
叮叮当当,铃声撞击清脆如泠泠溪水,白绫如泉,红衣胜红梅.
双臂一展,两串金铃往身侧展出,带出白绫平直的延伸,再拽回长绫,蓦的将金铃击向梅树.
梅树上新积的雪又被击落,块状的雪纷纷落下,我再一甩手,金铃直击雪块,叮当的铃音与雪块碎裂落地的簌簌声合在一起.便是这舞曲的末章.
我收回长绫,只在手上挽了几圈.六岁的身体气力尚且不足,不多时我便有些气喘吁吁,收了锦铃直直站着,平复气息.
忽然飕飕几声,一阵冷风侧脸刮过,我一时尚未反应过来,啪的一声,一个粗糙团成的松散雪球就打在衣服上.
我循声望过去,突兀的看到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小孩子站在院门,脸上竟是一番张扬的笑意.
风雪簌簌.席卷起厚厚的狐裘边角.几丝白线混着黑发,张扬在眼边,自成一番风采.
眼瞳晶亮的泛着光,仿佛是用雪洗净的黑珍珠.
白净的肤色透着红,嘴角弯弯笑意张扬.
同我一样,外罩着一袭白狐裘衣.映着白雪却分外清晰.
那是尉迟陌.我第一次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