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暖衣》纯粹寂寞

1、【00.1】 天璇十二年

　　天璇十二年.先皇后疯.天帝不悦.送其于南地修心.

　　废其太子.随其母赴南岭.苦于南岭一瘴毒之地,次年,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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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历书上对于先太子与先皇后的记载不过寥寥数语,潦草到几不可知其中的原因.

　　而代换到当时的朝代里,直接结果便是四大仕族中白家的彻底没落.

　　先皇后白氏疯,先太子薨于南岭瘴毒.

　　据回京的随行侍从所述,先太子误入瘴林,身染剧毒.

　　而那时太子不过是四岁的孩子,何况所中的还是连成人也无法抵抗的瘴毒,撑不过当夜便僵寒了身子.

　　白家在朝中最为倚仗的势力猛然间便少了不少.近乎全部的白家人,都是倚仗皇后与太子的地位才得以节节升官.何曾料到这番变数.

　　在那之后,白家的地位一落千丈,虽还冠名为四大仕族之二,却已然名不副实.

　　【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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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璇十六年冬.

　　已近了年关,各家各户都闭了门.隔绝门外的风雪.

　　白雪簌簌,片片皆有鹅毛般大小,落在积雪数尺的地上,将泥泞小径也涂抹的雪白.角落里的树凋了叶子,白雪覆盖了残枝,像是盛开满树的白花烂漫.

　　天地间上下一白,几乎找不到一点杂色.穷冬烈风席卷着雪片,寒意直透骨髓.谅是再不畏冷的人,也不会选择在这样的天气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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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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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是不起眼的侧门,门只对着一道羊肠小径.

　　有两个身影,自小径的阴影中走来.

　　高的着一袭火红狐裘,沉稳的面色也掩不住的艳色,在一片白净中分外妖娆,仿佛一团跳跃的火焰.

　　小的个子矮矮,被厚厚的白狐裘包裹地厚实,风帽上围了一圈雪白绒毛,只露出一张童稚的脸.

　　年轻的妇人执着小孩的手,走到柴门前.落雪无声,掩盖了两人来时的足迹.

　　屈指,轻轻叩响柴门.

　　嗒.嗒.嗒.

　　平缓的三声.

　　等待的时候妇人并未发言.那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女童也分外安静,对这漫天的飞雪与刺骨的寒意置若罔闻一般.不出声也不动作,只是扬起小小的手臂,与妇人交握双手.

　　一大一小的手掌附在一起,彼此都并未用多大的力气去握住对方.像是下一刻就要放开彼此的手,又留存一丝眷念.

　　雪又落了一会儿,一直到两人身上几乎快凝出一层霜.

　　柴门后忽的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听得出那脚步由远及近,偶有积雪被踢到,落在裙摆上,在润出一点水浸后又被下一阵步伐甩掉,脚步是显而易见的匆忙.

　　柴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露出另一张妇人的脸.

　　大概比先前的年轻妇人大了五六岁的样子,三十出头的模样,脸上施了艳妆,身着的衣裙也是极其华贵的式样.

　　可那脸上露出的焦急与关切的神色却是货真价实,掩去所有的庸俗.

　　红衣女子未待那妇人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牵着的女童的手,递给那门内的华衣妇人.

　　那六岁女孩的表现异样的沉稳,安静和顺从.顺着红衣女子的手,把自己的小手轻轻搭在华衣妇人的微微颤抖的手上.

　　并未出声也并未反抗什么,一点也不像一个普通孩子应有的表现.

　　那年轻妇人并不压抑于孩子的表现.神色平静无波.而那位华衣妇人身子却是微微颤抖,眼瞳直视着红衣女子,并未多注意到那小女孩异样的安静.

　　"小姐..."

　　华衣妇人颤抖出声,声音难掩激动和担忧,甚至还多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无措.

　　已嫁作人妇的红衣女子也并未去纠正华衣妇人的称呼,看了看那女童,然后直视华衣妇人,淡淡道:

　　"舒婉,尹家也快要倒了.我难求自保,这孩子,便托付于你了."

　　平静的语气如讨论天气般平常,可是这寥寥数句里,却潜藏着足矣颠覆整个天玥朝的信息.

　　比如,四大仕族中最为鼎盛的尹家,即将没落.

　　比如,尹家的没落,甚至能让这曾经的尹家长女,现在的贵妃娘娘,不仅难求自保,甚至连这六岁的孩子也不能护得,只能托给曾经的贴身侍女.

　　那华衣妇人想来定不能接受这样大的消息,一时间面色更是白了几分.

　　"小姐...不,娘娘...你是说..."

　　舒婉的语气更是颤抖了几分,握住女童的手猛地收紧,似是要紧紧抓住什么一样.

　　女童微微皱眉,却也并未出声.

　　"舒婉,如今你已不再是曾经的侍女梳晚,你是四大仕族尉迟家的夫人,唯一的夫人舒婉.我不能再用小姐的身份再命令你什么.只希望念在以前的情分上,恳请你照料这个...我的孩子.这样,在之后尹家的灭门之后.我也能去得安心."

　　红衣女子的声音异常肯定，声音散在风里，那些潜藏的温柔语调被凝成冰，总是需要仔细回忆才能想起来的。

　　"并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有我,有你,还有我信得过的人.你大可不必忧心之后会有什么麻烦."

　　"不是...小姐,你知道我并不是为这个..."

　　舒婉面上的焦急之色一直未曾退过,如今听红衣女子这么说,更是急急要坦明了自己所想.

　　"好了.舒婉,你不必多言.这个孩子...她,同她身上配着的玉玦,我便一并托付于你了."

　　"小姐..."

　　而那时的小孩与舒婉都未曾明白,也在那时无心去细想.

　　那块玉玦,有多么重要,重要的可以同那个稚童的生命等价地托付给他人.

　　红衣女子交待好一切,便意欲转身.而一转身,便是要回到那个牢笼.

　　舒婉意欲挽留,语句在心中酝酿许久,最终才是尽量平静的说出一句.

　　"请多保重.尹裳."

　　不是小姐亦非娘娘.而是作为曾经的挚友尹裳.

　　尹裳此时已然转过身,步向那条小径.

　　风雪席卷过面颊,浅淡的笑意冰冻在嘴角.有不知名的晶莹液体同雪花一并飞散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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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01】

　　此后过了五年.已是天璇二十一年.

　　不过短短五年.整个天玥朝却真有了番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如,尹家如尹裳所说的,不过天璇十九年,便彻底没落.

　　一个曾经极盛的仕族,彻底的没落.

　　以皇贵妃尹裳为首,天璇十二年便以巫盅之术陷害先皇后白氏,其后而宫外,丞相尹松与兵部尚书徐冰英企图造反篡权,并在其府邸内发现了其二人伪造的圣旨与兵符.天帝大怒,诛其全族.

　　整个尹家足上百人,而其中亦不乏当朝为政的官员.

　　诛杀男子,放逐其族女子于极北酷寒之地.

　　继刘家后,尹家是四大仕族中第二个没落的名门贵族.

　　而在这四大仕族中,足足沉寂了近百年的尉迟家,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作为四大仕族中最为有其名而无其实的仕族、只是靠着先祖的功绩而被虚冠"四大仕族之首"的尉迟家,在此事件中所受牵连最小,且立功最多,在近百年的消沉后,再度跃为名副其实的四大仕族之首.

　　而今的四大仕族,早已名不副实.

　　尹家被灭门,白家自天璇十二年的一宗冤案后便一蹶不振,纵使天帝加上贺兰家来补上尹家来平衡各方势力,然而真正掌有大权的,不过是尉迟家与一直淡泊处世的兰家罢了.

　　而尉迟家的当家尉迟非羽显然是深谙处事之道的.纵使屡建奇功,而在朝堂之上却总有各种"错误"层出不穷.其功往往以过相抵,因而尚不至于步上前两门"极盛"仕族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