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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京城 连今晚的住 ...


  •   “这是云锦?”

      谭暮莘翻身下马,刚踩到地上,鞋子就进了泥水,

      她只知道三爷是商户,却从未问过这些车里押了些什么。

      想来,能队伍有这么大排场,货物又怕雨水,应该是个盐商。

      不曾想竟跟她家一样,是做云锦生意的。

      “你……”

      三爷想问她怎么来了,却看见远处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雨幕中,沧澜浑身湿透,扬鞭赶回。
      “三爷!前方十里有家酒楼。”

      寒雨天气不宜久留,三爷当即翻身上马。
      “继续赶路。”

      一群人马浩浩荡荡到了酒楼,三爷出手阔绰,直接将整个酒楼里外包下,安排了一部分劳工安置货物。

      商队中只有谭暮莘和阿笙两名女子,她们被安排在了三楼。
      二人均是淋了风雨,从内到外湿透了衣裳。
      甫一放下包袱,阿笙便拎着水壶去厨房接热水,再回房间,不仅多了壶热水,还多了两碗面。

      “小姐,吃点吧。”
      “哪来的面?”
      “三爷让后厨做的,先盛了两碗给我们,他们好像在商量什么。”
      她想到那车脏了的云锦,说道:“我下去看看。”

      到了楼下,果然看见一群人围着一箱货物。
      三爷坐在中央,手中端着一杯热茶,眉头紧锁。

      “三爷,这车云锦需要帮忙清洗吗?”

      云锦料子贵,染料也贵,寻常做布料的商户大都擅长清洗料子。

      许是出门在外,没有趁手的清洗东西,让三爷觉得棘手。

      好在她家中偶尔有劳工粗心大意将云锦弄脏,清洗这方面,她倒很擅长。

      恰好也能还了三爷借她二人蓑衣之情。

      “你可知这一车价值千金?”
      三爷平淡的脸上,一双眸子透着深不可见的冷色。

      “知道,”她看着满是泥浆的云锦,淡淡点头,“家中做过云锦生意,我娘研究了专门的清洗法子,又不是损坏,很好处理,你们不打算清洗吗?”

      三爷手中的云锦确实价值不菲,但比不上她家的精致。

      她家的云锦质量如一,一直是按照上供给朝廷的质量织得,三爷这些应是卖给王公贵族或者普通百姓的。

      既然不打算清洗,一群人围着车脏料子作甚?

      她想着是她来的多余,准备离开,不打扰三爷训斥劳工,却听到三爷反问。

      “你说你家做得云锦生意?”

      “是,我是陵城人氏,家家户户都会织云锦。”

      “你们陵城是怎么清洗的?云锦洗过一遭,料子跟颜色会差很多。”

      这是他做云锦生意以来的顾虑。

      早几年他曾写帖子问过陵城一家云锦商怎么解决,却一直没收到过回帖。

      原来不是不洗,而是不会洗啊。

      谭暮莘莞尔:“您让他们抬两桶温水来,除了皂荚,再拿些醋,在外面的长廊上替我绑好长杆。”

      对上三爷疑惑的眼神,她解释:“除了信我,难不成信一群大男人吗?”

      被提到的“大男人们”挠着头,避开谭暮莘得视线,更不敢看三爷,谁让他们没推稳车呢。

      三爷:“照办。”

      没一会儿东西给她备齐了。

      她试了试水温,确认无误后将云锦放进去。

      青葱的十指泡在水中,轻轻揉搓着脏掉的地方。

      不一会,温水凉了,水中细白娇嫩的手渐渐被冻得通红。

      她处理得格外小心,反复揉搓几遍,处理完料子纹路里的泥,又将云锦从水中捞起,放进旁边加了白醋的水桶中。

      “你们陵城用醋洗?”三爷问道。

      “不是,只有我家用醋,是我娘的秘方。”
      谭暮莘掐算着时间,一盏茶之后,又重新捞出云锦。

      清洗是第一道工序,浸泡是第二道,如何保留住颜色,重点在于第三道——晾晒。

      云锦柔软顺滑,万万不可放在阳光底下,只能放在通风口,等着它自然干。

      恰好今日雨天,没有大太阳。
      她将原先准备好的长杆从云锦下方穿过去,用绳子系好两端吊在了酒楼的长廊上晾晒。

      “若干了之后三爷觉得颜色暗淡,可找我赔偿。”

      “姑娘可知陵城第一云锦商,谭家?”

      闻言,她和悦的面色略微僵硬。

      谭家名气那么大,说不认识是假,但说认识,她又害怕三爷是从前的合作商,万一向她讨钱该当如何。

      刹那间,她想了很多种可能。

      为了自保,她摇摇头道:“自然是知道的,不过我家小门小户,我又是个闺阁女子,知道的并不多。”

      “好吧。”

      幸好三爷没有多纠缠,她道了别,回到房间。

      冬天的雨水来的快,去的也快。

      离开酒楼走了三四天,终于抵达了京城城门口。

      谭暮莘望着高大巍峨的城门,一瞬间有些恍惚,她真的从闺阁走到了京城吗。

      三爷拉着缰绳,与她并肩伫立。
      “送到这了,我们要去晏城。”

      她回过神,对这位途中多有帮助的男人微微颔首。
      “这一路多谢三爷。”

      三爷想了想,提醒她:“京城老板个顶个精明,切莫心急,更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进了这道城门,往后你能信的只有你自己。”

      没等她道谢,只听三爷吆喝一声,带着一路商队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她目送商队远去,在心中道了声谢谢。

      她再次抬头看了眼城门,深深吸了口气,带着阿笙进城。

      京城内人声鼎沸,街边小铺吆喝声、铁匠打铁声交织在一起随着风灌入她的耳朵。

      繁华的街道让她眼花缭乱,路两边的小摊儿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看得她目不暇接。

      也正是这些和陵城集市上一般无二的铺子,才让她忐忑的心情平复许多。

      谭暮莘将马匹往路边牵了牵,看着这繁华的街道,来来往往的百姓,忍不住与陵城对比。

      京城的百姓与陵城的差别很大,好比他们头戴的发饰,身穿的衣服。

      从她面前路过的人里,十个有九个都是穿着棉麻质的衣衫。

      这料子又闷又重,冬天还好,到了夏天怕是要捂出一身热汗,陵城多年前就不织棉麻料子了。

      她家的云锦冬天御寒,夏天耐热,若是在京城能有一席之地……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

      “去找京城第一布商宋策。”她将怀中的云锦重新系紧。

      谭知竹出发前曾跟她爹娘提过这个人,她那会儿在门外偷听,知道此人在京城内口碑信誉皆好,又是京城里第一布商。

      只要能跟他谈成生意,谭家的云锦不愁没有销路。

      阿笙向路边商贩问路,宋府名气很大,很快便从商贩口中知道了宋府的位置。

      二人穿过了四巷八街,在一片人声鼎沸的闹市中寻到了宋府。
      能在闹市区占得一片宁静,绝非是一般门户能做到。

      眼前那扇对开的大红门上高高挂着一副牌匾,黑底金字写着“宋府”二字,台阶上几根朱漆柱子上还雕刻了祥鸟瑞花的纹样。

      门旁的两尊用玉石打造的狮子,一个口含玉珠,一个脚踩玉球,远远望去,十分气派,单说这玉狮口中的珠子也够寻常百姓家半年开销了。

      阿笙上前敲门,随着红门咿咿呀呀的开了半扇后,门后探出一张老派端庄的脸。

      谭暮莘问道:“请问宋策宋公子在家吗?”

      那人一听这称呼,上下打量着她们,眼神中露着鄙夷。

      宋家这门面,上门倒贴的女人很多,前两天还有个女人抱着孩子上门,也说是他家少爷的。
      “不在!”

      “不在?!”
      她一路奔波至京城,满怀憧憬,却没想到会扑空。
      这消息于她而言,犹如五雷轰顶。

      见他欲关门,谭暮莘上前一把将大门抵住,“可否告知何日回来?”

      “不知道,不知道。”

      说着他一把推开谭暮莘。

      谭暮莘踉跄了几步,再次上前拦住门,铁了心一定要见到宋策。

      “您行行好,我们只想知道公子何时回来,公子出门一般要多久?”

      开门的下人见谭暮莘态度这么坚定,心生不悦。

      宋家家世雄厚,名声显赫,倒贴的女人中,他可从没见过这般难缠的,态度陡然变得恶劣。

      “滚滚滚,别自找没趣,以为自己谁啊,若谁想见谁都能见到,那宋家的门槛早就被你们这群人踏平了。”

      他的话难听至极,将别人的尊严狠狠的踩在了脚底下肆意践踏。
      明明没有扇她耳光,她听完却觉着脸上一阵木胀胀的疼。

      谭暮莘咬了咬牙,狠下心从怀中拿了一粒碎银子塞到那人手中。

      “大哥……大哥您行行好,我们来这一趟不容易……”

      那人掂量了下手中分量,揣进袖口,口气好了不少,鄙夷之态却半分未减,“短则明日,长则十天半个月。”

      他说完将大门“轰”一声关上。

      谭暮莘看着近在咫尺的红色大门,久久回不过神来。

      又想到一路走来的艰辛,心中的苦楚更是一阵阵翻涌。

      “小姐……”
      阿笙知道谭暮莘出这趟远门抱了很大希望,看着她颓废落寞的样子,心中有些担忧,生怕她会遭不住打击。

      “先找间客栈,明日再来!”
      她压了身家性命来到此地,一路跋山涉水哪能连宋策的面都还没见着就回去。
      她不甘心。

      翌日,天将将亮,谭暮莘就醒了,醒来看着头顶上空的幔帐,心中五味杂陈,那丝憧憬的心情早已烟消云散。

      此刻,弥漫在心头的是无边的彷徨与迷茫。

      原来把命运压在别人身上,竟是如此不安。
      若是宋策今日未回,她们岂不是要先饿死京城?

      起床洗漱后。
      谭暮莘问阿笙:“数数还剩多少银子。”

      阿笙手脚麻利地倒出银子,来来回回数了几遍,生怕漏掉一个子儿。

      “早饭钱有吗?”她往冰冷的手中哈着热气。

      “……还不够一碗面钱,连回去的路费也不够。”

      “不回去,宋策一日不回,我们就一日不离开。”
      此刻回陵城,既没钱又没法将织云锦的销路拓展出去,无疑是死路一条。

      只能等宋策回来,十天也好,半个月也罢。

      只要他回来,就有希望。

      “小姐,您可想清楚了,我们银子不够啊。”

      “不够就赚!”

      谭暮莘长长的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入了肺里,冻的她格外清醒。
      “有手有脚的,在京城找份工满足温饱,撑到宋策回来不是难事。现在回去,那群讨债的根本不会给我们活命机会。”

      谭暮莘打小是小姐身子,平日里捡顶好的用。

      何时亲自动手赚过钱,阿笙心疼她:“您在客栈等着,阿笙出去找活干,我……我一天做两份工养活小姐。”

      换做几天前,谭暮莘定会被她这话惹的鼻酸,现下听了却皱眉劝慰阿笙。
      “我已经不是千金小姐了。”

      “可是……我们,连今晚的住宿都付不起了。”

      谭环给的盘缠捉襟见肘,拿不出钱来怕是今夜得在这数九寒天里露宿街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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