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情挽夜夏》会飞的咸菜

2、沈府 沈夏挽

　　沈夏挽不知道何时在车中睡去的，只听到常安多次的唤声才把她从梦乡拉了出来。挑开车帘，就见马车已安然停留在一家客栈的角落。她有些不解，不是去沈府吗？怎么停到客栈来安置她？
　　常安见她醒了，暗自庆幸了好一阵子才道：“夏小姐，咱们到毓都城了！”
　　沈夏挽看了他兴奋的模样冷声道：“既然是到了，怎不见沈府？莫非不是常管事觉得客栈才是我安置之处？”
　　常安听她这么说，冷安簌簌流下。虽说这夏小姐日后待在闺中，也不愿因为小事得罪了她。便是赶忙道：“夏小姐误会了，老爷已知道夏小姐身在城内，就派小的先把夏小姐接到这流寻客栈梳洗一番，客栈里头已经有婆子丫鬟们等着夏小姐，就等夏小姐梳洗过了往府里去。
　　这一举动是大家规范，沈夏挽明白，她虽然日日注意端庄整洁，待等到了沈府还是要浣洗一遍将风尘去了才可入府。
　　她轻点头迈开步子道：“既如此，那常管事等候片刻。”
　　常安见此又是低眉谄媚着说不敢不敢。
　　沈夏挽未回头，径直入了客栈，就有小厮般的人物将她领到一处屋前。她未想什么，径直推门而入。此时见三个衣着绫罗的女婢与老者微微行礼：“请夏小姐的安。”
　　沈夏挽点点头，就有众人搀扶着她到客栈内的屏风后。屏风后是一个盛满花瓣的大木桶，此时正冒着氤氲的湿气。
　　就有一个丫头来解沈夏挽腰间的带子，这一举动饶是她再冷清的性子也是受不住的。她虽是小姐出身，也只和母亲相依在别院长大，别院有干杂物的老妈与小仆，许多杂事是不必亲自动手，只是洗澡与吃饭还是更习惯自己解决。
　　她止住那女婢的手慢声道：“我自己来。”
　　女婢似是不解，又见她的坚持这才退到一侧与另外两个女婢一同看着她。沈夏挽就在这样的目光中别扭洗了片刻。刚站起来，老者们纷纷递来新的衣物。
　　她已看不见之前穿过青白色的裙子，心中又是叹气一番才任她们忙活起来。
　　原来自己父亲过的竟是这样如神仙的日子，事事劳他人动手就行，母亲哪，这些年总以为过的不错，没想到今天才真正清楚什么叫过的不错。
　　一件丁香配月白色的罗裙穿在沈夏挽身上，沈夏挽不知是这么料子裁剪，只觉身上轻软，是刚才那件青白裙子是绝对比不上的材质。繁复衣着终于穿好，又被众人搀扶到了带着梳妆镜的桌案前，沈夏挽只扫一眼，就见桌案前摆着上材料制工的锦盒，锦盒内整齐摆放各类装饰之物。流苏缝制的衣饰，金、银、玉玛瑙、玉翡翠制成的各色头饰与首饰，胭脂水粉环绕其中散发出阵阵香气。
　　几位女婢利落的将她的湿法擦干，玛瑙梳子一下一下的疏通。就听有位小婢道：“夏小姐真美。”
　　沈夏挽未做声，只任由她们几个摆弄着。又听另一位小婢问道：“夏小姐喜欢什么髻？奴婢帮您打理。”
　　问她喜爱什么发髻？沈夏挽心中冷冷的笑了，这十七年来都由自己将垂腰的长发编在身后，就是常安来接时才试着将头发松绾起来。虽然手法笨拙，但她因过了及笄必须将头发绾起来示人，就算歪歪扭扭，但也是懂礼的大家女子。
　　“简单就好。”沈夏挽淡淡回复。
　　几个女婢面面相觑，她们不知晓沈夏挽口中的简单就好是什么意思，一个年龄大些的女婢道：“就给小姐梳个垂发分肖髻吧”
　　几个人点头，素手灵动，不一刻沈夏挽茂密的垂发都整洁停在一处。她看了铜镜觉得满意，随意从锦盒里拿出了一株并蒂花步摇和明珠耳坠递给三人：“就用这两个吧。”
　　女婢们不解，头上就有一株步摇也太简单了，这个小姐可是他们府中的嫡小姐吧？
　　又听沈夏挽道：“快些带上就回府了。”
　　几个人如梦初醒，再也不加考虑，按照沈夏挽的意思装扮好迎着她出了客栈大门。
　　常安正在和店家闲谈，看到沈夏挽出来，将嘴中的稻草一扔上前殷勤道：“夏小姐真是明艳动人，这么一打扮，将府内的几位小姐都比下去了。”
　　沈夏挽不动声色，让几位老者搀扶上了马车，由常安载着向夜幕中的沈府奔去。
　　沈夏挽本是赶了几个月的路十分劳累，由于刚才浣洗一番才觉得满身的疲乏褪去，心中想着，父亲想的还真是周到。
　　窗子外灯火通明，有叫卖声和谈笑声不时传来，沈夏挽只感觉车子七拐八拐突然停住，心中一沉。这时候，常安的声音传来：“夏小姐，咱们到了。”
　　母亲，女儿终于是到了。
　　她轻轻挑帘，就见马车停在一处宽阔大门前，门梁上垂着一片大红色的灯笼，那灯笼上的“沈府”二字被火光衬得十分醒目。
　　放眼一看，一片人影散动。
　　她示意常安扶她下车，那人儿眼明手快，俯下身子脸冲了地下让沈夏挽踩着她的背下来。看到他这样，沈夏挽更是嘲讽，这人一路上都是扶她下车上车，怎么到了沈府的门口，直接就把自己当狗看了？
　　并不理会他的举动，沈夏挽微微一踩就下了马车。
　　刚是站稳，眼前便是一动，一个花容美貌的女孩子凑了上来一下子拉住她道“夏姐姐来啦？可是让我们等好久了呢！”
　　沈夏挽性子冷淡，这样接触令她有些反感。不免皱了皱眉。
　　她细细打量了她，一身蟹黄色绸缎织的裙裳，发上那几株玛瑙玉石制成的花瓣，沈夏挽不自觉念想到，这个女孩子打扮的真是富贵。面上便是一笑道；“夏挽初来，不知这位妹妹是?”
　　眼前的这位沈府的小姐定是没料到沈夏挽这样冷情，一个愣神，脸上的笑容顿时隐了。又只是一刹那间，灿烂的笑容又露了出来，她亲切道“夏姐姐就唤我丛茵罢，丛茵家中排行老五。”言至此，又是稍稍一顿，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马上补充道“喔，忘了加上夏姐姐了。从前妹妹在家排行老五，如今夏姐姐回来了，妹妹自然就是第六位了”
　　这一句句饶沈夏挽再不通世故也是听出什么来的，这个家，本来就是没有她的位置，如今她回来了，可是碍眼的很。
　　沈丛茵搀扶着沈夏挽到一众人面前，沈夏挽粗略打量，那几位美妇未先入她的眼，只是那站立稳如泰山的父亲深深印在了心里。她未理会沈丛茵，直直跪拜下道：“小女夏挽见过父亲，今日才归家来见，又让父亲亲自相迎夏挽不孝。”
　　沈赫镇肃然看着盈盈下拜的女子，自己与姚姜的女儿。
　　只见她着装淡雅知规懂礼，心中自然满意。
　　姚姜，就是你再不愿嫁给老夫又怎样？还不是给老夫生了女儿？就算躲老夫去了那样一处别院又怎样，还不是要与女儿生生分离？
　　一想到此，他心下喜悦起来。示意身畔的美妇将她扶起来，朗声道：“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快过来，让为父瞧瞧我们沈家的嫡小姐。”
　　沈夏挽微微向扶起自己的美妇点头，盈盈走到自己父亲面前。
　　沈赫镇借着烛火认真打量起沈夏挽的眉眼。只见她脸蛋白皙，鼻梁高耸，一双似是能看透世事的眼睛安静的嵌在脸上。
　　这双眼睛....他突然想起那个让他痴迷了一辈子的人，那个骄傲冷艳的人。
　　姚姜。
　　是的，这双眼睛像极了她。除了眼睛，这个女儿大部分也是随了她的母亲。
　　沈夏挽承受着父亲默默的注视，她不喜欢父亲那种眼神，好像她和他们不一样，从来都不应该属于这里。沉默的气氛不禁另沈夏挽有些尴尬，就是站着的众人亦觉得有些不耐起来。
　　就听一娇丽的女声笑道：“这嫡小姐长的真是俏，让老爷看呆了，呵呵呵呵。”
　　沈夏挽一皱眉，向声音寻找，待看清说话的人，才发现是刚才扶她的美妇。沈赫镇被这声笑拉回思绪，咳嗽两声简单说了句不错不错。众人也回过神谄媚的附和着。沈赫镇把沈夏挽拉到一众人面前给她介绍起来。
　　“这位是你的三姨娘端氏，这是四姨娘陈氏，这是五姨娘王氏。”
　　沈夏挽打量起这三人，这三夫人就是将她扶起来又调笑的那人，她既能在几人中脱颖而出的去扶她，又能在父亲未说话时提醒，想来应该是府中了不得的人物。再看她的衣着装饰，皆是样样将四夫人和五夫人比了下去。
　　看明白了三夫人再去看四夫人，这四夫人长了一张如此绝妙的脸蛋儿，若和三夫人的娇媚比，她不知要美了多少，只是，她的穿戴比起三夫人差了些，就连旁边五夫人的穿戴都比不上。沈夏挽心中疑惑，这四夫人怎会如此落魄？她不是排在五夫人之前吗？
　　又打量五夫人，这...
　　沈夏挽心中一阵波澜。这所谓的五夫人竟是个和她年纪相当的女娃娃，虽然穿的老气了些，面上的青涩还是掩不去突兀的稚嫩。
　　未再多想，微微行礼道：“三姨娘，四姨娘，五姨娘，夏挽有礼。”
　　四五未说话，只见三夫人又是笑着扶起她道：“这才刚见，夏姑娘不用这么客套了！以后都是一家人，老爷日日不在府里，我们几个女眷拜来拜去的，可是累人呢！”又是看了一眼沈赫镇：“老爷，你说是也不是？”
　　沈赫镇笑道：“夫人说的是，为夫可是还不如你想的通透。”沈赫镇心中满意的看着三夫人，这个端氏盈梓，始终是最得他的心意，不论管起家务事还是和他的感情，都是他人比不上的。
　　一句简单的称呼使四夫人面颊一白，身子微微晃动起来。
　　沈夏挽看到四夫人细微的变化很是了然，不知三夫人在父亲眼中是什么位置？竟然让父亲直呼她为夫人，这称谓应当是自己母亲的吧？作为父亲的妾室，父亲是否应当叫一声姨夫人？
　　冷眼瞧着二人，沈夏挽突然见那抹调皮的身影晃过来拉起沈赫镇的袖子撒娇道：“爹爹，快将我也介绍给夏姐姐认识嘛。”
　　三夫人假意嗔怒的训斥道：“胡闹。”
　　沈赫镇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你自己不是与你姐姐相认了么，怎么又让爹爹再说一遍？真是小儿心性。”
　　“哎呀不管，就要爹爹再说一遍才算是正式认识了。”沈丛茵撒娇道。
　　沈赫镇无奈，这些子女中，他最宠爱这个女儿，眼下见她撒娇又只给沈夏挽说道：“这是你三姨娘的宝贝丫头，因为性子活泼在府里可是人人喜爱。以后你就叫她茵儿吧。”
　　三夫人嘴角的笑容像一根刺扎在了沈夏挽的眼中。
　　沈夏挽点头称是，又问道：“夏挽怎不见别的兄弟姐妹？”
　　三夫人特有的嗓音传来：“夏姑娘不知，在我们沈府，小辈是不允许出来相迎贵客的。”
　　此话落，沈夏挽看向沈丛茵，既然小辈们不允许出来，那她又算是什么?
　　沈赫镇见沈夏挽目光，又是一声笑：“这小妮子伶俐活泼，跟在身边给我们增了几分趣味，也就给她打破了规矩。”
　　沈夏挽了然，这三夫人和女儿，在沈府里的地位当真是与众不同。
　　“行了，都别站在门口了，我们去府里说话，里头已经给你布好了接风洗尘宴，夫人，快引路给挽儿吧。”沈赫镇向三夫人道。
　　三夫人应和，将一众人领向府内。
　　沈夏挽跟在五夫人身后，身量小小的五夫人还没沈夏挽生的高，她步子不间断，紧紧跟在四夫人身后，让沈夏挽觉得，这么小的人儿也能做出老成模样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