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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打哈欠的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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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蓝如水洗,万里无云。
天气真差。
上班的路上,我踢飞了一颗小石子,真烦,这破班上得心情都是糟糕的,看什么都觉得烦。
“汪汪~”
“!”
小狗除外!
我的脚边不知道何时蹿出一只白狗来,仰着个毛绒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我手中的小笼包,馋得要流口水了。
我扔一个,它吃一个。
我再扔一个,它再吃一个。
......
它吃了我最后一个包子......还喝了我包里的一盒牛奶。
然后跑了。
我无声笑笑,继续往前走,是我的错觉吧,天气好多了。
是个漂亮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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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家养过三只狗。
我对第一只的印象很浅,没出生的时候,它就在我们家待了很多很多年了。
那时的我特别小,没有记忆,但狗狗却已经暮年。
长大后,我在妈妈陪我翻相册的时候,看到了那张照片。
我坐在一个盆里,头发被剃光,一顶红色毛线帽盖在光头上。
毛色灰黄又带点棕黑的狗狗趴在我盆边。
是一张很温馨的照片。
在我读幼儿园的时候,它就去世了,寿终正寝。
那几天,它无力地趴在棉袄上,什么也吃不下,只能舔一点水喝。
走的时候,它流泪了。
我们也是。
......
第二只狗,是一只大黑狗,我们叫它嗷哩。
它是怎么来到家里的,我记不清了,只知道是我大爹把它放在车里从城里带回来的。
这是一只很听话的狗狗,温顺,也不乱咬人,长得也帅气,我总是喜欢摸它的额头,这个时候它就会把竖起来的两只耳朵垂下去,坐在地上,很乖。
它胆子很小。
每逢除夕夜,烟花炸响在天边,它就会夹着尾巴,呜咽出声,躲到开着门的房间里,蜷缩成小小一团。
我总会跑到房间里找它,穿着我的小棉袄,轻轻阖上房门。
我蹲在它旁边,一点点给它顺毛,它的眼睛很漂亮,但泛着泪花。
我突然也很想哭。
这讨人厌的烟花什么时候才能停?
它来家里一小段时间后,家里大人给它定制了一个狗笼。
很大,特别大的笼子,这是它的小家,被我们放在那棵高大的板栗树下。
它很喜欢出去玩,喜欢往后山跑,也只往后山跑。
在农村嘛,我们家位置又在的偏,周围的人都认识它,它也不会乱咬人,于是没有那么多束缚,它喜欢,就让它玩。
有时傍晚了,它还在后山耍,爷爷奶奶就会在上山的路口喊它。
我也会去。
隔上几分钟,就能听到它跑下来的声音,疯狂地摇着尾巴,冲进家里喝水。
这样很幸福地过了很多年,我上小学了,去了城里,只有周末才会回来,每次见到我它都围着我转圈,奶奶都怕它给我扑倒了。
有一天,它又上山了,傍晚也没回来。
我们照例在那条山路的路口等它,一遍又一遍喊它。
可是我们没等到,它再也没回来了,再也没摇着尾巴冲下山,我再也没有见过它。
爷爷奶奶上山找了它好多天,全家人都在找,打着手电筒找,我们在山上一遍又一遍的喊它。
有天傍晚,爷爷从山上回来了。
他说:“不用找了。”
爷爷看见了它的头,被人挂起来了,挂在山上的树上。
那天晚上,我把被子蒙在头上,蒙了一晚,第二天,枕头快要滴出水。
......
第三只狗是一只黄狗,我们也叫它嗷哩。
因为取了很多名字它都不搭理,只有叫嗷哩,它就会抬头看我们,眼睛亮亮的。
它是我和爸妈接过来的,也是坐车来到了我家。
小狗年纪小,才出生两三个月,看什么都很新奇,走路不老实,也不听话。
我和爸爸说,我想牵它到家里。
家和停车场中间隔了马路,爸爸说不安全,但拗不过我,只好放了牵引绳在我手里,我摸摸它,它忽然就乖巧下来了,安安静静跟着我过了马路。
爸妈在后面笑,说小狗喜欢我。
我也笑,我也喜欢小狗。
很喜欢很喜欢。
跨过门槛,小狗就挣脱我的束缚,直奔爷爷奶奶早已备好的食物。
我们笑眯眯地看着它吃完,看着它的肚子渐渐鼓起来,都笑它是个小馋狗。
它也住在板栗树下的小家里。
一开始它还不愿意进去,奶奶说是不是因为那里留着嗷哩的气味,它害怕?
奶奶说话的时候,它以为在叫它,转过脑袋看我们,我眼泪突然就流到了下巴,我连忙用手揩干净。
怕被人看见我发红的眼眶,扯了个写作业的理由,躲回房间里去了。
我们管它管得特别严,不准它往外跑,只准它在家里耍,空闲了才会带出去溜溜。
小狗来了一段时间了,但从来都不叫,一开始我们以为它小,不会,但过了很久,它还是不会叫。
逗它,它就围着我们转圈,摇尾巴。
我们都觉得奇怪。
直到有天家里来了陌生客人,板栗树下突然传出来几声清脆洪亮的“汪汪汪!”
我们都乐得直不起腰。
直到客人和它混熟了,它才停下了叫声。
它长得很快,我每个周末回老家,它都摇着尾巴来接我。
小学毕业的时候,它已经很高大了。
那时候隔壁邻居家在修他们门前的小路,给小路铺上水泥。
家里是很老旧的木门,它聪明,会开门,水泥路还没干,总是趁我们不注意往外偷跑,结果跑到人家水泥路上留下了几个脚印。
水泥路干了,脚印也一直留在那。
那时候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只要我会老家,那几个脚印总留在那里,已经有些青苔长在凹陷下去的小坑里了。
这只狗调皮,刚来的时候总咬鞋子,把爷爷奶奶鞋子袜子咬烂了,老人家心疼的哟,妈妈说重新买嘛。
它胆子大,不怕烟花,爱凑热闹,人来疯。
它运气特别好。
一年冬天,我们那里下雪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雪,也是它第一次。
我们在堂屋里围着火盆烤火,它在院子里撒欢。
奶奶喊它:“冷,你上来!”
它不听,在院子里从左跑到右,从右跑到左,跑急了滑一跤,重重摔到地上,一声闷响,把我们都吓一跳。
雪化了,它腿也摔瘸了一只,用三条腿走了两星期的路才恢复。
我的傻小狗。
我上高中的时候,它去世了,嗷哩会开门,偷摸跑了出去,在外面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它拖着身体回家的时候,那种钻心剜骨地痛又开始折磨我了。
那时候,小镇上根本没有兽医,县城里也没有,更别说宠物医院,我们颤着手在手机上搜,最近的医院在市里,离我们两百多公里。
我们找不到医生,心急,但无力回天。
爷爷给它铺了草席,端了水,它睡在外面,我躲在里面。
我哭,我哥哭,大人也哭。
那天阳光特别好,小狗被我们葬在了山上,春天会开满鲜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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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地铁上,沉沉呼出一口气,用手擦掉眼泪,希望没人看见吧。
都过去多少年了,我总是记得,晴空下,有三只狗慵懒地睡在院子里,伸懒腰,打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