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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现在呢? 够格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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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忆宴眯了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就在这短暂的碎片时间里,他还做了一场长梦。
去往聿城的路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十三岁的他却需要乘两趟公交,一程高铁,一辆出租车,花费足足一整天的时间,才到达目的地。
飞机坐不得,因为老宁会发现。
这是老宁再婚的第五年,也是宁忆宴和程姨相处的第五年。
是他讨厌这个继母的第五年。
他从来只叫她“阿姨”,他管家里的保姆和钟点工也叫阿姨。她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沈媚,因此这个久未谋面的生母,就如同一尊神像,一个向往。
宁忆宴对母亲的记忆,停留在她穿着美丽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带他在广场上放风筝。
风筝飞起,她的裙摆也被风吹起,像风筝一样,越飘越远。
那是他的母亲,会写在《我的妈妈》作文里的母亲,程姨永远无法比拟的存在。
他知道沈媚就住在聿城。
也记得那个地址,记得程姨嫁进来之前,他最后一次与沈媚见面。女人轻柔地摸着他的额头,眉眼带笑:“念念要经常来看妈妈。”
“念念”是小时候,沈媚给他取的小名。
不是他不想经常去,是老宁总是不许。
终于在他十三岁这年,叛逆期的加持下,他孤身来到了聿城。
下了出租车,他来到记忆里那个开满花的院落。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应该直接敲门,还是应该先给沈媚打个电话。
脚步踟蹰,近乡情怯。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门被打开,穿着宽松家居服的女人走出来,推着一辆婴儿车。
车里的孩子哭闹了两声,女人忙拿出拨浪鼓,弯下腰,拿到孩子面前摇了摇。
婴儿破涕为笑,女人脸上呈现出一种温柔的慈爱。
宁忆宴站在门后,定定地望着这一幕。
他看到女人的目光扫过来,看了他一眼,随后又转开,没有半分停留。
“当啷。”一声响。
拨浪鼓掉到地上,翻滚到了他的脚边。
宁忆宴弯腰捡了起来,迟疑又僵硬地抬起手,将它递给面前的女人,这个和记忆里沈媚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
沈媚接过拨浪鼓,没有任何奇怪,笑着看向他:“谢谢你啊。”
“不、不客气。”宁忆宴甚至有些结巴,他走上前,彻底拦在沈媚面前,声音却很小:“你,不认识我吗?”
沈媚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要……你是这一片的孩子吗?我没见过你。”
五年,只是五年而已。
宁忆宴呆愣了很久,他好像无法发出声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他说出一个音节,却无法把那两个字补完全。
他站了很久,直到沈媚开始皱眉,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开始仔细端详他的长相。
很久以后,他才听到面前女人用不确定的语气,叫出那个陌生的名字:“……念念?”
宁忆宴突然背过身,拔腿就跑。
他越跑越快,十三岁的体能正好,一口气跑了不知多远,直到面前变成了一片湖,他才停下来。
他深深地喘着气,眼尾湿漉漉的,不知是不是发梢滴落的汗水。
实际上,他常常跟沈媚通电话。
虽然每次只说几句,就因为对方工作忙而暂停。但不至于断联,不至于音讯全无,也应该不至于见面认不出……
五年里,沈媚没跟他要过一次照片。
也许是自己变化太大了,他想。
手机铃声响起,沈媚打来两个电话,他都没有接。
然后,就没有第三个了。
接着微信收到老宁的消息:[你在聿城?]
[回来吧,下午有一趟航班。]
[别去打扰你妈。]
这句话老宁以前常和他说,每次他提出想去找沈媚,老宁都是这样说的。
他一直以为,是老宁不许他去,甚至恶意地怀疑,是程姨的枕边风,是他们阻止他和亲生母亲团聚。
可是直到今天,他才想通有另外一种可能。
会不会,会不会是,沈媚不想让他去找她?
他人已经到了聿城,不管怎么说,不管刚刚发生了什么,他至少期待着,沈媚联系老宁后,能留他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或者只是留他坐一坐。哪怕明天再走,哪怕晚上再走。
可是老宁告诉他。
“回来吧,下午有一趟航班,别去打扰你妈。”
宁忆宴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他不知道自己需要的是沈媚,还是那个虚假的幻影。
但无论哪一个,从今天起,从这一刻开始,都不复存在了。
由于不了解聿城的天气,宁忆宴来这一趟,穿得本来就少。
正赶上降温,呼啸的冷风吹透了单薄的衣物。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不认识路,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直到看到那个开着门的、灯光昏黄的网吧。
收银台上,细白的手指快速飞舞,熟练地开机收款。
漂亮哥哥扫他一眼:“未成年啊,未成年不让进。”
然后,整个梦境被另一种色彩接替了。
灿烂,温暖,仿佛置身于一片午后的阳光下。
这个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柑橘气息,有些清苦,又有些甜涩,向他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扣住他的手掌。虽然面目模糊,宁忆宴却知道就是他,就像曾经每一次无意的触碰一样。
梦醒了。
还残留着些怔然。
片刻后,宁忆宴终于缓了过来。他抻了个懒腰,松了松筋骨,继续看陆逐秋的直播间。
上一局已经结束,因为后期妖刀姬实在太乏力,没赢。弹幕一直在冷嘲热讽,哪怕上单2-9,也要让他这个7-4的中单背锅。
宁忆宴越看越生气,陆逐秋可以不在意,但他做不到。
他看了陆逐秋一眼,对方正在等着下一局的匹配,还算空闲。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却有些低:“秋哥,直播间房管给我一个。”
陆逐秋愣了一下:“你还在看?”
他扒拉着观众席,[TPE.Feast]的账号果然还挂在上面,头像有点眼熟,是已关注的状态。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关注过宁忆宴的账号,但也没多想,可能是无意间点的关注。
他迅速设置了房管,等待匹配的时间里,他点开好友申请列表,习惯性地点了一键忽略。
宁忆宴拿到了房管,开始干活。他的脸色有些冷,一个接一个地禁言。
偶尔扫了一眼屏幕,发现申请列表里有个id有点眼熟,好像是刚刚那局的鬼切。
没过一会儿,那鬼切就摸到了直播间。
[主播主播,怎么没同意我好友申请?]
[我是刚刚那局的鬼切,主播给个好友位,我是你粉丝。]
[主播我喜欢你两年了,给个好友位吧,我给你开船长。]
看着那句“喜欢你两年了”,宁忆宴手一抖,差点条件反射,把这位粉丝也给封了。
耳机里,陆逐秋笑了一声,是那种温和又清润的笑。
他随口回应:“谢谢你的喜欢,有钱留着自己买点好吃的,不用破费。”
弹幕开始起哄。
[糊咖主播耍大牌。]
[Hello?主播我兄弟管你要好友位呢,没看见?]
[打得菜就算了,败方mvp管你要个好友位不配?打个职业真是装起来了。]
宁忆宴动了动手指,把最后那条的账号禁言了。
屏幕上,陆逐秋扫了一眼弹幕,没有任何回应,专心致志地进行他的下一把游戏。
那位鬼切锲而不舍,几分钟后,直播间飘过[用户“奶糖切切”在直播间开通了银河船长,速来围观]的消息提示。
[奶糖切切:主播,可以给好友位了吗?]
[奶糖切切:下一把双排?]
BL直播游戏区的规矩,一般是开通了船长,就可以解锁主播的好友位,以及加入船长群获取一些福利。
陆逐秋只得“嗯”了一声,开始念感谢词:“感谢奶糖切切的船长,谢谢老板。”
气氛烘托到了这里,他也不好再拒绝,拉了奶糖切切上车。
这时,右下角突然出现了一条申请入队的通知。
陆逐秋偏过头,就看见宁忆宴托着腮,微笑着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正是决战决战平安京的游戏画面。
他想也没想,就点了同意。
人进到队里,他跟奶糖切切说了一声:“我带个人。”
奶糖切切打开麦,是个很好听的少年音,就是听起来有点娇:“谁啊?也是船长吗?”
“不是,是……”陆逐秋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奶糖切切:“我都是上了船才能上车的,怎么还有人搞特殊呢,主播这不公平啊,我要抗议了。”
陆逐秋吞下嘴里那句“是队友。”
紧接着,直播间里浮现起一阵炫丽的特效。
[用户“TPE.Feast”在直播间开通了银河船长,速来围观!]
[用户“TPE.Feast”在直播间开通了宇宙巡督,速来围观!]
[用户“TPE.Feast”在直播间开通了星航领主,速来围观!]
队内麦克风里,少年的嗓音有些低,却带着笑意,与耳机外的声音相重合:
“现在呢,我够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