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京都没有演员OPL[电竞]》百年水榭

40、众所周知 平安京上路

　　上台之前，宁忆宴不免有些紧张。
　　陆逐秋捏了捏他的指尖，他的心里才算有了点底。
　　虽然这些年走过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人，练就了到哪里都不怯场的本领。但第一次作为比赛胜方被采访，这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其实今天比赛的MVP不是他，而是罗雯睿。
　　开场前罗雯睿的心里就憋着一股气，再加上射手本来就更好打输出，他拿MVP大家都不意外。
　　但他不想来接受采访，第一是懒，第二是社恐。他怕自己脑子短路，回答不上来主持人的问话，一口推拒了。

　　这个麻烦事就落到了作为新人的宁忆宴身上。
　　站在聚光灯下时，他掌心微微出汗，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袖口。
　　台下的观众不算多，但每个人都抬头看着他。更远的地方，还有没离场的观众，回过头来向这边张望。

　　主持人小姐姐穿着一身清凉的礼服，妆容精致，脸上带着微笑，声音十分甜美：“欢迎Feast来到我们的采访现场！”

　　宁忆宴在主持人身边站定，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比打比赛时还快。
　　打比赛时有耳机，有队友，有眼前的游戏屏幕。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站在众人的目光里。

　　主持人小姐姐很照顾他的情绪，安慰道：“不用紧张，每个选手都要有这个环节。先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大家好。”宁忆宴吐出三个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TPE，Feast。”
　　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比他平时说话要低一些。他听着自己的声音，觉得有点陌生。

　　主持人笑起来：“众所周知，咱们平安京OPL上路盛产拽哥。看来Feast也是非常有性格的一位选手。”
　　“听说在打职业之前，Feast已经是一位粉丝量很大的主播了，有这回事吗？”

　　宁忆宴“嗯”了一声：“粉丝量不大，是小主播。”

　　“我还听说，粉丝们给你的昵称是念念，真的非常可爱了。介意这么称呼你吗？”
　　“不介意。”
　　“那么念念为什么会选择打职业呢？或者说，有没有什么信念、支撑前进的梦想，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

　　宁忆宴握着话筒，沉默了两秒。
　　类似的问题，他回答过很多次，也回答过很多不同的人。
　　因为无聊，因为想随便打打，因为要给那个多年前说想打职业的、骗了他的骗子看。

　　但是站在灯光下，这些理由一个也说不出口。
　　他顿了顿：“因为队长。”

　　“哦？”主持人挑了挑眉，很感兴趣：“可以详细说说吗？”
　　宁忆宴抿了抿唇，他不想把自己和陆逐秋之前那些过往广而告之。
　　于是半真半假地回答：“在打职业之前，我就认识他，是……很好的朋友。后来正好来TPE青训，本来我已经失去留下的机会了，但是阴差阳错，最后还是站在了这里。”

　　之前所有的那些经历，像现在这样说出来，只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概括。
　　回首再看，竟然也有一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

　　主持人接着这个话题聊下去：“那在这里，有没有什么话想对队长秋哥说的？”
　　“嗯，有。”宁忆宴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对秋哥说……”
　　他停了停，才继续说：“感谢相遇吧，就算之前有些不愉快。我还是感谢，能在那个年纪遇到你。”
　　他不知道陆逐秋听到这里会怎么想，他也不敢去细想，耳尖已经开始发烫。

　　好在主持人很快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最后一个问题。”主持人说：“今天这场比赛，在赛前，很多人都不看好你们，觉得你们会输，甚至被零封。我想问的是，面对那些质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或者说，你今天站在这里，最想对那些声音说什么？”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台下安静下来，四周都没了声音，连机器的轰鸣声似乎都听不见了。
　　宁忆宴垂下眼，看着手里的话筒。

　　灯光很亮，照得他有点晕。
　　他想起赛前摄影楼相遇时，DOZ那些嘲讽的话，和他们高高在上的眼神。
　　想起罗雯睿的愤怒和挣扎，想起整个团队今天的表现和配合。想起最后一局结束后，场馆里的欢呼。

　　他抬起眼，看向镜头。
　　“没什么想说的。”宁忆宴开口，语气平淡，唇角却扬起一丝弧度。
　　“想说的都在比分板上了，3比0，就这样。”

　　主持人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的回答这么，甚至带着些少年人的狂傲。不需要多说，只用比分，就足以证明自己了。
　　她甜美地微笑着，夸了TPE几句，为这次采访做了最后的结语。

　　采访画面定格在屏幕上。
　　线上观赛区，女大学生萌萌为直播点了最后一个赞，意犹未尽地退出直播间。

　　她是TPE的队粉，从第一场比赛，就开始关注这支战队了。
　　最开始是因为陆逐秋的颜值。当时她还截了图发给朋友，说这个打游戏的长得有点过分。朋友回她：长成这样打职业？少骗人。

　　后来她开始一场接一场地看比赛，发现这支队伍真的很有意思。
　　她喜欢嘉小宣的率直可爱，罗雯睿的幽默张扬，方栎的理智冷静，陆逐秋的温和有礼。
　　现在的话，或许还要加上宁忆宴的自由肆意。

　　原本她不怎么玩游戏，只接触过痒痒鼠和农药。但是通过TPE，她开始玩平安京，在游戏里加了阴阳寮，认识了很多人，还有她最好的朋友。
　　那时候她就在想，这支队伍，这个游戏，她好像都可以一直喜欢下去。

　　但是自从去年，最后一场淘汰赛失利以后，TPE已经有一年无缘任何奖杯，今年更是一场比赛都没有赢过。
　　直播间的弹幕越来越难听，她甚至不再像以前那么爱看比赛了。
　　到处都是TPE即将解散的传言，说老板不打算继续养着这支队伍，说他们是官方的演员队。萌萌每次都气得要死，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确实一直在输。

　　说得多了，她也开始担心，传言会不会是真的。每次刷微博都心惊胆战，看到“TPE”三个字母，心跳就漏一拍。

　　今天这场比赛，她原本也不敢看，只是偶尔打开瞄几眼。
　　第一局赢的时候，她没敢出声，怕高兴太早。
　　第二局赢的时候，她开始发抖。
　　到了第三局，推掉DOZ基地的那一刻，她突然就哭了。

　　心里憋了太久的那口气，终于可以吐出来了。
　　她看着屏幕里五个人摘下耳机，抱在一起，忍不住开始截图。
　　手机里已经存了几百张他们的图了，还是想截新的图，想留住这个胜利的瞬间。

　　虽然只是一场常规赛，但这是两年来，TPE唯一的胜场。
　　不仅赢了，还是3：0大胜，赢的还是DOZ这种强队。TPE证明了自己，证明了他们有赢得比赛的实力。
　　想到这里，萌萌又有了力量，能在微博里跟黑粉大喷三百回合。

　　-
　　晚上，原本阮恬计划订一桌特色菜，庆祝一下比赛胜利。
　　但因为接下来的几天还有比赛，太油的、太凉的都不能吃，生鲜也要忌口。罗雯睿说那不如回宿舍点外卖，吃完睡觉。
　　最后演变成了发点餐补，各自吃点自己喜欢的，先不聚餐庆祝。

　　宁忆宴想约陆逐秋吃饭。他刚有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说，就看见陆逐秋向他走过来，主动问：“吃不吃楼下的牛肉面？”
　　两个人坐在面馆里，只点了两碗面，还有一份炒青菜。

　　陆逐秋的筷子在碗里挑了半天，挑出一片葱叶。
　　他没吃几口，就感觉宁忆宴一直在盯着他看。
　　“怎么了？”

　　宁忆宴顿了一下，把筷子放下，纠结了很久，才开口：“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陆逐秋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宁忆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就上次，让你去买奶茶……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陆逐秋的眉心动了一下：“知道什么？”
　　宁忆宴垂下眼：“就是你亲戚来基地找你，我自作主张地，让他们走了。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

　　他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终于抬起眼。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陆逐秋皱眉，或者沉默，或者应该有一点不高兴的。
　　毕竟这种事，换到谁身上都会觉得冒犯。那是人家的家事，他作为外人，有什么理由插手呢？何况是陆逐秋这样重视亲缘的人。

　　但陆逐秋脸上没有这些表情。
　　他只是看着宁忆宴，像在确认些什么：“他们要不到钱，不可能善罢甘休离开的。你帮我垫钱了？”

　　“嗯。”
　　“垫了多少？”
　　“五万。”

　　宁忆宴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小事。
　　但说完之后，他就没再可能陆逐秋，只是盯着碗里剩下的几根面条。

　　陆逐秋没说话，放下了筷子。
　　宁忆宴看着他，心里有点没底。他其实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也在犹豫要不要说。拖了这么多天，今天终于说了。
　　但说完之后，他反而更紧张了。

　　“我知道这件事我做得有问题。”宁忆宴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那时候你情绪不太好，我怕影响接下来的比赛。”
　　他找了一个光明磊落的借口。

　　陆逐秋还在看着他。
　　那种目光让宁忆宴有些不自在。他站起身，收拾收拾准备结账：“走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你要是不高兴的话……”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一阵风掠过，淡淡的清冽气息萦绕鼻翼。
　　温暖的触感撞在他的身上，一触即分，时间短到他来不及反应。
　　等陆逐秋再次站在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短促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