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京都没有演员OPL[电竞]》百年水榭

30、不就是在一个房间睡觉 又不是没这

　　“因为你需要我。”

　　陆逐秋终于转过头看他。
　　昏暗的光线从他背后打过来，让他的表情隐在阴影中，看不分明。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清亮，毫不掩饰地看向宁忆宴。
　　他的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嗯，TPE需要你。”陆逐秋说。
　　他顿了顿，微微咬了一下唇，又说：“我也需要你。”

　　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饭点包厢。
　　推开门时，里面正热闹。几个人不知道聊了什么，一片笑声。

　　“你们回来啦？”嘉小宣端着一盘蓝莓山药，放到两人面前：“这个好吃，我特意帮你们留了几个。”

　　“谢谢。”陆逐秋微笑着道谢。
　　他随手拿起一只崭新的塑料叉，叉起一块，递给宁忆宴，自然而然地照顾队里的新人。
　　递到一半，又顿住了。他开始思考，这样做是不是有些没边界感，宁忆宴愿意接受他的照顾吗？

　　然后就看见少年俯下脸，咬住了半路上的山药。
　　蓝莓果酱蹭在他的唇上，又流到唇角，衬得宁忆宴唇色嫣红，肤色白皙如雪。
　　陆逐秋莫名一怔，松开了手。
　　他不明白刚刚的那种怪异的悸动，从何而来。

　　就在这时，阮恬一声吼，打断了他的思绪。
　　“所有人，目光向我看齐！”她有些喝大了，站在一把椅子上，举着一瓶啤酒，眼神都发飘，吐息却稳如洪钟：“你们给新人讲讲。我们当初是怎么夺冠的，我们TPE的辉煌历史，快去讲。”

　　半分钟没人说话，阮恬开始点名：“陆逐秋，你是队长，就从你开始！”

　　陆逐秋的神色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姿态随意地面向宁忆宴：“没什么可讲的，都是老黄历了，那时候就我和方栎在队里，方栎还没转到辅助，在玩ad。”
　　他停了停，本想抛砖引玉一下，但看一眼方栎那螺丝刀也撬不开的嘴，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游戏是新游戏，比赛是新比赛，战队也是新战队。几个年轻人没什么经验，也没什么顾虑，就一直往前打，莫名其妙就拿了冠军。
　　“季后赛拿了亚军，大家也很高兴，想着下个赛季再努力，冲总决赛冠军。”
　　说到这里，陆逐秋突然卡壳了。

　　宁忆宴沉浸在他的讲述里，慢慢问：“然后呢？第二年为什么突然……”
　　他怕影响陆逐秋的心情，特意斟酌了一下措辞，“嗯，排名比较靠后？”

　　热闹的气氛像被戳了一下，肉眼可见的开始降温。

　　陆逐秋没有回答。
　　其他人脸色各异，罗雯睿张了张嘴，和嘉小宣对视一眼，又瞥向方栎。
　　方栎正垂眼拨弄着碗里的菜，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最后还是罗雯睿干笑两声，含糊地说：“就……出了些事。战队人员变动也大，接连换了上单和打野，状态就滑下来了。”
　　具体是什么事，谁也没有说破。
　　桌上忽然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线隔在那里，连嘉小宣都收了笑容，低头啃着排骨。

　　阮恬也没想到会聊到这里，她立刻看了陆逐秋一眼，关切道：“还好吗？没事吧？”
　　陆逐秋低着头，两秒后才抬起脸，扯出一个笑：“都过去那么久了，早不在乎了。”

　　宁忆宴的目光扫过陆逐秋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拧了一下。
　　他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他想问是什么事，又觉得不是开口的时机。

　　在又一阵沉默袭来时，他突然脑子一热，鬼使神差地朝陆逐秋那边凑了凑，说了一句蠢话：“……那什么，你要是难受，要不要抱一下？”
　　说完愣了半秒，硬着头皮，僵硬地张开双臂，做出一个兄弟拥抱的姿势：“哈哈。”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
　　队友之间拥抱一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尴尬。
　　陆逐秋转过头，似乎有些错愕，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罗雯睿捧了场，远远的就要扑向他的怀抱：“来来来，大家都抱一下，象征我们情比金坚的友谊。”
　　然后就抱了一怀空气，见证了他们情比金坚友谊的碎裂。
　　宁忆宴敏捷地躲开了，赏了他一个字：“滚。”
　　罗雯睿：“……”还有没有天理了？

　　直到最后，宁忆宴也没能如愿安慰到那个人。

　　回到宾馆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这家宾馆是民宿结构，他们订的四间房位于一个大套间内。都是两人标间，双床房。
　　然而，在分配房间时却出了一点问题。

　　按原计划，他们打算采用基地宿舍的分配方式。阮恬自己住一间，罗雯睿和方栎一间，陆逐秋和嘉小宣一间，宁忆宴则和谢荇凑合几天。
　　宁忆宴对这个安排不太自在。
　　他很抗拒跟人一起住，一个人住惯了单间，多少有些少爷作风。尤其是想到，要和一个不太熟的人共处一室，他浑身都别扭。

　　但他抿着唇，什么都没说。
　　毕竟是比赛期间，情况特殊，几天时间忍忍也就过去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战队添麻烦。

　　临散会时，陆逐秋突然叫住了阮恬，又回头看了一眼宁忆宴，商量道：“要不我和谢教练住吧，宁忆宴你去和小宣住，这样可以吗？”
　　宁忆宴一顿，他没想到，只是一个不愿意的表情，都能被陆逐秋捕捉到。

　　他嘴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时，一句“不行”已经脱口而出了。
　　说完，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否定这个方案。

　　过了两秒，又低声找补：“我也不太想和嘉小宣住。”
　　说完觉得自己太挑，连忙补充：“算了算了随便怎么住都行，我无所谓的。”

　　阮恬笑起来：“没事，这些很灵活，都可以调整，你有什么想法就说。但你不跟教练住，也不跟小宣住，难道要把下路双人组拆了？罗雯睿和方栎应该都不会愿意吧？”

　　罗雯睿：“我没意见。”
　　方栎：“不行。”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方栎冷淡地瞥了罗雯睿一眼，又改口说：“随意。”
　　阮恬有些犹豫：“这样的话……”

　　宁忆宴忽然抬起眼，声音不大却清晰：“那我跟秋哥住。”
　　所有目光顿时落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行吗？”

　　这句话说出口，像是给自己判了个死刑。但如果不说，失去了这个机会，似乎就会错过很多事。

　　陆逐秋没有犹豫，“嗯”了一声，直接说：“可以。射辅不好拆的，小宣和教练住有意见吗？”

　　嘉小宣刚洗漱完，戴着个兔耳朵的帽子，两只耳朵被他捏得一晃一晃：“那教练不得训死我？”
　　“也行吧，”他随即又说，“我确实需要进步，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
　　夜已深了，大家都回了房间。关上房间门的那一刻，宁忆宴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几分不真实。
　　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他连衣服都没脱，直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长这么大，在有记忆之后，他就几乎没跟人睡过一个房间。除了之前网吧跟陆逐秋回家，在他家里借住的那一个月。
　　那时候分明毫无隔阂，现在却怎么躺怎么别扭。
　　不就是在一个房间睡觉吗？两张床，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没这样睡过。

　　宁忆宴失眠了半天，不敢乱动，只得煎熬地躺尸，还得假装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很久以后，他听见陆逐秋的说话声，似乎又在打电话。

　　那声音其实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如果自己处在睡眠状态，根本不会察觉。
　　但现在的宁忆宴正在煎熬地失眠。
　　于是他像是久旱逢甘霖，终于找到了一件感兴趣的事，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听着听着，宁忆宴发现了不对。
　　说的是什么钱，什么保险之类的，还有贷款利率，他越听越觉得奇怪，听得更仔细。
　　然而陆逐秋的嗓音实在是太温润，在寂静的夜里像缓缓流动的水。他一听就入了迷，意识逐渐模糊，没来得及细想，就陷入了睡梦中。

　　次日一早，宁忆宴起床时，发现陆逐秋的床已经空了。
　　他问了阮恬，说陆逐秋一早就出门了，要去附近的早市转转，顺便给大家带早餐。
　　宁忆宴对附近这片区域比较熟悉，一听就知道是哪个早市。他换了衣服，很快跟了出去。

　　这个时间，早市最拥挤的时段已经过去，不少摊主开始收摊，人流稀疏了不少。
　　没走多远，宁忆宴就看见了那个身影。

　　陆逐秋正站在一个卖馅饼的摊位前，手里提着一袋豆浆油条，低头操作着手机准备付款。

　　宁忆宴本没打算打扰，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手机屏幕——支付页面跳转的，竟然是某呗的界面。
　　他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警铃大作。
　　昨晚那些零碎的通话内容瞬间涌回脑海。现在又亲眼看到他用借贷软件付钱，一个猜测逐渐成形。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以陆逐秋那种什么事都自己扛的性格，就算真陷入困境，恐怕也不会向别人开口。
　　宁忆宴皱起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却又不知该怎么问。
　　他默默跟着陆逐秋回了宾馆，看着对方把早餐分给大家，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吃过早饭，陆逐秋收到了一条来自宁忆宴的视频推荐。
　　[今年25岁，没找工作在出租屋里躺平，三年前欠下巨额网贷，如今靠以贷养贷过日子，每个月要还……]
　　陆逐秋：“……”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宁忆宴没回消息，只是过了会儿，故意把手机音量调大，外放起另一个视频。
　　“早点坦白，说了多少次了早点坦白，不敢跟家里说，只能是越欠越多……”
　　好像是在看某个戒赌戒网贷的博主的视频。

　　他一边看，还一边摇头叹气感慨，一会儿“诶呦研究生借了网贷真可怜啊”，一会儿“网贷跟赌|博绑定，拒绝黄赌毒人人有责。”
　　一天下来，陆逐秋也没明白他在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