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饲养指南》我见川

13、第 13 章 夜色渐浓。

　　夜色渐浓。
　　湖边渐次亮起路灯，暖色的灯光下，有孩童在湖边追闹嘻嘻，也有人在饭后带着宠物遛弯放松。
　　长椅一侧，树影独辟出来安静的一角。

　　莱伊从方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
　　喜欢。
　　不可否认，这两个字在那个被说出来的瞬间真的很打动人。
　　是在阴雨天的房间里待得潮湿发霉后，阳光刺破云层的感觉。
　　或许早有预料。
　　在他看过来的无数次眼神里，在从一开始的不设防里，跟在她身后的日日夜夜里，考题里始终偏颇的答案里。
　　但又仍然会有怀疑。
　　喜欢她什么呢。
　　不够开朗，不够自信，沉默寡言，毫无趣味。
　　这份喜欢或许不是喜欢，只是对她善意的回报。
　　等到有一天，他看过女孩儿们奔跑起来飞扬的裙摆，看到她们比花儿明媚的笑容，看过她们因为健全的家庭而肆意生长的模样，还会觉得这是喜欢吗。

　　可是。
　　当莱恩用那双眼睛望向一个人，同她说喜欢的时候。
　　真的是喜欢吧。
　　他是一只小狗，小狗的喜欢就是喜欢。
　　小狗永远不会骗人。

　　那是不是说明，她也没有那么差，值得被喜欢。

　　莱伊转过头，再次看向身侧的人。
　　他的尾巴卷在她的小腿上，耳朵扇下来为了更好地听到她说话。当她看向他，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立马也看了过来。
　　月亮褪色，星星闭眼，风声被卷进湖水中。
　　她只看到他。
　　脑海中稀里糊涂的想法都消失不见，莱伊听从自己的心声。
　　莱恩听见她的声音，"我也是。"

　　我喜欢你。
　　我也是。

　　两人又吹了一会湖风，起身往回走。
　　"可以牵手吗？"
　　莱恩问她，却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手已经牵住她了。

　　"是你啊，好巧。"
　　身后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两人回头，还没看清人，先看见了一只大大的伯恩山犬。
　　莱伊定睛，是先前把球弄进院子里的那一只。
　　伯恩山戴着嘴套，脖子上牵了绳，它记性很好，嗅出了莱伊的味道，不住地想往她身上蹭。
　　就在要蹭上的时候，身后一只手带着莱伊撤了几步。
　　伯恩山撒娇不成，不满地低哼，抬头，正对上一双满是威慑的眸子。

　　本能作祟。
　　伯恩山下意识伏低前肢，进入禁戒状态，但没支撑多久，就收起了这副样子，乖顺地退到了主人身边。
　　主人没有察觉这片刻的异样，笑着跟莱伊寒暄："之前都没在这碰到过你。"她说完，目光移到旁边的人身上，"这是你——"
　　话说一半，堪堪顿住。
　　莱伊知道她看见了他头上的兽耳，还有那条不容忽视的大尾巴。
　　果然，面前的人惊讶地张着嘴，"这、这是……"
　　莱伊让开一步，很大方地介绍："他是莱恩，是一个兽人。"
　　莱伊手上也有一个手环。她点了几下，手环上浮出一个立体界面，是莱恩信息部的合格证。
　　伯恩山主人却觉得自己冒犯，没有上前去看，"抱歉，我就是觉得太惊讶了，这么多年我还没有见过真实的兽人。"
　　莱伊摇头，她不觉得冒犯，她带莱恩出门的时候就做过面对这样场景的准备，眼前已经是很好的画面了。
　　"所以，他是第一个放归的兽人吗？"伯恩山主人好奇满满。
　　得到确定的答案后，她又真心实意夸赞："那你一定很厉害。"
　　她没有去问两个人的关系，有些事情不言而喻。
　　说话间，伯恩山的好些狗友们循着味道凑了过来，连带着主人们也跟了过来。
　　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莱恩，他们一开始也是惊讶，随后好奇、害怕、戒备，不同的情绪涌了出来，在莱伊再次出示合格证后，有一些情绪转化成了跃跃欲试。
　　"尾巴这么长，会不会热？"
　　"是什么品种的兽人呀？"
　　"耳朵可以摸摸吗？"

　　这些问题让莱伊好笑又亲切，她一开始跟莱恩相处也会有类似的想法。
　　莱恩见她不说话，看她一眼，有些无奈，索性自己开口："不可以。我不喜欢那样。"
　　被拒绝的人一点也不尴尬，又问："那可以合影吗？"
　　莱伊点了头，莱恩才说："可以。"

　　这天晚上他们很晚才到家。
　　洗漱完，时钟已经快转到第二天，莱伊盖上被子，准备睡觉。
　　身侧微微塌陷，莱伊睁眼，是莱恩靠了过来。两人面对面侧躺，距离近在咫尺。
　　"你今天很高兴。"
　　"嗯。"莱伊不否认，"他们很喜欢你。"
　　或许也有人害怕，但是今夜没有人抗拒他的到来。
　　喜欢的人会热情地交谈，害怕的人会礼貌地保持距离，没有人叫着喊着让他离开。
　　莱恩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里所有的人都跟教化所和医院不一样。他们礼貌，善良，乐于交谈。
　　而所有美好的开始，都源于莱伊。
　　莱伊已经止不住困意，合上眼，将要陷入美梦。
　　莱恩为她关上了灯。
　　"晚安。"

　　"这组够了吗，要不要再抽点？"
　　声音很耳熟，这是谁在说话？
　　"疼……"
　　"啧，忍着，别乱动，听到了吗。"
　　"这里数据还是不够准确，还得取对样本。"
　　"没问题，这段时间恢复不错。"
　　莱伊迷迷糊糊睁开眼，白色的刀刃在眼底映出锋利的光芒，"不要——"

　　"不要！"莱伊猛地惊醒，房间里空空荡荡，原来是一场梦。
　　床边的通讯器一刻不停地震动，屏幕一闪一闪，上面只有一串数字，没有备注，但莱伊知道它属于谁。
　　震动始终没停，打碎了一早的平静。

　　"早餐做好了。"莱恩走进房间就看到莱伊坐在床边出神，"没睡好吗？"
　　莱伊抬起脸冲他一笑："没有，我先去洗漱。"

　　拧开水龙头，水流从指尖穿过，激起阵阵凉意。
　　莱伊想着一刻钟前的对话。

　　通讯软件动静不停，对方有打不通就一直打的趋势。
　　莱伊按下接通按钮。
　　"总算接了。"对方先是一句抱怨，随后马不停蹄："莱伊，试验室这边出了点问题，你过来一趟。"
　　"……"
　　"喂，喂！你听到了吗，我说试验室这边要你过来——"
　　莱伊无意识揪紧了床单。
　　良久，她才出声："听到了。"
　　对方舒了一口气，"那好，你现在马上过来吧。"
　　莱伊的声音异常冷静："去哪。"
　　电话那头觉得莫名其妙，"试验室啊。你赶快吧，有组数据跟预期对不上，要抽点你的血。"
　　"……"
　　"怎么又没声？你听到了吗？"
　　"古萧回来了吗？"她再度开口，却是一个与电话内容毫无干系的问题。
　　对方显然很不耐烦了，说了句没有，又催促："你快点过来。"
　　嘟——
　　电话被挂断。

　　水流声始终不断，莱伊一遍遍搓洗自己的手指，直到指尖发红、发烫。
　　抽血。
　　抽个血而已，已经是最小的要求。
　　但他们似乎忘了，自己是一个人。
　　从什么时候这样的要求变得理所当然，毫无愧疚。
　　莱伊闭了闭眼。
　　古萧还没回来，今天的事跟她没有关系。
　　莱越死了，她手上的录音、视频、数据也足够了，那就在今天，让一切结束吧。

　　莱伊没吃早餐。
　　"有点事，我去趟医院。"她对莱恩说，"等我回来。"

　　这天晚上，莱伊始终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