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恶魔她只想搞科研》泉涧飞鸟

40、生物保藏

　　诺姆维尔几人目前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宽阔的连廊，这条通道连接着数个办公区域，深色的金属地面使得气氛严肃和阴暗，穿着黑底银纹羽织的人们正忙碌地穿梭其中，没有人注意到身边多了几个生面孔。

　　数名长灵会成员低声交谈着工作，步伐匆匆与他们擦肩而过。

　　经过诺姆维尔身边时，诺姆维尔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浅淡的魔素香气，似乎是从他们的皮肤里飘散出来的。

　　那几个人的皮肤和眼白微微发红，而瞳孔深处又透出些许猩红混沌的光泽，同时身上还散发出轻微的魔素气味。

　　与居住在深渊的人类高度相似。

　　这是长期受魔素侵蚀才会出现的体征。

　　诺姆维尔瞳孔微缩，诧异地凝视着那几个人的背影，直到他们缓缓消失在拐角。

　　从刚才进入总部起，她就发现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魔素，尽管稀薄，但仍有着不小的存在感。人类长期处在这个环境，身体会一点点走向衰竭。

　　问题是，这些魔素从哪里来的？

　　是总部的某处有相当存量的魔矿，魔矿溢出的魔素影响了这里工作的人？还是说这些人或主动或被动地接受了混入魔素的注射液，就像生体强化剂或者秘石溶液那样？

　　见诺姆维尔驻足回头，柏澈好奇地问：“有吉，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从进入总部起，为防止有监控和录音设备，几人互相以在长灵会的假名称呼。

　　诺姆维尔摇摇头，不打算说出真实想法，于是只简单描述表面现象：“不是，我只是觉得他们看起来不太一样。”

　　“他们的面色和眼睛颜色确实不像是自然状态。”柏澈若有所思地颔首，随后对章子说，“御手洗，都还正常吧？”

　　章子明白柏澈是在问他厂长的位置，他仔细感应后，沉稳地回答：“正常，很清楚。”

　　柏澈“嗯”了一声，“那就继续吧。”

　　“这边走。”章子应下。认证过生物信息后，他们已经可以在总部大部分区域畅行。在章子的带领下，几人寻着标记素一路过去，却在距离厂长仅十米的位置被一扇厚重的合金门挡住。

　　【无权限认证 入口闭锁】

　　望着门前生物识别窗上冰冷的红字，众人齐齐将视线投向高羽。

　　忽然成为焦点的高羽一抹鼻子，来回活动肩颈，跃跃欲试地抬起胳膊：“该我出场的时候了，看我的。”

　　高羽信心满满地将手放到识别窗上，深绿色的光圈缓缓亮起，章子和田利枝分开站位，装作若无其事地挡住路过人的视线。

　　然而，两分钟过去，却迟迟没听到开门成功的声音。

　　“这个地方的数据是怎么回事？”

　　高羽额上冒出汗，在数次尝试失败后，他惊觉长灵会在系统数据库里所使用的编程语言是联邦早在几十年前就淘汰掉的、古老、封闭且繁琐的那一种，他完全读不懂，更不用说解读内容。

　　如果说他平时能与数据如好友一般自如对话，那么今天的他就是像现代人进入了原始部落一般无助。

　　“不行，我弄不开。”高羽缓缓将手从面板上挪开，声音有些绝望。

　　田利枝皱眉，用看到珍奇野兽般稀奇目光看着高羽，“怎么会？你不是一直都能整得挺好吗？怎么连门都打不开？”

　　“那我也不是万能的呀，”高羽满头大汗地反驳，“得先明白基础，才能够进一步延伸。他们这里用的系统太封闭太老旧了，我读不懂，真不行。”

　　他的能力首先基于他对系统中所使用的编程语言的掌握和运用，否则不能在此基础上与操纵那些数据。

　　眼看已经临门一脚，但却出了意想不到的障碍，高羽懊恼地抓着头发。忽然肩膀上传来不轻不重的压力，是章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着急，厂长就在这后面十米的位置。这么久他一直都没有移动过，说明长谷川可能正在和他对话。”

　　“是啊，”高羽脖子垂下来，沮丧地双手搓脸，“都这么近了，但我们却不能进去。我要是能再多懂点东西就好了，都怪我。”

　　“反正这个位置我们已经记下了，不妨先去调查别的地方，回头再过来。”柏澈心平气和地说，神情没有露出半点的着急与不满，注视着高羽视线仍旧平静柔和，“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我们已经获得了这么多的线索，不要急于一时。”

　　“我也是相同意见。”柏澈的提议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诺姆维尔伸出手，“你们看，这认证门锁边上有轻微的细密划痕，说明这个入口的使用频率还比较高。我们可以先去调查其他地方，等都弄完之后再回这里来看有没有人要进去，然后跟着进门，否则在这里干等，太显眼了，容易引起其他人警觉。”

　　既然眼下还接触不到长谷川，不如提高效率去其他地方调查，搞清楚究竟为什么这里的人都出现了被魔素侵蚀的体征。

　　长灵会总部的每部电梯里都需要刷卡前往对应楼层，几人没有电梯卡，便从长谷川所在位置的附近折返，准备蹭其他长灵会成员的卡一起坐电梯。

　　好在他们运气很不错，在等电梯的过程中碰上一名高级研究员模样的人。此人在诺姆维尔的暗示下，柏澈控制此人，让他刷开了他的权限所能前往的最机密楼层——“保藏层”。

　　保藏层位于地下最底层，电梯越往下走，魔素的气息就更浓烈。

　　当电梯在底层开启的时候，诺姆维尔的感知范围里出现了数百个异样生命信号波动，那波动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的心沉沉地坠下去。

　　她皱眉，率先走出电梯，循着魔素和异样生命信号的方向沿着走廊快步前进，经过转角后，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昏暗的穹顶下，上百只大型生物保藏罐排列摆放，每一个罐子内部都浸泡着一只变异种，它们形态各异，全部处于沉睡状态，罐顶冷白色的灯光从上至下照进半透明的溶液里，细微的气泡从蜷缩畸形的身躯上浮出，投下诡异的崎岖阴影。

　　装有变异种的保藏罐一直排列到空间深处，最远端是亮着微光的控制台，旁边的覆膜玻璃罩着一块三人高的黑色巨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红紫色荧光。

　　诺姆维尔的视线死死黏在那块石头上，心脏砰砰跳，鼓膜里传来轰鸣般的巨响——

　　魔矿！

　　一块完整且纯粹的魔矿！

　　保藏层里和低阶恶魔生命信号相似的变异种已经不再引起关注，对于能量最原始的饥渴已经摄住了诺姆维尔的心神。

　　诺姆维尔呼吸重了些，极力克制住想要冲上前打碎玻璃罩将魔矿全数吸收的冲动，仔细观察起笼罩魔矿的玻璃罩，很快在接缝处发现一道不明显的细缝。

　　这道缝隙极为微小，但足够让魔素溢出，如果不是她能感应到魔素的流向，仅凭肉眼或检测工具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有缝。

　　或许这是经年开合导致材料老化产生了这道缝隙，此时魔素正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散出，一部分被吸入不远处的通风管道，参与进整座设施的空气循环系统。

　　直接接触高浓度魔素会让人类的急性器官衰竭，而外溢的魔素经过通风口与外界对流稀释，即时影响减小了很多，并不会立刻引起人的急死，只会在无形中一点点侵蚀人体细胞。

　　难怪这里的人都出现了魔素侵蚀的症状！

　　诺姆维尔恍然大悟，但很快，她又感到一丝说不出的别扭，这别扭的来源在于源源不断溢出的魔素和看似严丝合缝的覆膜玻璃罩。

　　长谷川哲也有丰厚的财力和野心，虽然是个纯正的人类，但却能与来自里位面的恶魔合作，这属实不同寻常。

　　从目前的模式来看，或许是那个恶魔给长谷川提供了来自里位面的魔矿和恶魔血肉，而长谷川则负责处人力财力和物力，进行人体实验、制造变异种。

　　身处表位面的人类数千万年都没有发现世界还有另一个位面，更不用说意识到恶魔也是真实存在的。因此从长谷川这边主动接触到恶魔的可能性为零，只有可能是恶魔先接触的长谷川。

　　这个恶魔极有可能就是受到齐弥多罗授意的卡利乌姆、或他的眷族。

　　卡利乌姆这边给他提供了魔矿，或许还伴随其他诱人的条件，使得长谷川愿意帮助他做这些事。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齐弥多罗让他来干什么？他又为什么要找到长谷川？

　　无数问题袭来，诺姆维尔深深呼出一口气。

　　无论怎么说，长谷川能在总部保存这么大一块魔矿，并且使用特殊的覆膜封存魔矿以及给生体强化剂的针尖封口，说明他很清楚魔素会溢散到空气中的特点，更不用说他让手下将普通人类改造成变异种，这都说明他很清楚魔素会对人类的肉‘体结构产生影响。

　　然而，现在总部成员这么多人出现了被魔素侵蚀的症状，他却对此无动于衷，也没有想过要来检查是否时玻璃罩不严密。这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说他检查过，却没有发现异常？如果长谷川身为人类感知不到魔素，那将魔矿运来表位面的卡利乌姆或他的恶魔眷族难道不会发现宝贵的魔素外溢了？

　　还是说，尽管发现了手下人被侵蚀，但是却认为并无所谓？亦或者是负责这一切的恶魔并不在长灵会总部，所以没有发现？还是说那个恶魔发现了，但是却并不在意这一点，所以没有告诉长谷川？

　　诺姆维尔的脑内一团乱麻，无数想法快速冲过脑海，仿佛是平常畅通无阻川流不息的高速公路此时却挤满了各式各样开往各个方向的车辆，让原本畅通的道路变得异常混乱，使得她的太阳穴都酸胀起来。

　　蕴藏魔素的魔矿就在眼前，身体内缺乏能量的饥渴感更甚，对魔素的渴求百爪挠心般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没。诺姆维尔的呼吸愈发急促，每一吸都将空气中飘荡的魔素吸入体内，但这如同杯水车薪，远远不够浇灭她体内的饿火，反而使得致命的空虚感浮上。

　　她不能失控，先不说这里身为长灵会机密场所一定装有监控，她身后还有四个人类在，现在不能将身份暴露给他们。

　　紧随其后的柏澈等人被眼前密密麻麻排开的装有变异种的保藏罐震住，没有人注意到她。诺姆维尔压下冲动，指着穹顶四角的监控摄像头，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对高羽说：“你能影响这里的监控吗？如果监控拍到我们就不好了。”

　　“……我试试，虽然我不能侵入他们的系统，但是对电子设备施加一些影响还是做得到的。”高羽深吸一口气，从看到变异种的震惊中缓过来，咬牙说。

　　他在手上浮现出深绿色的光晕，很快便如游弋的绿蛇般飞冲至四角的监控，监控摄像头上的灯光闪了闪，“可以了，我还一起扰乱了录音设备，现在这里暂时安全，在被发现前，我们尽量动作快一点。”

　　“那里就是控制台，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们的数据拷出来。”诺姆维尔抬起手，递给高羽一个物什，高羽诧异地接过，张开手掌，看到手心躺着一块小巧的移动硬盘。

　　“你这，这是哪里来的？”高羽已经许久没见过如此落后的存储设备，更不用说是同伴突然递过来的，立刻询问。

　　“从刚才那个研究员身上摸来的，想着万一能用上呢。”诺姆维尔极力压制着体内疯狂叫嚣的饥渴和暴虐情绪，垂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攥紧拳头，感受指甲刺进手掌心带来沉闷尖锐的痛感，故作轻松的说，“走吧，时间不等人。”

　　无暇顾及高羽等人眼中闪过的震惊，诺姆维尔露出一个微笑，率先走向控制台。

　　“这个倒说不定真能行……不过就算拷出来了也没法跟光脑联动分析数据，”高羽看着手里的移动硬盘喃喃道，“算了，先拷出来再说，剩下带回联邦我再研究。”他一咬牙，大步跟上诺姆维尔，冲到控制台前操作起来。

　　高羽身后，田利枝小声对柏澈说：“柏队，你看清莫老师是什么时候拿的那个硬盘了吗？我知道这样说不好，但是她这个手速，真的不像一般人会有的，你说她应该不会……”

　　“你想说什么？”柏澈微微挑眉，垂眸看向田利枝，看似与平时无异的温和视线深处翻涌着漆黑锐利的暗芒，田利枝没来由地浑身一冷，立刻咽下还没说出口的话，“没什么，我去周围调查一下。”

　　看着田利枝匆匆离开的背影，章子无声地看向柏澈。察觉到他的视线的柏澈转过头，嘴角带着清朗的微笑，用眼神询问他是否有什么事，章子摇摇头，说道：“我去电梯口附近守着，防止有人来。”

　　章子不愿去想柏澈刚刚看向田利枝那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究竟代表着什么，他宁愿认为是自己一时眼花看错了。他印象中柏澈还从未露出过这种目光，那眼神简直不像是在看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仿佛是在看会说话的尸体，让他不寒而栗。

　　另一边站，在魔矿前的诺姆维尔胸腔剧烈起伏着，她用手压下狂跳的心脏，克制着一点点从空气中吸收魔素。从覆膜玻璃罩的缝隙中溢出的魔素很快便不再流向通风管，而是汇聚成以诺姆维尔为中心的无形漩涡，不断地渗入她的体内。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将这些魔矿全部吸收，她便能恢复九成以上的能力，模糊消失的记忆也一定会再次回到她的脑海。

　　但这样一点点吸收，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可这里还有其他四个人在，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开吸收。诺姆维尔闭了闭眼，心中闪过一丝烦躁。如果这么大一块魔矿在面前突然消失，就算这几个人再迟钝，也会发现她的异常。

　　如果她运气好，这一次能一举恢复记忆修改相关的固有能力，那倒是方便，只需要事后修改几人的记忆就可以，但如果恰巧这个能力没有恢复怎么办？

　　她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