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眼的飞鱼》唐不捐

6、006：凉凉红颜 聂飞眨巴眨

　　聂飞眨巴眨巴眼，用力咽了口口水，直腰抬头，甩了甩长发，瞬间变了个人。之前拧在一起的五官放松摊平，现出本尊那女生一样精致柔美的线条。
　　对比之前那恐怖一瞥，李飞鱼看得惊呆了。虽然照片视频看了不少，但见到3D真人还是受到极大冲击。世上竟有如此美貌男子？那饱满圆润的唇线，自己都想摸上一把。李飞鱼做贼心虚地瞅了一眼对面的刘岩，那更立体的脸庞，在昏暗灯光下坚毅而幽深，尽显峥嵘。李飞鱼暗自点头，“还是自己家的更男人，我只吃你这口雄性荷尔蒙。”
　　“品茹姐把我卖了啊？”聂飞在人群中找到全副武装团经纪人袁品茹，娇嗔叫道。
　　袁品茹40出头，台湾人，这会正捂嘴偷笑，“哪有啦，我还没说过话耶。”
　　“是品茹姐发状态里的照片！”刘岩冷蔑地说：“小飞你说你干嘛呢？迟到就迟到……”
　　“就是，又没人怪你，你真的很爱演哎。”袁品茹附和。
　　“也没有啦，就很好玩呐，”聂飞学袁品茹的台湾腔，“我当然知道杰哥不会怪我，是吧？”后面一句转向裴俊杰。
　　“谁说不怪，你打断了我的超级high D。你倒是说说看，你干什么去了？”裴俊杰拿着女伴递过来的啤酒喝了一口，听他称呼叫小艾。
　　“我……”聂飞眼珠滴溜一转，“我从树上救了只猫咪，然后扶了个老奶奶过马路。”
　　“切……”全场静了静，突然爆发一片嘘声，就没人再管他了。小艾示意李飞鱼再点一次原调《死了都要爱》。
　　聂飞臊眉搭眼，跟几个人打了招呼后自己找位子坐了，就在童露的旁边。
　　一路过去，他先是跟笑笑say hi，但后者没有回应，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唱歌的裴俊杰和又一次相拥的小艾——从第二拨人进来笑笑就一直盯着这两人，翘起二郎腿靠到沙发背，也不跟旁边的大粉头搭话。倒是粉头和范雯雯凑上去，问候了几声就缠着聂飞拍照，想来已经很熟识。
　　童露识趣地闪到沙发另一端，聂飞坐在她与范雯雯之间，脸凑过去正要和二女自拍，突然头也不偏地余光扫了一眼童露，轻蔑道：“哎你，一起吧。”
　　童露偏了偏脑袋，反掌贴到侧脸，抿嘴一笑表示拒绝，人又往边上挪了些。聂飞有些吃惊，扭过头上下打量了童露一番，这才转回去拍照。
　　“这个姐姐没见过啊？你是跟苏珊一起的？”苏珊就是那个大粉头，她们拍完照就放了聂飞，低头在手机上搓图。聂飞转到童露一边搭讪。童露也正脸朝他，回敬似地看着他冷冷地说：“助人为乐这种事，当笑话说谎，是会损功德的。”
　　“啊？”聂飞一脸不可置信，“你说我刚才说的救猫咪、扶老太？”童露得体地微微一笑，正过脸去没再理他。聂飞等了一会略有尴尬地欠身隔着范雯雯对苏珊说：“你这朋友……挺逗的……”
　　不过这点小尴尬在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面前不足一提。
　　聂飞在范雯雯抢答说是自己朋友后坐回沙发，一边看着唱歌起哄的人群，一边不时玩味地看旁边的童露，直到苏珊说话声吸引了他和整排沙发上的人。听不清内容，是极力克制又焦急万分的语音，似乎是在劝阻笑笑什么。接下来就听笑笑“哼”地一声，站起来走到李飞鱼旁边。
　　“给我点首《凉凉》。”李飞鱼闻言照做，点好排在第4首。
　　笑笑双手抱胸看着唱歌的两人说：“给我切了。”
　　李飞鱼低头看到笑笑傲人的胸线，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指令，但还是把《凉凉》提上来，排在下一首。
　　笑笑皱眉冷声说：“听不懂吗？我叫你把现在唱的切了！”已是初显恼意。
　　李飞鱼做错事似地小声说：“切歌不好吧，小姐……”连李飞鱼这种社交白痴都知道不能轻易切人的歌，“已经把您的排在下一首了……”
　　笑笑没再多说，踏上一步，辣手切歌。还好就是这么泼辣，不然李飞鱼面对咄咄进逼，又要窘到漏尿。
　　场上哗然，众人都看向点歌机。李飞鱼忙站起来举手投降，头低到胸前拨浪鼓般晃着以示无辜。
　　“怎么回事？谁……”裴俊杰最先出声，但看到笑笑，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我跟寿星唱首歌！”笑笑又是哼笑一声，大声回话，人往前走，前奏响起。
　　“笑笑啊？刚没看见你呢，来，我跟你唱。”裴俊杰脸上，像是被踩了尾巴狗的惨样一闪而逝；接着以一种避无可避的英勇，挺身舒眉；很隐藏地用假动作晃了一下旁边的小艾，抽手而去。
　　“干什么啊，韩笑姐；我们这唱得好好的；什么素质呢？你切我歌。”正歌开始，小艾的声音通过话筒，和着凄美低回的伴奏，严丝合缝。听众甚至觉得她主动加了温婉的语气。
　　“我切你歌，我没素质？你有素质吗？你还切我男人呢。谁更没素质？”笑笑不甘示弱，也对着话筒，以立体声回敬。受了前者的影响，她也自觉不自觉地从了歌曲的节奏，比对骂慢2拍，比正常语速慢1拍；语音也降了3.5分贝。不听内容的话，你会以为是在员外家的后花园，撞到两个闺怨少女，感时伤春，相对轻诉荷包那么大的小小哀愁。
　　“瞧你这话说的，杰哥又没跟你盖章。”小艾可能是看到了后面屏幕上的古装mv，话里掺进大观园的味。
　　“我跟她盖没盖章，你能不知道吗？”如歌如泣，如怨如慕。
　　“凉凉天意潋滟一身花色，落入凡尘伤情着我……”一句捏着嗓子的男声演唱，天衣无缝般接入这哀婉的吃味现场。2女脸色一变，齐看唱歌人。正是那第三位当事人裴俊杰，他已经站到大屏幕旁，歪头举着话筒，另一只手托掌侧伸前方，遥指2女。
　　2女还没来得及反应，“浅浅岁月拂满爱人袖，片片芳菲入水流……”又是一句接了下来，却是冲到李飞鱼旁抢了最后一个话筒的聂飞。
　　“啊！”笑笑冲着话筒尖叫一声，盖过了聂飞的歌，“你们为什么都欺负我？”好了，这句终于冲破了歌曲结界，不过已经跳过了针锋相对的控辩对质，直接进入受害者的血泪控诉。
　　“你说，裴俊杰，我是不是你女朋友？”笑笑撤了话筒，冲后面喊：“把声音关了！”李飞鱼不知所以，求助地看向一边的聂飞，聂飞点头，李飞鱼关掉了音乐。
　　“是啊。”裴俊杰双手握着话筒，像捧花一样举在胸前，微笑着走了过来。
　　“那小艾是什么？”笑笑怒指小艾。小艾听到裴俊杰的回答倒没生气，而是很可爱地抿嘴，露出两个酒窝，转去伸手迎接裴俊杰。
　　“也是我女朋友啊。”裴俊杰笑容不变，语气里透露出的理所当然叫李飞鱼很是吃惊，相比于一般渣男被抓包的猥琐，他简直一身凛然正气。
　　“啪”地一声，笑笑挥手就是一记脆爽的耳光，结结实实打在裴俊杰脸上，“你有两个鸡儿吗？你凭什么有两个女朋友？”没想到洋娃娃一样的美少女能有这么劲爆的身体和语言攻击。李飞鱼半张嘴，无声地说了个wow。
　　裴俊杰不以为忤，只是耸肩左右看了一圈，还是笑着对笑笑说：“宝贝，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有意思！你还有脸叫我宝贝？你根本不爱我，这个小妖精一勾你就跑。”
　　“你当然是我最爱的宝贝，别闹了。”说着就要来搂已是梨花落雨的笑笑。
　　笑笑推开她，哭出了声，“你爱我，你跟她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爱她啊。”见笑笑不让搂，裴俊杰牵起小艾的手，仍然是“外面下雨了”一样的理所当然。
　　这回轮到笑笑张大了嘴，酝酿起来的嚎哭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只留下一声诡异而搞笑的蝴蝶音“唉”。
　　裴俊杰趁机拉起了笑笑的手，一边一个。
　　“你什么意思，你有把柄落在小艾手里？”笑笑虽然没有反应过来，但想象力还是在线的。
　　话音刚落，不止裴俊杰和小艾，坐着的人也笑了四五个，包括后面点歌机旁的聂飞和李飞鱼。
　　“不许笑！”笑笑朝着四下大吼一声，甩掉裴俊杰的手，两眼喷火地瞪着他，“裴俊杰，你个骗子，你说爱我是骗我的！”
　　裴俊杰听她头先那句时虽然收敛些，但还是个笑模样，听到这句一下垮下脸来，变得十分严肃。他目露凶光地瞪回去，吓得笑笑一激灵；接着再欺近一步，掰着笑笑双肩用力盯着她双眼，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你再说一遍，我爱你，是不是骗你的？”
　　笑笑被这气势压制，后仰想躲开，但裴俊杰两眼紧逼，执拗地等待答案，“你说啊，是不是骗你的？”
　　“你……我……”
　　“我装病躲了一个礼拜通告，天天接你送你是不是骗你的？”
　　“不……不是。”
　　“我一针一线织的羊毛手套，是不是骗你的？”
　　“不……”
　　“那回在纽约，我为你扛的那11棍是不是骗你的？”裴俊杰也动了性情，眼里的怒火烧起星星点点，也已是眼泪在眶里打转。
　　“呜……宝贝儿你别……”笑笑不敢直视裴俊杰的眼睛，双手圈上他的腰，低头开始呜咽。
　　“我带你去见我爸妈，去给你姥儿过生日，是不是骗你的？你说啊？是不是骗你的？”最后一句已经是吼出来的了。
　　“不是……不是……”笑笑抬头大叫，妆花了一脸。她一头扎进裴俊杰的怀抱，死命地楼着男人，“你没骗我，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真的爱我！”
　　然后，然后两人就抱在那哭，在追光灯下，活像偶像剧一集结尾的定格，这时主题曲响起“剑煮酒无味，饮一杯为谁；你为我送别，你为我送别……”
　　当然又是审时度势第一人聂飞，悱恻缠绵的词曲配缱绻旖旎的人儿，竟惹得所有人泪沾衣襟。李飞鱼就在旁边看他这番神操作，感叹聂飞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想到这首没有前奏的《红颜》。
　　就在大家觉得要撒花瓣时，男女主角却破了局、败了兴。两人同时转头怒喷张牙舞抓、销魂演绎的聂飞，“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