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何知南

6、看到他自残的样子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着，贺知安和蒋盛焰两个人的生活平淡而温馨。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夏末。

　　蒋盛焰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不管是学习钢琴，还是补习功课，在贺知安悉心教导之下，他进步得非常快，展现出来极高的天赋。

　　贺知安明显感觉到，和第一次见到蒋盛焰相比，蒋盛焰好像长高了一点，身体也变得结实，不再是之前瘦弱不堪的模样了。

　　最重要的是，蒋盛焰的话也渐渐变得多了起来，整个人不再是刚开始那样时刻紧绷担忧的状态，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贺知安对蒋盛焰的变化倍觉欣慰。

　　看来，自己把这个小家伙养得很好。

　　直到——

　　昨天晚上，贺知安本已早早入睡，但突然被一声惊雷吵醒，外面雷电交织，下起了大雨。他担心蒋盛焰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会害怕，所以起身准备去蒋盛焰的房间悄悄看一眼。

　　二楼的走廊很黑，贺知安醒来之后才发现房子停电了，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模式，借着微光，慢慢地摸索着往前走。

　　蒋盛焰的房间在走廊尽头，贺知安刚走到房间门口，一道惊雷突然响起，门里面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哑声“啊”。

　　贺知安猛的推开门。

　　明晃晃的闪电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贺知安看到了蒋盛焰半裸着上身坐在地上，胳膊上一道很长的伤口，此时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

　　蒋盛焰一脸震惊，手上还握着没来得及藏起来的小刀。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蒋盛焰一时间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整了眨眼睛，确认贺知安此时是真的出现在这里，蒋盛焰在黑暗中立即把小刀藏在身后，慌忙收敛了刚才狠绝的神色。

　　“你在做什么？”贺知安压抑着自己的怒气，沉声发问。

　　又一道闪电快速掠过，雷声阵阵。

　　蒋盛焰眉眼低垂，动了动唇，试探着小声地叫了一声：“哥哥……”

　　蒋盛焰和贺知安相处久了，知道贺知安的性子究竟如何，所以装出可怜的样子，因为他知道这样做贺知安会心软。

　　“我问你在做什么？”贺知安这次却一反常态，平日里对他的纵容都消失不见了。

　　贺知安的音量提高，再次问了一遍。

　　蒋盛焰知道贺知安是真的生气了。

　　“对不起……”蒋盛焰的眼眶一下子变得通红，泪水立刻蓄满了他的眼睛，一滴又一滴砸在地板上，他的身体也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

　　看到他这样，贺知安刚才升腾的火气一下子被冷水浇灭了。

　　贺知安朝蒋盛焰走过去，半蹲在他的面前，轻轻牵起蒋盛焰流血的手臂，语调低缓温柔，用彷佛在哄小孩子的语气一般，诱导着说：“乖，你告诉哥哥，你为什么这样做？”

　　蒋盛焰咬了咬唇，低声说：“因为你……”

　　“我？”贺知安迷惑不解。

　　“是你说的，等我伤好了就让我离开。”蒋盛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就这样可怜兮兮地望着贺知安，语气里是浓浓的委屈。

　　贺知安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蓦地一动，再也发不出火来。

　　无奈地重重叹了一口气。贺知安怎么都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理由。

　　“是我的错，我不是那个意思。”贺知安直接一把抱起了还继续哭泣的蒋盛焰，“先包扎伤口吧。”

　　小心地把蒋盛焰抱到床上，让他舒服的地躺好。

　　“我去楼下拿医药箱。”贺知安转头准备下楼，刚转身，自己睡衣的下摆就被轻轻拉住了。

　　“别走……”小心翼翼地挽留，蒋盛焰明显感觉到贺知安还在生气。

　　“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上来。”

　　贺知安没有回头，拨开了蒋盛焰的手，蒋盛焰不敢再次伸手去抓。

　　整栋房子都很黑，贺知安用手机照明，心里担心着蒋盛焰，因此很快就返回了。

　　“哥哥，我在柜子里找到了蜡烛，还有打火机呢。”蒋盛焰手里拿着刚刚在床头柜下面找到的蜡烛，脸上是讨好的笑。

　　“让你别乱动了，还是不听话。”

　　贺知安接过蒋盛焰手里的蜡烛，用打火机点燃，放在床头柜的上面。

　　小小的房间一瞬间被照亮了。

　　蒋盛焰的手臂还在流血，一定很疼吧，可是他一脸豪不在乎的样子让贺知安心里传来一阵钝痛。

　　包扎对医学生贺知安来说并不是难事，但是此时他的手却有些微微颤抖。

　　看到伤口，他的脑海里突然闪回刚刚推开门看到的一幕。

　　蒋盛焰拿着刀，刺伤自己时狠戾决绝的表情深深地印在他的心里。

　　闪电迅疾的一道亮光，好像照亮了蒋盛焰的真实面目。那一瞬间，贺知安觉得眼前的人无比陌生。平日里乖巧可爱的蒋盛焰和今晚狠决自残的蒋盛焰，好像两道模样的影子一样在不断交织重叠着，让贺知安看不清楚。

　　他忽然觉得头有点痛。

　　“哥哥，你生气了？”头顶上传来蒋盛焰带着哽咽的声音。

　　“……”

　　“哥哥……你别生我的气，都是我的错……我以后都不会这样做了……我，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害怕你赶我走……”

　　蒋盛焰情绪突然激动，紧紧地抱着贺知安不放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地往下掉，很快贺知安的胸前就湿了一片。

　　贺知安听着蒋盛焰的哭泣声，心里难受极了。

　　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蒋盛焰的后背，安抚性地给他顺气，蒋盛焰此时哭的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生气吗？”

　　“我……我流血了……”蒋盛焰只记得贺知安看到自己伤口时，眸色一暗，脸色变得很难看。

　　贺知安摇摇头，“在医院实习的时候，我接触过很多重伤的病人。所以你这样的情况，我完全能应付。再说，男孩子有时候磕磕碰碰，打架时受伤流血也是很正常的。但是，我不能接受你……”

　　贺知安说到这里停顿了，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我不能接受你自残。你对你的身体一点儿也不在乎，随随便便就伤害自己。你就这么不爱惜你自己的身体吗？”

　　蒋盛焰小声抽噎着说：“没有人会注意到的。”

　　“我能注意到！我在乎！小焰，看到你这样，我会心疼。”

　　贺知安的情绪激动地说，他的手微微颤抖，轻轻地抚上蒋盛焰的脸颊，擦掉他眼角的泪痕。

　　蒋盛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小焰，答应我。以后不要故意做这样伤害自己身体的事。作为一个人，要学会先好好爱自己，这样才能更好地爱别人。”

　　蒋盛焰哭得眼睛都红肿了，环着贺知安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往他的怀里钻了钻，用脸蹭了蹭贺知安温暖的胸膛，轻轻地点了点头。

　　感受到怀里的人情绪渐渐平息下来，贺知安在心底默默地想：“他还是一个孩子，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以后慢慢教他就好了。”

　　“还有，不要胡思乱想了。在这里安心地住着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贺知安柔声安抚着怀里的蒋盛焰。

　　“哥哥，我害怕。今晚你留在这里和我一起睡吧。”

　　“好。”

　　黄色烛火不断在床头闪动着，对面的白色墙壁上投下两人依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