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境地》红豆枝桠

19、终结（二） 我无法接受

　　“老叶，你说得对，文达不该死。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杨森把烟头扔到地上，一直低着头盯着它直到最后熄灭，没了一点儿亮光。
　　杨森再次抬起头时，换上了平日的笑脸。
　　“你猜得没错，十年前的那些案子都是我做的。我还以为根本不会有人看出破绽，得意的很。直到你向警队提出质疑，我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时总想着找机会和你一较高下，就托关系转到了你所在的警局。没想到，这一待，就是十年！真可笑！我终究还是输给了你！”
　　“你没输，我完全找不到关于你的任何证据。”
　　“呵，我是输给了你这个人。不过，不重要了。说实话，现在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轻松的时刻。老叶，谢谢你，找到了我！”
　　“杨森，究竟为什么？你有什么苦衷？”
　　“我没有苦衷，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以前我觉得自己挺难的，很辛苦、很委屈，但是当我知道你也曾经经历过艰难的时刻，最后还选择谅解高义仁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输了。我太懦弱以至于扛不起自己的人生，还给其他人带来了苦难。”
　　“你背后的人是谁？”
　　“老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就到我这儿为止了！好吗？”
　　“不行！”
　　“如果我告诉你夏宜的下落，你能答应我到此为止吗？”
　　夏宜！叶深未脑中嗡嗡作响，夏宜跟这些有什么关系？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看着杨森，抖动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青立在旁边观察许久，他悄悄拿出身上的刀准备着，陈小宇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杨森和叶深未都沉浸在彼此的情绪中，没人注意他。他看准时机，一把拔出松脱的铁架，冲到陈小宇身边，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这一举动叶深未始料未及，他赶忙拿起枪和王青立对峙。
　　“王青立，放下武器、放开陈小宇！”
　　“我不管你们那么多事！我只想活命，放我走！”
　　王青立本来就准备杀了陈小宇，现在这种危急时刻更不会手软。陈小宇的脖子被刀片紧紧抵住，已经开始出血。
　　“你放下枪，否则我走不了，就一定会杀了他！”
　　“我放下枪，才是真的给你机会杀他！”叶深未看王青立的眼神就知道他这次绝不会放过小宇。一旦放下了枪，王青立便会先杀了小宇，再趁自己捡枪的时机逃走；他这个亡命之徒还是很惜命的，若是不放下枪，还会对他起震慑作用，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哼，你这警察倒不笨！杨警官，当初可是你拉我入局的，咱们的命可系在一起了。你快点杀了那个警察，咱们就都安全了！”
　　“王青立，放手吧！人是逃不出自己的罪孽的！”杨森如今心如死灰，根本没有求生的意志。
　　王青立依然不愿松手，他的右手腕处不断流血，但他却好像丝毫不在乎，完全不受其影响，他的眼神仍然冷酷坚定，呼吸也更加专注，像一头正在狩猎的野豹一样全神贯注地盯着叶深未。他在想办法自救，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死。叶深未也是如此，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王青立，生怕他再进一步伤害陈小宇，他已经失了先机。
　　看似僵持不下的局面，实则还有变数，那就是陈小宇。他突然开始反击，挣脱王青立的束缚，并跟对方撕打纠缠起来。叶深未上前，电光火石之间，陈小宇被推了过来，恰好撞在他身上，刀已刺进小宇胸前。凶徒向门口跑去，叶深未大怒，朝他开枪，王青立的两条腿都中弹，倒在出口处喘息着。
　　“小宇！我带你去医院！”叶深未真的急了，小宇危在旦夕！
　　“叶警官，不必了！”鲜血不断从陈小宇的口中涌出，叶深未却只能用手捂住他胸前的伤口。
　　不远处，杨森轻叹一口气，这个比文达也小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如今也要去了。他闭上眼睛，扭过头不再看陈小宇，也不去想李文达。
　　“叶警官，我家的床头抽屉里有一条……金项链，帮我交给小溪！”陈小宇拼着生命最后的力量和叶深未做了告别，“自从家人离世后，我一直想逃离这个世界。咳咳……这世界上的每一幕、每一种声音，对我来说……都是种折磨，可是我……没法遮蔽自己眼睛和耳朵，不去看、不去听，也关上自己的心，不去痛、不去恨。咳咳……现在我终于可以……了结这种痛苦，去见……我的父母和哥哥，我很开心。比起报仇，我更想见到他们！哈~哈~叶警官，谢谢……你！”
　　陈小宇就这样结束了生命，结束了他可怜的一生。叶深未怜悯他的遭遇，感佩他的坚韧，同时也惋惜他的错失，如果不是有这些仇恨和阴谋，他本可以和周小溪--那个真心爱他的姑娘，一起好好生活的！陈小宇的逝去令他痛心疾首，却无力回天！而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凶手却还活着，逍遥法外了十几年！真不公平！一股怒火直冲叶深未的大脑，他看向王青立，那个阴狠残暴之徒拖着两条血淋淋的双腿已经快要爬到出口！他活该！
　　叶深未抬起手，拿枪对准王青立，他不甘心就这样算了！这不是他身为警察想要维护的公义！
　　他扣动了扳机！
　　“队长，不要！”在千钧一发之际，麦哲伦赶到，他将叶深未的手打偏，子弹自然也偏离了既定轨道，穿过王青立耳边打在地面上。王青立怔住了，今天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天。
　　黄青随后赶到。
　　“队长！”
　　原来叶深未刚才已经把定位发给了黄青。黄青向上级汇报后，和麦哲伦先赶来查看情况。
　　第三中队在这里重新汇合了，当然除了李文达！
　　“队长，留着王青立还有用。你可千万别再把自己搭进去！我们队不能再缺少任何一个人了！”
　　黄青把手搭在叶深未肩膀上，语重心长地劝着他，但眼神却看向了杨森。
　　杨森始终不敢回头看向这里。
　　“森哥，我和小麦去过你家了，我们发现了密室。”随后黄青附在叶深未耳边说了密室的发现。
　　黄青看向杨森，才短短一天时间，他已经变成自己不认识的人了。
　　“森哥，文达是不是你杀的？”
　　“黄青，对不起！我知道在队里你和文达关系最好，简直把他当弟弟一样。都是我的错，害死了文达，我会赎罪的。”
　　“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和那些让人搅在一起！？森哥，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们？或者你有什么苦衷？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没有，没有……一切都该结束了！一切都是我做的，何天成和刘雪是我杀的、王青尧是我唆使陈小宇杀的、勾结王青立、两次追杀老叶、杀死云姐、害死文达，这些都是我做的。今天你们抓到了我，一切就结束了！我会赎罪！”
　　杨森突然拿出枪，朝王青立的胸口开了一枪，然后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森哥，不要！”
　　“杨森！”叶深未大叫一声，他的怒气依旧未消，也为杨森的不争气而痛心。“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到死你都想只当个懦夫吗！那么多条命都换不回你的良知吗！文达就白死了吗！云姐又有什么错！谁活着不难，你还想任性到什么时候！”
　　杨森无言以对，他被这些话震撼住了，如梦初醒，叶深未一语道破了他的本质。也许在他内心深处，终究还保留着那么一丝良善，手不自觉放了下来。

　　冯局带队赶到了这里，黄青上前汇报了情况。冯局也痛心疾首。
　　“杨森，放下枪，有事回局里说。千万不要放弃自己啊！”
　　杨森轻蔑地笑了一声，仿佛又被拉回到了现实。现在看清自己终究是太晚了吧！文达不会死而复生，云姐也回不来了。杨森在心里反复问自己，为何他会去伤害这些对他好的人？悔恨淹没了他的心绪，与理智展开激烈的角逐。他要顾虑的太多，不仅是自己的命运还有叶深未的。他已经失去了一个了好兄弟，不能再让最好的朋友涉险。这一切如同一团烈焰一般煎熬着杨森，他必须要尽快拿定主意，下定决心。
　　现场的所有人也似乎感应到这场激烈的内心角逐，都不敢轻举妄动，好像任何一点砝码都会让天秤倾斜，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就在这时，一个可以决定杨森命运的人，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