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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偷听2 什么问题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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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寻也看着陈暖煖,没有说话。
过来好一会儿,他才偏开脸低声道:“你怎么会知道?”
陈暖煖收回了目光。
语调低缓道:“陆寻,我对你没有恶意,你可以相信我的。认识这么久,咱们也算朋友了吧。我只是想帮你找到失眠的原因,我不可能一直这么跟你待在一起的。而且这小半年也说明,我的存在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可有你在我可以睡着。”
“睡着了你还在做噩梦不是吗?”
“你知道?”
“周末你在阳光房午休的时候,我听到你说梦话了,不止一次。”
“我说什么了?”陆寻看着陈暖煖道。
他不该在阳光房午休的。
“你别这么看着我,会吓着我的,我们算是朋友吧?陆寻。”陈暖煖看着他问道。
“算。”陆寻低下头不跟她对视,好像在在桌上的试卷,“我朋友不多,你算一个。”
“那我帮你说吧,你失眠的根源是你哥,对吧?”
门外偷听的两个人,一个忍不住皱眉,一个看向另一个,但都没有说话。
“我说梦话提到我哥了?”陆寻看似很平静地问道,“我都说什么了?”
“每次都差不多,就是让你哥不要丢下呢,不要不管你,不要让你滚之类的。”
“你就凭几句梦话,就能知道我失眠的根源是我哥?”
“当然不是凭这几句梦话,我和你一起待了小半年了,对你也是有不少了解的。再说,梦有时候呈现的就是人潜意识里最害怕的东西,何况我几次听到的都是你做了差不多的梦,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
“我不怕我哥,我哥对我很好。”
“我也没说你怕他,你怕的是他对你不管不问。不过第一次听你说梦话,我没太听明白,还以为你哥虐待你了呢。后来觉得应该不是,你哥对你很好,你对你哥也很崇拜。”
陈暖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问道:“是发生了什么吗?你为什么这么担心他离开你,还担心到失眠这种程度?”
“你是不是想说我不正常?”陆寻问道。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对你哥有点过度依赖,谈不上不正常,不然你也不会跟我分享那么你哥的事情。可导致你突然失眠肯定有个契机,我看不出来是什么。”
“什么契机?”
“这就要问你了。失眠前肯定有人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你意识到你哥可能会离开你,不管你。虽然这种事并没有发生,但你还是会担心,会想象各种最坏的可能性,所以才会睡不着,睡着了也会梦魇。”
“为什么你好像什么都知道?”陆寻皱眉问道。
“因为我聪明啊。”
陆寻没忍住笑了一下:“你聪明你期中考试考那么点分。”
“聪明不代表成绩就好吧,你不要有刻板印象。”陈暖煖把话题拉回来道,“你刚不说换吗?这次咱俩交换吧,我告诉你我的秘密,你告诉我那契机是什么?”
“好。”陆寻犹豫了好一会儿,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告诉你,你不准再告诉别人了,当然我也会帮你保密。”
陆寻嗯了一声,“你说。”
陈暖煖想了一下开口道:“我以前其实和你差不多,也很害怕最依赖的人离开我。我出生的时候,我爹都五十多了,我娘四十多,她比我爹小十岁呢,但她身体不太好,我主要是我姑姑带大的,我姑姑比我爹还大几岁呢,她一辈子没结婚,对我最好。你在我家住了那么久,这些应该也知道一些吧。”
“是听到一些,不过不多。”
他虽然好奇,但也不好意思多打听。
“我小时候不觉得什么,随着长大,我就开始担心他们会离开我,毕竟他们年纪大了,我经常会担心他们会不会等不到我长大就离开,那几年我总是很恐惧,有时候他们午休睡的时间长一点,我都会忍不住去试探他们的鼻息,他们身体一旦有一点不舒服,我就会变得惶恐不安,夜里就会做噩梦,醒来就很难再睡着。”
陈暖煖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他们到底也没等到我长大,我姑姑先离开的,那年我十四,十五的时候是我娘,十六的时候是我爹,我以前身体没这么差,我爹一走,我身体就突然垮掉了。”
“所以……”陈暖煖顿了一下问道,“你到底在怕什么,我怕是因为他们年纪大,可你哥还那么年轻,你怎么就会那么怕呢?你怕的肯定和我不一样吧?”
“我怕……我哥结婚。”陆寻顿了一下才道。
随后又赶紧解释了一句,“你别瞎想,我对我哥没有那种变态的想法。”
陈暖煖无奈笑了一下,“我没瞎想,你别给我乱扣罪名,契机呢?”
“确实存在你说的那个契机,或者说是导火索,就是高二有次周末回家,听到我妈说要给我哥安排相亲。”
其实是八字还还没有一撇的事情,他就想了很多,想到一夜都没怎么睡。
“他结婚怎么了,他也不小了吧,有小孩都正常。”
“他结婚就会有老婆,然后有孩子,有了老婆孩子就不会管我了。”
你就这么喜欢被人管着。
“你就不会换个角度想,他结婚了可能会多个人来管你,你就这么确定你嫂子会对你不好。”
“我又不认识她,她凭什么来管我。”
你还挑上了。
“那也不代表你哥结婚后就不管你了。”
“万一呢,万一他老婆很讨厌我,不让他管我呢?”
他这未来嫂子也够倒霉的,还没嫁进来就背了口黑锅。
“陆寻你今年多大来着?”
“十八,生日不是在你家和你一起过的么。”陆寻皱眉。
“你是十八,可你心里年龄估计连八岁都没有。”陈暖煖道,“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是想说,你的心理年龄,尤其是在面对你哥的时候,还是个小孩,需要你哥来护着的小孩。你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对着你哥你永远长不大。”
陆寻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那我是不是不正常?”
“干嘛又说自己不正常,要说不正常,我觉得也是你家不正常,你和你哥可能都是受害者。”
陈暖煖虽然没有特意打听过,但这小半年也足够她了解陆家的一些情况了。
“你很少提到你的父母,提到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感觉可有可无。反而是你哥,之前我也说了,你提到你哥的频率太高了,你崇拜你哥,甚至带着盲目的崇拜,他做坏的事情你都觉得他很厉害。”
“我哥本来就很厉害。”
“是是是,你哥很厉害,天下第一厉害。你小时候肯定产生过你哥无所不能,他就是你的天,你的救世主这种类似的想法。”
“你不要用这种逗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我比你大。”
你还有脸说这话,门外的陆择心道。
“我有时候看你就跟看陈小宝似的。”陈暖煖笑道。
“他还不到三岁。”
“好了,不说他,我都有点想他了。”陈暖煖道,“咱继续说你哥,你小时候你哥很照顾你吧。”
陆寻嗯了一声,“小时候我爸妈经常不在家,就算在家也不怎么管我,都是我哥在管我。生病了有我哥陪着,被欺负了有我哥帮我出气,我哥总是护着我,向着我。”
陆寻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这些。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开口对别人说这些。
“我理解你这种想法,毕竟你哥不只是你哥,他还把你缺失的父爱母爱都给了你,这些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得到过。你说过,他小时候为了你敢跟家里的长辈叫板,还被罚了。”
“是啊,我爷让我爸用家法抽的,看着就很疼。”
“他对你很好,你不用担心他结婚后不管你。你只要不太作,就还是会得到他的偏爱,谁让你是他养大的呢,感情深着呢,不会那么容易消失的。”
“不容易消失,不代表不会消失。万一他给我找了个不好相与的嫂子怎么办?”陆寻还是担心。
“你就不能相信你哥的眼光吗?他穿衣服的品味不差,找媳妇肯定也会找到一个很好很好的。”
“衣服和媳妇能比?”
“怎么不能比了,衣服要挑好看的,媳妇肯定也要找好看的,衣服要看质地,媳妇要看人品,某种程度上很相似。”
“我哥挑衣服也有挑失败的时候,找媳妇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我发现你要钻到牛角尖里,十头驴都拉不回来。”陈暖煖叹了口气,“我现在开始担心你未来嫂子了,人家造了什么孽,还没嫁进门就让你这么嫌弃。”
“我也不想这样,你现在知道根源在哪了,能帮我吗?”
“应该可以吧,不然就不跟你说这么多了。如果不可以,你就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
“不行,这样我哥会知道的,你帮我。”陆寻道,“你肯定能帮我。”
“试试吧,要是实在不行,你也不能讳疾忌医,我陪你一起去。”
“行,都听你的。”
“你态度倒是积极,说明还有救。”
“感觉你说的对。再说,我也不想失眠,更不想给我哥添麻烦,也不能总麻烦你。”
“其实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你哥,不在你嫂子,你不要对人家抱有那么大的敌意。”陈暖煖道。
“那你说我要怎么做?”
“首先要改变想法,心病这种东西,关键还是要自己能想通才行。”陈暖煖想了一下道,“我刚说过了,面对你哥的时候,你的想法还停留在你是个小孩,还需要他保护的时候。”
陆寻点头。
“你有这个意识,你哥的所作所为又在不断加深你这个意识,所以才让你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我哥怎么加深我这个意识了?”
“你哥是个保护欲很强的人,还护短,尤其是对你。他对你太好了,差不多到了溺爱的程度,才让你对他的依赖越来越深。”
“我哥对你也很好,为了你都骂我几回了,不过你好像很了解我哥。”
“了解还不是因为你,你总是你哥的世界往我这里拽,当然,是你在心中给你哥搭建的一个世界,不是真的,有虚幻的成分在,不过你跟你哥很亲近,也能从中看到你哥什么样。”
“我几乎不跟外人提起我哥,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你说,我还没怎么意识到。”
“你哥在你心里就像个禁区,你自然不会轻易让人进。让我进,说明你信任我,但你也不是一开始就信任我的。”
不然她今天也不会说这么多,因为弄不好别说陆寻的禁区,安全区里估计都容不下她。
“一开始是不信任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任你的,我也说不清。然后呢?”
“然后你就要对你哥祛个魅,不要总带着滤镜看你哥,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会累,会痛,会生病,不是超人,更不是天神,你不要把他放的那么高。
当然,我没有说你哥不好的意思,你哥确实很好,可你也不差啊,你也要对自己有个清醒的认识。
你现个子都比你哥高了,考驾照都是一次过,学校里打篮球最好的人里面有你,你做饭也很好吃,你的考试成绩更是让很多人都望尘莫及,将来肯定也会考一个很好很好的大学。
你已经厉害到可能不需要你哥那么周全的护着了,只是你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你觉得我和我哥比也不差?”
“是啊,你比他差在哪呢?说不定哪天他都需要你来护着了。”陈暖煖道,“你有没问过自己,为什么怕他不管你?是觉得离开他你会饿着?还是觉得离开他有人欺负你,你没法自保?”
“小时候想过这些,长大后就光顾着害怕他不管我了,没想过为什么。”
“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想想吧。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甚至还很厉害,想象离了你哥,有什么是你害怕恐惧,解决不了的。当你直接面对这种恐惧害怕的时候,可能就会发现,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你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我吗?”
陈暖煖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沉默了一会儿道,“大差不差吧,他们活着的时候,我害怕他们离开,连具体会害怕什么都不敢想。后来被逼到没办法了,才开始去想。
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一个人其实也还可以,和那些一出生就没有父母的人一比,我还是很幸运的,十六岁也不小了。
他们还留了房子和钱给我,我也会自己做饭吃,遇到事情也有邻居和亲戚帮忙,好像一切都还好,甚至觉得是之前的自己过于杞人忧天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对不起,我好像不该问你这个问题。”
“没事,我已经想通了,你也快点想通吧。”
陆寻突然就笑了,“我会的,有你帮我肯定会的。”
他感觉自己之前好像一直走在一条阴暗、没有尽头的狭小黑洞里,现在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那就好。”陈暖煖也笑了一下。
“对了,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陆寻突然道。
“什么问题能让你憋这么久?”
“我第一次去你家碰过的那条小被子,是不是被你扔了?就因为我碰过?”
陈暖煖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你是扔了吧?我后来都没有见过,你换了条新的。”
“那你也不能怪我啊,是你没礼貌在先的,我们那时候都不认识,你就随便碰别我的东西。”
“那你怎么不把我碰过的躺椅给扔了?”
陈暖煖有些无语,心道有些人为什么那么喜欢自取其辱呢。
“这可是你要问的,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你还要记住,我现在是个有脑震荡的病人。”
“你说,我不会生气的,算了,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你是又重新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吧。”
“不是,我家本来就有三个一模一样的躺椅。”
“你是有洁癖还是嫌弃我?”
“没有,没洁癖也没嫌弃你。”陈暖煖解释道,“关键是你那时候脸上挂着两个大黑眼圈,跟有什么大病似的,我有点担心。”
陆寻默了一会儿,“确实是我不对在前,这么说你脾气还挺好的。”
陈暖煖笑了一下,“其实也没你想象地那么好。那天我从外面回来,看到你占着我的躺椅睡得昏天暗地,非常想一脚把你踹下去。要不是心有余力不足,我可能就踹了。”
“所以你让陈小宝踹了我两脚。”
“他还不到三岁,踹你那两脚根本就不解气。”
“那等你身体好了,我让你重新踹两脚吧。”陆寻又道。“解解气。”
“好啊。等我哪天身体好了,你就站那别动让我踹。”
听到这,陆择没有立即进来,转身去了走廊尽头的抽烟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