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0章 相识不相知 一丝冷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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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的女子从古松顶端盈盈而落，向白衣的男子行了一礼。“魔教死七百五十九，俘一百六十一，四尊者带着约百人离开。我方死二十三，重伤三十九，轻伤一百零七。”
白衣的男子牵着骏马，背着光站在树下，似是没有在听，隔了良久才回了一句，“厚葬死者，俘虏，杀了。”
“为什么？”韩紫琉失惊，以她对这个男子的了解，他是不该下这样的令的。可转念一想，其实她又对他了解多少呢，她们相识才不过一个半月，他平日的温文淡雅，或许只是表象，她从来都不真的了解他。可是，对已然没有任何战斗力的俘虏，有赶尽杀绝的必要么？这未免太残忍了些。
“你不懂。”枫主的声音飘渺得仿佛梦境。放了他们，他们必会回到魔教，这世上没有多少人能承受炼罗花毒分心蚀骨的痛。
韩紫琉沉默。她分明听到这个人声音里悲悯和忧伤。他这么做，是有苦衷的吧？
他赶到韩家救下她们姐妹的时候，她就知道，眼前的人，不简单。她甚至怀疑过，这个人，会不会根本就和魔教是一路。毕竟，在此之前，魔教的任何计划都不曾被任何人洞悉过，而他，竟然接连救下了韩家和正乾派。
正乾派也是因为同样的怀疑而选择了沉默，可她却决定跟随暗枫。
她至今也找不到一个真正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到底是为什么而跟了他的呢。因为父母的惨死致使她们无依无靠？那么她也可以如正乾派一样归隐山林，再不问武林事。因为想要替家人报仇？那么她也可以选择更加靠谱的未名庄。因为那人曾用身体替她挡下致命的一刀？那么她可以有其他更多的方式来报答。还是因为那人受了那样的伤却一声不吭马不停蹄地赶去沂水救人？或是因为那人抱着自己的时候那一道恍惚忧伤的目光？
“让我跟随你。我韩紫琉愿意在此立誓，今生今世追随枫主，永不背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是说。
那人转过头，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紫琉虽是一介女流，却也懂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何况，我不会后悔。”
那人摇摇头，“若我是魔教的人呢？”
“不悔。”
是，即使他真的是魔教人，她也甘愿追随。因为这个人，值得。
后来她才知道，暗枫组织的其他人，他们的祖先曾与这个人的祖先缔结过血誓之契，那是绝对的忠诚和永不背叛，而她，只用了一句承诺。
或许，真正单纯的人是他，那样轻易的就相信了她这个他无法绝对控制的外人。
“好，我去处理。”韩紫琉发现自己走了神，抬起头才发现对方也正仰头看着天空出神。
似乎，从进入玉支山起，这个人就有些反常呢。
月流胤睁开一只眼，看了看背身而立的白衣男子，又立刻闭上眼，假装昏睡。
然而他既没有揭穿他的小把戏，也没对他刻意不敬的行为加以斥责，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这样拼，命是你自己的。”
月流胤愣住。他一直以为，他的命是属于他的。可这个人却说，他的命是他自己的。
一丝冷嘲爬上嘴角，“那你替我解除血誓之契如何？”
他似乎笑了笑，“很快，你们就会自由的。”
这回不止月流胤，连风无殇、花怜影和严初都转过头看向带着面具的男子。
血誓之契是无解的，只除非，枫印的主人死去。
“喂，喂……我胡说的，你别当真。”月流胤几乎跳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的回答，心中竟油然生出一种愧疚和隐隐的恐惧。
虽然收到契约的召唤，与他相识不过两月，起初对于这个可以肆意支使他们的人十分厌恶，又对自己的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的命运十分抵触，可相处下来，他却慢慢发现，这个人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安静，他淡然，他没有掌握生杀大权者的高高在上，亦没有如支使下人一般驱使他们。甚至，在几次行动中，他都充当了先锋，承担着最危险的任务。
而这个原本看起来极其可悲可笑的命运，竟也因为这个主人，而显出一种柳暗花明的奇异转折。他甚至开始庆幸自己是暗枫的一员，因为在这里，他结识了许多原本他一辈子都不可能结交的人，并且对他们生出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信任。
譬如从青琼弯跳下来的那一刻，他是真的相信风无殇会及时出现救下他的。没有理由，他就是这么相信着。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如他的家人一般。
他原本只是孤孤单单一个剑客，他以前也一直以为，他的一辈子就会这样孤身一人不为任何理由地挥剑，直到死去。
可如今，他有了家，他有了朋友，他有了挥剑的理由。
遇到他，遇到他们，也许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纵使这个人从来没有摘下过脸上的面具，也从没告诉过他们他真正的身份，可这又有什么要紧呢？他信赖他，不需要理由。
白衣的男子转过身，对风无殇道，“夜盟的人离开了吗？”
“萧赋之一天前就独自离开了绿莺谷，可能去联络早先去查探情况没有入谷的一支人马。其他大部都还在谷中，预计明晚可以走出。”
“魔教呢？”
“已经离开了。”韩紫琉道。
“严初，扮成魔教的人，向夜盟传个信，就说——”
“不需要了。”花怜影抱剑倚着树干，“我们下隐峰的时候恰与萧赋之打了个照面，他什么都看到了。”
枫主怔了怔，叹了口气。“他说了什么吗？”
细长的笑眼里闪过鄙夷，“他说‘多管闲事’。”
他苦笑，萧赋之那样的人，是宁可死也不愿接受别人的怜悯的。“那你们又回了什么？”
花怜影看了看严初，大笑，“我乐意！”
严初一张刻板严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哈哈哈哈……哎哟！”月流胤爆笑，大幅度的动作扯到了伤口，立时捂着胸口躺倒回地上。
“月流胤，你自重！”韩绛璎恶狠狠地踢了踢他没受伤的那条腿，“这里属你年纪最大，还偏你最能耍宝，也不看看自己都伤成什么样了，还没个轻重！”
“谁说我年纪最大！”月流胤又被踩到了痛脚，怪叫起来，“没准那个戴面具的家伙都七老八十了呢！”
“我小你两岁。”结果那个月流胤预料中绝不会参与这种无聊讨论的家伙，居然开口，声音里还隐隐含了笑意。
“……”众人倒抽冷气。
“啊！！”月流胤抱头惨叫，“领主，您就不能当做没听到吗？”
一众人乐不可支。
萧赋之一路的沉默，让跟在身后的四部众人十分惶恐，他们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暗枫重创魔教，是一件于他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为什么主上的表情看起来却十分凝重。
但迟小莲明白。这个夜盟七部之中唯一一个女首领，这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女人，非常清楚萧赋之的担忧。
暗枫在这一战中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足以与魔教、夜盟形成三足鼎立之势。而这一战过后，暗枫组织必会声名大噪，原本炎城中持观望态度的众多门派，很有可能会投向暗枫。这一来，暗枫的对夜盟形成的实质威胁反而会比魔教更大。更可怕的是，人们知道魔教是邪教，就算因武力屈从，内心也是反抗的；但暗枫，此刻站到魔教对立面的暗枫，却没有人清楚它的底细，而大部分人大约会盲目的信了它。
萧赋之所有的顾虑都不是无道理的，但他又不能否认一个事实，那就是：暗枫救了他，也救了夜盟。
站在最佳的角度旁观了魔教与暗枫的一战，萧赋之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与魔教交手的是夜盟，在地形诡异的云迭关，夜盟定会全军覆没。从另一个角度讲，以枫主对玉支山的了解，和绿莺谷发生的事情来看，那个人若想全灭夜盟，也是易如反掌。可他却把矛头指向了魔教。
这样看来，似乎，枫主所做的一切，没有一点要与夜盟为敌的意思。
这个神秘的枫主，究竟是谁，他又究竟想要什么？
穆离火斜躺在宽大的美人榻上，俊美无俦的脸上挂着慵懒邪肆的浅笑。
地上跪着的四属尊者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教主只有在怒极的时候才会这样笑，美得妖异的笑容，却比任何刀兵都森寒凌厉。
“起来吧。”低沉的声音淡淡道。他再蠢也知道魔教里必有暗枫的人。从青夷山到沂水再到玉支山，暗枫对他们的每一步行动都了若指掌，每一次，都将他的精心布署搅得面目全非。甚至，在玉支山，他竟然还被摆了一道：被“流火”炸开的天堑，对他来说并非难以逾越，那时候他如果赶到云迭关，并非没有机会阻止四属的愚蠢行动。只是，他担心青琼弯的上面还有埋伏，不敢将三属独自留下。
月流胤之所以将“流火”丢在队伍的中段，就是为了让他难以取舍。一边是四属一千多人，一边是三属九百多人，无论哪一边，都不是他舍得冒险放弃的。所以他最终选择了留在原地，却白白葬送了近半的兵力。
他不相信单凭那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样精确的算计，这样缜密的心思，这样周密的布署，倒让他想起另一个人来。
因为早就怀疑教中有暗枫的眼线，所以在云迭关伏击夜盟的决定，根本就是临时做出的，那么暗枫是如何知道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暗枫之中，也有人能观天象。
既有敏锐过人的思虑，又有观瞻星象的能力，这样的人，在武林中屈指可数，而年轻一辈中，也就只有一人——千壑书生孟溪寒。
淡漠的眼光扫过眼前的四个人：冷十一、钟离恨、容逐、楼尽。邪肆的唇角勾出一个冰寒至极的冷笑，既然敢毁掉他多年的苦心谋划，就该想到后果。若只是一剑杀了这四人，岂不显得他太过仁慈？若不好好用一用教里的“那个人”，加倍地回敬给暗枫，岂不折了他魔教教主的颜面？
呵，毁掉炎城，就当做举手之劳好了。他现在更想做的事，是去和暗枫斗上一斗，不惜一切，也要让那个胆敢与他为敌的枫主，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他要把他在乎的一切，一分一分毁掉，一样也不剩。
邪气的唇角勾了勾，这一局棋，他要重新想个走法，也要重新，设计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40章 相识不相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