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泯》妄晏yin

11、正文七

　　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桌上的药汤，神情被银发遮住，看不清楚，但总感觉心情似乎是不太好，就好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喝，可明明他是不用喝的
　　忽然他叹了口气，抬起白皙且修长的手，端起了桌上已经微凉的药汤，药汤的颜色很黑，味道也不大好闻，散发着一股阵阵的苦味，熏的他直皱眉，他就着旁边又甜的发腻的枣子，一口气喝完了药汤，嘴里很苦，他喃喃着：“为什么要受这罪？就为了哄他？”他也不懂他为什么要喝，可能是不想他担心，也可能是因为他不想明天又患病，难受得慌，总之一切都是理由
　　他就着位子坐在那儿，扶着额头，难受的哼唧了一声，淋了雨又受了风，虽说是喝了药汤，但后遗症又上来了，头痛地厉害，眼前又闪现出来了他晏家将一共二十万五千三百二十五人战死的情景，现如今他们化作他的梦魇，在他的面前叫唤着，晏衍只是垂着眼，淡淡的看着眼前的弟兄们
　　突然他弯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容说着：“你们来向我索命了吗？有本事你们就来拿我的命啊”他笑得愈发灿烂，那群狰狞的面孔渐渐散去，转之是温和的笑，他们看着晏衍，就像在看着他们的孩子一样，那般的慈祥，那般的温和，他们一如从前那般唤他将军
　　晏衍一一应下，说：“你们的家人，我都安排好了，我向你们保证过的，他们会得到妥当的”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也做到了，你们可以安心了”
　　他们眼角含泪的看着眼前比他们小了很多将军，明明他可以算得上是他们中最小的一个，但他却做到了他们做不到的事，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军，所以他们从来没有不服过，他们对他的称呼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他们也是真心愿意为他上战场的
　　“将军，我好想与您再上一次战场啊”
　　“将军，你一定要替我们看到这太平盛世的未来”
　　“将军，您也要照顾好自己”
　　“将军，保重好自己”
　　“将军……”
　　晏衍静静的听着他们讲话，眼神中没有一丝不耐，虽然他知道眼前的人们只不过是他的梦魇，但是如果他们还在，他们确实会如现在一般，说着这样的话，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可他们的尸骸，是他一具一具亲手搬上军队的车马的，他深知他们早已不在了，留下来的只是他的一丝念想，这一切都只是他头痛时日复一日的执念罢了
　　等他散去了执念，夜也已深了，脱衣沐浴，他躺在热水中，闲适地眯起了眼，头疼也随之减轻了许多，长发被他随手甩到了身后，露出雪白而纤细的脖颈
　　…………
　　“咚咚咚”晏衍被突然惊醒，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摸身旁的惊雪，却什么也没摸到，听着耳边锲而不舍的敲门声，他烦躁地起身去开门，开门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来人，嗓音因才睡醒有些嘶哑，透露着浓浓的疲倦与不耐，脸色也很冻人“怎么”眼睛半睁半闭的
　　那下人被他可怕的神情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抖着声音说：“小的，小的是来喊您吃饭的，家主他们已经在外屋等着您了”
　　晏衍垂着视线，正好瞧见了那下人直抖的腿，他嗤笑一声，但好歹是没有开口嘲讽，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我这般吓人
　　他虽然在心里暗自诽谤，但面上丝毫不显，一如既然地冷漠，被这么一打岔，他也清醒了不少，好歹没阴着脸了，他抬手收了收里衣，转身吩咐道：“好了，起来，与他们说我马上来，我收拾妥当后，自会赶来”
　　下人恭敬地应道“好的，二少爷，请您尽快”
　　晏衍“嗯”了一声，关上了门，看着衣服，他挑了件墨色的外衣，又用手胡乱抓了几下头发，那银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飘散，又缓缓落在他肩上
　　等都收拾好后，他照了照铜镜，镜中的男子身着墨衣，显得腿长且笔直，银白色长发温顺地垂在肩上，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甚至有些病态的惨白，按道理他不应该这么白的，但太阳就像是避着他一般，蓝色异瞳遗传了他的母亲，显得他的眼神愈加凌厉与冷淡，一撇一捺，皆有美人之姿，晏衍着迷的看着自己看了半响，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右手执伞，左手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温炉，漫步踏入雨中，妥妥的一位病弱富家子弟，丝毫不见战场上的狠厉，现在的他好似一点风雨都受不了
　　等他慢腾腾地挪到主厅时，已过了半炷香，晏陵已经在偏头和他身边的虞氏吐槽了“夫人，你瞧瞧看，这都过这么久了，还没来，真是太墨迹了”
　　晏家世代都奉承着一生一世一佳人，现在的老将军与他的夫人也是如此，他们是少年夫妻，多年恩爱不减，羡煞旁人。虞氏并不是中原的，她是当年有名的美人，生得是一副娇弱温婉，天生的蓝瞳，瞬间就吸引住了好多男子，也包括当年的晏陵，百般求爱，终是得偿所愿，娶回家了，成婚后，也是宠爱有加，有求必应，为晏陵生下两个男孩，如今已是中年，但依旧能从她的眉眼中看到当年的绝色，
　　虞氏听着晏陵抱怨的语气，掩嘴笑了起来，正好是与走来的晏衍对上了视线，虞氏笑的更欢了，她拉了拉自己夫君的衣摆，抬手摇摇指了一下，温软地提醒道：“夫君，阿衍来了，可别说了，他都听到了”晏陵老脸一红，抬眼便看到了晏衍，他轻咳一声，颇有威严的说：“你总算是来了，我刚还和夫人说起了你呢”
　　晏衍点点头，边收伞边说：“嗯，听到你背着我，和娘说起我的坏话了”晏陵瞪了他一眼，晏衍笑了笑，先走到虞氏的身旁，弯下身说：“娘，日安”虞氏温柔地望着这个一直让自己操心到大的二儿子，眼角不禁起了泪花，她小心地握住晏衍纤细的手腕，心疼地说：“衍啊，你受苦了，看这都瘦成什么样了，娘好想你啊，你这些年为什么就不回来看看娘啊”
　　晏衍好笑道抱住虞氏的身子说：“我也没那么弱，净是乱想，看看自己身子骨，都这般纤弱”虞氏紧紧抱住他
　　晏陵和晏夙两人面面相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晏陵咳了几声，适当打断“好了好了，夫人，饭该凉了，且松手吧”晏衍松开了手，神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反观虞氏已经哭红了眼，晏衍拿起了一块手帕，递给了虞氏，温声说：“娘，擦擦吧，妆都被哭花了”虞氏点点头，用袖子遮住面容，擦拭着眼泪
　　等晏衍入座，旁边的晏夙脱下了自己的外袍，丢给了晏衍“外面风大的很，还穿这薄，头痛的看来不是你了”晏衍吐了吐舌头，把外袍披了上去，这就算是和解了
　　桌上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