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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寡妇1 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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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樊厉贞死去的那一刻,那座和它的女主人一样古老陈旧的樊家别墅旁边突然出现了很多条黑蛇,它们俱翘首看向某个方向,蛇信子嘶嘶地吐着。蜘蛛从蛛网上下坠,一下一下地摇摆着,像无依无靠的旅人。有无意间经过这里的路人被这诡异骇人的一幕惊得屏息凝神,生怕打扰到这群动物追悼一样的行为。
如此带有灵异色彩的传闻在之后迅速传播开来,让樊厉贞这座外表被铜绿与爬山虎所覆盖的别墅更添几抹诡异色彩。
樊厉贞的继承人很是孝顺,在樊夫人死去之后的一年内都在别墅内外悬挂装饰着白色的布条以表追思。尽管周围的人都知道那位年轻的继承人的身份,他比樊厉贞小了三十六岁。三十六岁,这个年龄差在众人看来做情人太夸张,做母子、做主仆却刚刚好。偏偏那位男人就是樊厉贞的年轻情人,也是她的仆人,更算得上是她的孩子。
这座别墅在它的主人生前就有别样的桃色说法,说午夜梦回之时会传来隐隐约约的男童的哭喊与呻吟。至于那些男童到底是樊厉贞手下被虐待的亡魂还是被她豢养的侍从,人们并不关心。人们的有色目光轻佻地落在这位有钱的东方寡妇和她过于年轻的男伴们的身上,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审判。
樊厉贞去世那天,是否真的引众蛇出洞这件事,显然一直陪伴樊厉贞到她心跳归于平静的樊侍并不清楚。那年他三十六岁,正正好是樊厉贞年龄的一半。曾经叱咤风云的寡妇此刻无力地瘫倒在床上,骨瘦如柴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外,又被樊侍珍而重之地捧起。
“您可以休息了,夫人。”樊侍这么说着。房间内一片死一样的沉寂,不会再有嘶哑的女声回应。樊侍的手搭在樊厉贞的脉搏上,曾经她逼着他学习的中医现在全用在了她的身上。樊侍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虚弱的老女人,目光有如实质一般贪婪地看向她阖上的双目、她脸上的每一丝皱纹、鬓角的每一处白发。
与此同时,隔着那层永远摘不下来的真丝手套,他感受到那股微弱的脉搏正变得越来越弱,越来越弱,直到某一个瞬间,像泛起层层涟漪的湖面终于变得平整,一切趋于平静。
心电图归零的那一刻,他突然感到大腿内侧那个刻有“贞”字的烙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疼痛。曾经被凌虐的画面时隔多年再次重现在樊侍的脑海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恨意与另一股分辨不清的感情混杂在一起,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樊侍的胸膛几经起伏,最后又回归于那副冷静到无懈可击的姿态。他停顿了三十秒,挥手示意医生上前。医生走上前,系统又仔细地查看了一番,然后低声说道:“樊先生,我很抱歉……”
哭声、惊叹声、人员走动声,各种声音碰撞在一起,然后突如其来地在樊侍的耳边炸开。原本死气沉沉的别墅似乎因为女主人的死亡而热闹非凡。樊厉贞的病弱早已有迹可循,这一天曾无数次地出现在仆人们、上流社会的女士先生们甚至出现在樊侍的脑海中。然而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她们觉得,也不过如此。
樊侍也觉得不过如此。他听见耳边那道嘶哑的缠绕了他许多年的女声说道:你自由了。他想,是啊,樊厉贞死了,他自由了。但是他没有感到那股喜悦之情。樊侍看向窗外,窗外阴云密布,一片阴霾,恰如她的心情。
樊侍回过神,他作为樊厉贞唯一指定的继承人理所当然地指挥起后续的事情,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仿佛他刹那间的失态并不存在。
樊厉贞下葬那天是一个雨天。
一众社会名流们聚集在一起,在这些金发碧眼的人群中,站在最前方的樊侍一头黑发显得尤其醒目。前面的仪式已经进行完毕,该由樊厉贞的律师当众宣读她的遗嘱。周围的人们似乎比樊侍更为关心樊夫人的财富,俱聚精会神地洗耳恭听。
一个看着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上前,先是俯身亲吻了樊厉贞墓碑上的姓名,随后才从助理的手中拿出那份密封的遗嘱。樊侍对于男人的行为嗤之以鼻,他知道,樊厉贞的律师,眼前这位神情悲痛的男人,曾经和她有过一段时期的深入关系。
男人对樊侍同样不甚在意。他展开手上的纸张,开始读道:“致我最爱的孩子Lily。”
遗嘱不长,律师很快就读到了结尾。
听到最后那句“我亲爱的Lance,我的Lily,我的孩子,只有我死了你才算真正的降生到这个世间。”樊侍几乎忍不住想要笑出声,他分不清这是樊厉贞死前的仁慈还是永久缠绕更深层次的驯化。樊厉贞怎么可能不清楚?她在他身下留下的烙印、他那副永远摘不下来的手套、那个只有在床底之间才被提及的名字Lily,甚至他的姓氏、他的名字,樊侍的所有都是因为樊厉贞的存在而存在,她不可能不清楚。
旁人还在为那位寡妇所留下的巨额遗产而感到咋舌,而当事人的情绪早已随着遗嘱的字句而变得阴晴不定。连绵不断的阴雨冲刷着樊厉贞的墓碑,Frigga Fan的凹痕浸满了冰冷的雨水,终于有积攒不住的雨水顺流而下,流入“樊厉贞”的中文字中,像是鳄鱼流下的悲悯的眼泪。
“樊先生,请您过目。”律师没有给樊侍更多的时间用来放空自我,他毫不犹豫打断了樊侍的思绪。樊侍面无表情地接过遗嘱,那上面的字迹他熟悉得如同熟悉他自己,因为他的书法全是樊厉贞亲自教授的。透过这遒劲锋利的字迹,樊侍好像又闻到了樊厉贞身上亘古不变的、甚至在他看来带有陈腐气味的广藿香,更不必说每个Lily的尾字母y,都被樊厉贞用以别样的花体写了出来。
樊侍知道这代表着怎样的情色意思。
樊厉贞曾在他不着一物的背上,一笔一划又细致地书写着每个字母的花体,美名其曰为特殊教学。名贵的羊毫笔在他的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暧昧的词语,樊侍却必须忍耐着痒意分辨着到底是英语法语还是中文。那场荒诞的教学里,樊侍某个隐秘的部位被束缚起来,直到他回答对所有问题才能得到释放。
漫长的折磨终于走向了尾声,可是樊侍实在无法分辨出最后这个单词。樊厉贞笑着牵着他走向书桌旁边,那根毛笔又回到他的手中,樊厉贞一只手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牵着另一个地方,慢慢地把最后一个词写了出来。
是Lily。字母y经过花体的变体之后像是一朵绽开的百合。樊厉贞在他的耳边说道:“回头看。”樊侍听话地回头,发现身后与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出两人的样子。樊厉贞一身黑裙衣冠楚楚,而樊侍上半身已经脱了个干净,下面的衣服也接近于无,更不必提樊厉贞手中的那里。背上的黑色字迹清晰地被镜子显示出来,带有别样意味的Lily和樊侍大腿内侧的“贞”字遥相呼应。
樊厉贞着迷地看着镜中自己的作品,满意地听到房间里另一道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于是她下达了命令:“去吧,我的孩子。”樊侍如同得到了神赦一般,于是那面镜子上凭空出现了本不应该有的水痕。
往事如昨。樊侍的记性太好,以至于这些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仍然记得清清楚楚。他伸出指尖摩挲着樊厉贞的字迹,感受着纸张背面突起的痕迹。他不愿去想樊厉贞写下这些词句时的表情。于是他笑了笑,说:“没有问题,先生。”
樊厉贞和樊侍的故事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