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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昏君重生 阳光正盛, ...

  •   阳光正盛,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

      李蕴皱着眉,低哑着声音质问:“不是让你们把知了沾了吗?怎么还这么吵!”

      不对……

      李蕴猛地坐直了身体,他瞪大了眸子看着眼前的众人。

      正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位大臣压根没有心思去顾及皇帝,也没有注意到皇帝正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

      李蕴的心脏咚咚咚跳,几乎要从腔子里跳出来。

      他倏地摸向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还残留着被一刀洞穿的痛苦。

      眼前的一切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活着,重生到了十九岁刚刚亲政这一年——

      还没有和宗室合谋打压重臣;

      还没有御驾亲征遭遇节节败退;

      还没有被百姓指着鼻子骂昏君、暴君;

      还没有在乱军之中看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没有被一刀捅死。

      “大坝年久失修才会决堤,实乃人祸,应该即刻捉拿王修,平息众怒,让官家祭天祷告是无稽之谈。”

      “长江南湖水域连下暴雨,漫过大坝,决口已经在第一时间堵住,此时捉拿王修,何人继续主持大坝修筑?”

      两个拔高的声音唤回李蕴的注意力,他看向堂中各持己见的宰辅重臣、宗室勋贵,忽然控制不住笑了起来。

      起先还是小声的笑,后来控制不住,哈哈哈大笑。

      笑声让剑拔弩张的众人面色都变得难看,右相直接出声让李蕴庄重。

      李蕴捂着嘴,声音带笑,“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右相拧眉,“官家,大坝决堤,影响三州五府十六县,淹死百姓不计其数,千里良田被大水浸泡肯定绝收,此时此刻,不应发笑、也不该笑。”

      李蕴彻底收起笑容,他动了动屁股,敛眉说:“右相教训的是,我笑得不合时宜。天降大水,淹没百姓良田无数,是朕德行不佳,上天示警,朕决定下罪己诏,以告天下。”

      罪己诏是一个皇帝所能摆下的最低政治姿态。

      听到皇帝要下罪己诏,有人直接滑倒在地,有人拍胸口哭天抢地,有人指着右相骂他这么逼皇帝作甚。

      让一个亲政不到一年的皇帝下罪己诏,天下会怎么议论满朝文武。

      左右二相对视一眼,纷纷站了起来,右相沈谧高声斥责,“殿前失仪,御前班直呢,再有人哭闹直接拖出去!”

      温吞的左相罕见地直接反驳:“只是希望官家到宗庙为受灾的百姓祈福祭告,万万不到下罪己诏的程度,请官家收回成命。”

      沈相说:“请官家慎重。”

      余下众人,“请官家慎重。”

      宰相都站了起来,李蕴不好继续坐着,他无奈地说:“听二位相公的。”

      站在高处,真是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李蕴心中哂笑,上辈子大坝决堤,也是这么争吵着如何修堤、如何赈灾、如何放粮,还有沈相提出让他去宗庙祈福祭告,宗室那边当即反驳。

      刚刚亲政的李蕴听到去宗庙祷告,和听到让他下罪己诏没区别。

      心里面的天平一下子倾斜到了维护自己脸面的宗室那边,对严格管束自己的沈相更加不喜。

      后来李家宗亲那边收罗了一堆证据给他看,更加证实了水灾是人祸,王修是个巨贪。李蕴暴怒,直接让御前班直捉拿主持修提的王修,不给王修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斩杀在大坝之上,意图平息众怒。

      没了王修主持,大坝险些二次决堤。

      是王修儿子拿着父亲留下的图纸继续修筑。

      事后沈相让李蕴看了从王修身上脱下来的里衣,上面层层叠叠的补丁像是一下又一下扇在李蕴脸上的巴掌。

      想到此,李蕴闭上了眼睛。

      他真不是个当皇帝的好料子,容易偏听偏信、意气用事、被人左右。

      王修贪腐案如此,后来的御驾亲征也是如此。

      李蕴睁开了眼睛,看到左相眼里的无奈、看到了右相眼中的责怪、看到了宗亲和外戚彼此间眉来眼去,真是意兴阑珊。

      李蕴突然说,“一切依沈相公所言,让钦天监即刻选个日子,朕斋戒沐浴、焚香祝祷,为受灾百姓祈福。”

      不等众人反应,李蕴接着说:“淮水赈灾听沈相安排,京师物资人员调动,由左相决定。”

      李蕴说完后,从桌后绕行到前面,对着左右二相作揖。

      左右二相忙回礼。

      李蕴上前扶起了两位宰相,分别拍拍他们的肩膀,“麻烦二位相公了。”

      这一幕,堪比皇帝突然任性地说要下罪己诏。

      左相倒罢了,他是个糊涂相公,最擅长的就是当和事佬,年轻的皇帝对他没什么意见。

      但右相不同,沈谧对皇帝要求极高,事事要管着皇帝,皇帝就喜欢和他唱反调,才不会给沈相好脸色。

      拍完了左右两位相公,李蕴没去管他们是什么脸色、有什么想法,双手拢在大袖子里就往外走。

      走到门外,沐浴在灿烂阳光里,李蕴长吁了一口气。

      “官家,知了都捉了,是下油锅还是放水里煮了?”

      李蕴侧头看过去,把说话的高大胖子看得双下巴紧绷,说话开始结巴,“官、官家?”

      李蕴抬起手捏住阿福的脸颊,左右用力扯着这张胖嘟嘟的像发面馒头一样的脸,阿福眼里满是困惑却不敢挣扎一点。

      “以后不用沾知了了,就让它们叫,畅快地叫唤。”李蕴揉了揉手底下软丢丢的脸,“阿福啊。”

      “欸。”阿福应着。

      李蕴笑着松开手,这打小跟着自己的胖小子平时看着窝窝囊囊的,就会死脑筋地听他吩咐去做事,让他恨铁不成钢。

      没料到生死攸关的时候,竟然会忤逆他的命令,拖着肥胖的身体为自己挡住叛贼。

      李蕴再此懊悔自己的识人不清,错把珍珠当鱼目,认小人作亲信。

      “阿福,好好活着。”

      阿福眨眨眼,不懂主子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官家说什么都有道理,他干脆利落地说是。

      夏日午后,阳光灿烂,走在树下的李蕴踩着光斑往前走,口中时不时哼出一些上辈子逃亡路上听到的民谣小调。

      他其实最讨厌夏天。

      李蕴没有母妃呵护,又不得父亲喜爱,住的宫室潮湿闷热。屋后的树上爬满了知了,滋啦滋啦叫的人心烦意乱。

      晚上实在是热得睡不着,他就带着阿福睡到外面院子里,看着星空,听宫人讲一些不着边际的神话故事。

      后来皇后发现了,她哭着到皇帝跟前请罪,说自己没有尽到母亲职责,亏待了六皇子。

      然后,李蕴身边所有宫人都换了一遍,他依旧带着阿福住在那个狭小逼仄的院子里,只是身边没了会讲故事的宫人。

      他那个英明神武的父亲没有嫡子,群臣奏请他无嫡立长,但先皇犹豫了、不甘着。

      奏折如雪片一样堆在先皇的案头,他始终没有做出决断,一直往后拖延,直拖到几位皇子成年势大,争得头破血流。

      哥哥们人脑子打出了狗脑子,身为老六的李蕴一是没成年、二是没有母族势力依仗,没能力参合进去,只等到年纪了出宫开府。

      世事难料,皇位竟然掉到了他的脑袋上。

      先皇弥留之际,看着他的脸,浑浊的眼里面有追忆、有悔恨,更多的是不甘不愿。

      哈哈哈,不甘又咋样。

      最后当皇帝的还不是他李蕴。

      想到自己干的混账事儿,李蕴刚弯起来的嘴角又往下耷了耷。

      他和混蛋爹没多大区别。

      一路走走停停着来到荷花池水榭,早有人撩开了纱帘静候李蕴进去。

      李蕴刚要走过去,眼角余光瞥到一个身影,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平静下来的心脏再次咚咚咚跳得厉害。

      那人低眉顺眼地与一众班直站在一起,却与“不起眼”三个字丝毫不沾边。

      身形高大颀长,肩宽腰窄,一样的公服,沈长河穿着就是比其他人多几分挺拔硬朗。他眉宇间自带诚恳包容的飒爽气场,五官俊朗逼人,容貌与沈相有三四分相似,打眼一瞅就知道二人是父子。

      以前的李蕴看他是左看不顺眼、右看气不顺,老子给的窝囊气,李蕴总要想办法在儿子身上讨回来。

      现在嘛……

      不仅不顺眼,还有点怕。

      谁被捅一刀,都会这样的。

      李蕴小声地哼了下,指向尽量减少存在感的沈长河,“你,给我站到那边去。”

      手指移动,落在了阳光直直晒着的空地。

      其余人呼吸一滞,投向沈长河的目光或多或少地带着同情,官家被沈相刺得受不了,果然来找沈长河的不是了。

      沈长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一下,拱手应是后,走到了阳光下笔直站着。

      白金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身上,无端端多了一些不可冒犯的凛然,刚还得意的李蕴笑容在脸上僵住了。

      两辈子的脸在此刻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无论是上辈子在边关吃尽风沙变得粗粝冷硬的沈长河,还是这辈子养尊处优浑身充满青年意气的沈长河,在阳光下有了一模一样的轮廓。

      李蕴摸着咚咚跳的胸口,脸色难看地走进了水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昏君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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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关注求评论求收藏,给大家比心~ 《混子爹成了霸总的金丝大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