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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好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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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小镇有不少人家会坐在院子门口,端着碗吃饭,有几个人被她们发出的声音吸引,纷纷拿着碗过来凑热闹,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瞅,可是她们的说法都和伍文缇一样,“有什么?我们怎么没看到?”
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到底是她们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白鹤游右手握住左手手腕,手表的温度低于肌肤温度,这让她稍微冷静下来一点。
这块手表是姐姐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是出自某个奢侈品钟表品牌,小小一块就花费了她一年的所有薪资。
奶奶就站在院子里,不断招呼她进来,“怎么了孙女儿,快进来呀,锅里给你留了晚饭,再不吃要凉了。”
“爷爷”则一言不发盯着她,两只眼珠子黑白分明,一点也没有老年人的浑浊。
这扇生了不少锈迹的大门似乎变成了巨蟒的口,只要一走进去就立刻会被嚼碎吞咽。
白鹤游当然不要走进去,她飞快退出来,像是怕伍文缇逃跑似的,紧紧抓住她的手。
“文缇,我们好久不见了,今晚我去你家去睡吧。”
伍文缇还没说话,奶奶就呵斥道:“好好的跑人家去睡干什么,多麻烦人家,家里又不缺你这一张床。”
白鹤游道:“这么久没见了,我想和文缇说说话。”
伍文缇虽然觉得有点古怪,但还是笑呵呵点头,“是啊,林奶奶,就让鹤子来我们家住一晚吧,真的没什么麻烦的。”
奶奶神情陡然阴冷下来,目光也怨毒起来,“你是不是也和你姐姐一样,嫌弃我这个糟老婆子?”
白鹤游没再解释,拉着伍文缇的手就跑起来,等到了她家门口才回头,看到奶奶没追出来,才松了口气。
伍文缇担心道:“这样不太好吧,林奶奶生气了怎么办?”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管奶奶生不生气。
奶奶刚才流露出来的怨毒真的把她吓了一跳。
她对还生活在镇里的时光没什么印象,只从妈妈和姐姐嘴里得知,奶奶很重男轻女。
那个年代还能检查胎儿的性别 ,在知道儿媳妇肚子里的又是个女儿时,奶奶几乎是以死相逼,要打掉这个孩子,但妈妈坚持不同意,这才有了白鹤游的降生。
这些事情她都没有记忆,对奶奶的怨恨有限,当然,对奶奶的感情也有限。
就算是血缘至亲,长年不住在一起,能有什么感情基础,不过是装出来个孝顺的样子罢了。
白鹤游疲惫摇摇头:“没事,她不会生气的。”
伍文缇立马敛去愁容,又笑呵呵起来,“也是,镇上人都说,林奶奶拿你们姐妹当眼珠子疼呢。”
白鹤游想起刚才奶奶的眼神,勉强笑两下,但怎么看怎么充满了苦涩的意味。
伍文缇爸爸在城里打工家里只有她妈妈和她两人。
伍姨简直是一个中年版的伍文缇,个子不高,皮肤白,肉圆脸,脸上总是带着笑,因为爱吃,手艺也极好,在镇上开一家小饭馆。
伍文缇的房间和她本人风格一样,很是简单,一张床,上面铺了橙黄色格子四件套。
一张桌子,上面只摆着一个小小的镜子,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
白鹤游洗完澡躺到床上,伍文缇就躺在旁边。
她很兴奋,一直在说些小时候一起玩的趣事,但忙碌了一天的白鹤游显然没有这个精神,只是敷衍地“嗯嗯”几句,脑海里在不断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临水镇也有古怪,这个地方不能呆了,明天她就要离开,先回家告诉爸妈,再找人回来救姐姐。
镇上并不时兴落地窗,窗户几乎都是又高又小,月光从高高的窗户上洒下来,照耀到墙面上挂着的钟上,上面的指针正在缓慢转动着,仔细听有滴滴答答的声音。
伍文缇和白鹤游从小就认识,早就习惯了她的沉默寡言,一直自说自话也没觉得有什么。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发问道:“你用的事什么品牌的香水,味道好好闻啊。”
白鹤游奇怪道:“我没有用香水啊,就刚才用了你家里的沐浴露和洗发露。”
妈妈是个香水收藏大师,家里的昂贵香水摆满了一整面墙。
别的有钱女人爱包和珠宝,但妈妈对香水却情有独钟,无论是哪个品牌新出了香水必定要购入。
她也送过不少给两个女儿,但林风致和白鹤游对香水都没有兴趣。
伍文缇贱兮兮开了个玩笑:“那可能是少女的体香吧。”
白鹤游笑骂了一句:“有病啊。”
等到伍文缇不说话了,白鹤游还没有睡意。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今天必须要睡个好觉,养足精神为明天的跑路做准备。
聒噪的蝉依旧唱着无人欣赏的乐曲,白鹤游记得,小时候,蝉都快被捉绝迹了,这玩意儿用油炸一下香香脆脆的很好吃。
蝉蜕也是一味中药,可以拿去卖钱。
几年没回来,蝉居然又死灰复燃卷土重来了。
在蝉鸣里,混合着时钟微弱的滴答声。
“滴答。”
可能因为太过寂静,滴答的声音更明显了。
“滴答。”
不对,钟明明是挂在墙上,怎么感觉离她这么近。
“滴答。”
这个频率……
“滴答。”
更像是水滴滴落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惨白的月光下,伍文缇的一张脸失去血色,半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她。
发现白鹤游并没有睡着,她也没有什么被察觉的惊慌,依旧是那副像是饿了几天看到鸡腿的神情,眼睛几乎都要冒绿光。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不断溢出来的口水,“你好香啊。”
白鹤游麻木了,什么事情都能被她遇到。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伍文缇这是想吃她。
要命,她居然想吃她。
人居然想吃人。
白鹤游坐起来,接二连三的心理挑战,她真的麻木了,微笑道,“文缇,你是饿了吗?”
伍文缇眼中闪过迷茫,立刻点点头,继续盯着她流口水,“鹤子,我饿了,我真的好饿。”
白鹤游柔声道:“我记得厨房里还有很多吃的,你要不要先去吃一点儿?”
她善解人意道:“你饿成这样,估计也睡不着吧?”
伍文缇眼睛一亮:“对,对,厨房里还有好多好吃的。我要吃东西,我要吃东西……”
她像是着魔了一般念叨着,僵硬地下了床。
白鹤游还没松口气,就看到她握住门把手突然停住,回头看向她,又抹了一把口水,“鹤子你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吃?”
白鹤游忙拒绝道:“不用,我不饿,我先睡了。”
幸好伍文缇还没完全的发疯,能认出来她是谁,没有扑上来立刻就咬,而是在诱哄下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卧室。
镇上人家的厨房基本都会在院子里另外盖一间,和堂屋卧室分开。
白鹤游等到“真”大馋丫头出了客厅的门,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这里绝对不能留了。
伍文缇在厨房没有吃饱,估计还要对自己下手。
她踮着脚偷偷溜出去,看见厨房的屋里亮着灯,大铁门一碰就发出声音,她不敢从正门走,只能蹑手蹑脚从楼梯上到二楼,再顺着树爬下去。
许是危机激发了无限潜力,每次都为体育考试头疼无比的运动废物居然完成得堪称完美,一点动静也没发出,手脚被粗糙的树皮磨出来一大片血痕都忍着没吱声,刚落到地面没敢犹豫,先跑再说。
等跑出了几百米地,她才放松下来,转为慢慢行走。
道路旁的路灯坏了一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坚守,反正小镇晚上也没有多少人出来,也就这么一直拖着,没人来修。
夏日的夜晚还是很闷热,和山间的夜晚不能比。
一阵风吹来,根本不能给人带来凉意。
白鹤游捏着口袋里的手机,又生出来茫然无措之感。
昨夜在山间民宿,空无一人,她也是害怕的,但是害怕会有什么妖魔鬼怪突然出现。
今天在镇上,随便一停都是住着人的屋门口,但她却根本不敢求助。
奶奶家是肯定不能回去,那个突然死而复生还只有她和奶奶能看到的爷爷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一看那眼神就知道要使坏。
伍文缇原本还正常着,半夜却突然发疯要吃人。
这座小镇上,她认识的人还有不少,但却一个人都不敢再求助,万一又遇到要吃她的怎么办?
那现在,还能去哪里呢?
如果在外面晃荡一晚上,会不会更加危险?
她现在是既害怕鬼,又害怕人,鬼要伤她,人也要伤她。
真的,她到底造了什么孽啊,什么坏事都被她遇到了!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落脚吧。
从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派出所,白鹤游也不太确定,派出所能不能管得了这种事,但借住一晚总没有关系的吧?
等明天天一亮,她就赶紧开车离开,请一大堆道士和尚过来驱魔,就不信治不了这些妖魔鬼怪。
还有姐姐,姐姐到底怎么样了呢?
即使是险象迭生,白鹤游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鸡都还活着,很有运动天赋的林风致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
她一面胡思乱想,一面加快了脚步。
等到两条腿都像是灌了铅,她一看腕上的手表,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她还没有到目的地。
在正常情况下,一个半小时,都够她走出小镇了。
更糟糕的是,她发现她好像迷路了。
太可笑了,在这个巴掌大的小镇上,她居然迷路了。
道路旁的建筑物熟悉又陌生,路灯依旧是稀稀拉拉几个,她有手机但为了节省电量,一直没开手电筒,月光还算明亮,足够照亮脚底下的路。
她的影子被拉成长长一条,孤零零地在身后拖着。
白鹤游深吸一口气,心里明白,这是遇到鬼打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