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时刻》妄念楼

36、第35章 能在机场碰

　　能在机场碰到贺仪章，是郑珂没料到的。

　　这些年都没听过这人的消息，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可贺仪章看起来却并不意外，从她进贵宾休息室的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就一直在她身上，直到视线交错，郑珂挤出个标致的笑，算是打了招呼。

　　“这么多年不见，怎么还是这么不热情。”

　　他起身拉开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太意外了。”

　　郑珂坐在他对面，打量他。

　　他一点都没变，脸上还是那副二世祖的混蛋模样，耳钻倒是摘了，收敛了几分痞气。

　　“意外吗？我倒是经常听人说起你。”

　　“嗯？”

　　她疑惑的表情把贺仪章看得想笑：“听说你最近遇到不少老同学啊。”

　　看来是谁跟他说过自己的事，刘映儿？还是李青然？

　　他还没说完：“还得罪了不少人。”

　　要说得罪，那只能是刘映儿了。郑珂不想跟他猜来猜去，开门见山地问：“你想说什么？”

　　她看见他嘴角扯了下，一脸戏谑：“我想说，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大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如我来做个中间人，化干戈为玉帛。”

　　“怎么化？”

　　贺仪章看她面上不动声色，不像是一副被说动的样子，也不想说多：“无非就是大家一起聚聚，吃顿饭喽。”

　　郑珂看出他的遮掩，也懒得周旋：“可我最近都不在B市，以后再说吧。”

　　“哎，”他径直站起身，绕到她身后来按她肩膀，“总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可不好，再不情愿也得做生意啊。”

　　郑珂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男声，打断了她：“哦？什么生意这么俏？”

　　两人一齐回头。

　　嘈杂的休息室里，有闲聊的商务人士，有哄小孩喝水的保姆，有向前台忙碌的工作人员，可在这一刻，周遭仿佛都被定格，郑珂只看得见裴湛那漠视一切的眼神。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她了。

　　贺仪章看清身后的人，缓缓站直，两道挺拔颀长的身影杵在休息室中间，自然吸引了周围不少视线。

　　“我还以为谁呢，原来是自家人。”

　　贺仪章一手撑在郑珂椅背，像是把她半圈在怀里：“郑珂还不知道吧，这是我哥。”

　　他像是怕她听不懂中文，补了一句：“是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无条件支持我的家人。”

　　裴湛低头嗤笑一声，像是忍了很久：“可别来恶心我，你的家人只有那个给你擦屁股的爹。”

　　说着轻挑下眉骨：“哦对了，也不知道还能擦多久。”

　　两人一左一右站着，郑珂夹在中间，剑拔弩张的火药味让她快要窒息。

　　幸好广播里适时的登机提醒救了她，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来说了声先走，顾不得看两人的反应就去前台取了机票出门。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她面色不虞，又看了眼站在原地不动的两个男士。很明显三人的衣着打扮都不是普通人，他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欲言又止。

　　郑珂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从前台小哥手里拿过机票道了谢就转身离开，走出休息室才想起来呼吸。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再次遇见裴湛让郑珂措手不及。

　　虽然她知道由于工作原因两人不可能完全断了联系，但在意料之外的地方看见他，还是让她心头一阵异常。

　　像有一把钢叉在心脏里来回翻搅，疼痛大于酸涩。

　　她往后抹了把头发，没有立即去登机口，而是先去洗手间洗了脸。长期的出差已经让她养成了登机前卸妆的习惯，干燥的机舱里敷一张面膜后再戴着眼罩睡一觉比什么都解压。

　　广播里在做最后的登机提醒，她快速束了个丸子头从洗手间往登机口走。

　　地勤人员从她手里查看过机票后热情地把她往机舱里引，一边解释这班飞机人不多一边说人已经齐了能提前起飞。

　　对方隐晦地表达着她是最后一个登机的事实，郑珂有些不好意思地加快了脚步。

　　头等舱里空空如也，没有接收到预想中的不善目光，她不由得一阵放松。

　　刚系好安全带，头顶上厕所的指示灯由红变绿，是有人从里面出来。

　　应该是机组人员。

　　她没多想，低头翻着化妆包里的面膜，在考虑用补水的还是修复的，B市太干燥，每次呆久了就会屏障受损。

　　正捏着手里的薄薄两片二选一，身旁一道阴影罩下，有人坐到了她旁边。

　　她正想转头去看，一股若有似无的气味随着旁人落座带来的气流却先一步给了她提示。

　　头顶的空调正嗡嗡地冒着冷气，狭小的密闭机舱很好地保存了这股凉意，却也同时裹挟了其他气体。

　　她最终还是选了一张修复面膜，墨绿的包装是这个品牌独有的海藻成分，她一边缓缓撕开，一边侧过头看他。

　　“好巧啊。”

　　他没动，只是低头看她手上的动作，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冷淡更是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巧合，仿佛他也是被动的无奈一方，在这个事件里被推动前进。

　　她垂眸，从不大的包装纸里取出面膜，展开敷上脸，再细致地挤压出面膜里的气泡，让它和肌肤相贴。

　　她突然有些庆幸，这层布膜完美地遮盖了她的表情，是眼下最完美的防御装。

　　空姐已经在做最后的安全检查，从舱尾一路向前，最后停在了第一排。

　　“小姐，飞机要起飞了，请系好安全带。”

　　空姐不知道闭着眼的郑珂是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刻意放轻了声音。

　　“小姐？”

　　她下意识凑近想去拍那位靠窗乘客的肩，却被旁边伸来的一只手阻止。

　　她低头去看，入眼是一个标致的大帅哥，完美的五官比例，和一身不凡的气质，像是电影里的明星。

　　她正疑惑着收回手，却看见帅哥把手伸到旁边女生的腰间。

　　伴随着“咔嗒”一声响，飞机上最后一条安全带也检查完毕。

　　空姐疑惑，两人明明不是一起登机，应该不是同行，但帅哥的反应倒像是和这位女乘客很熟稔。

　　管他的，长这么帅肯定不是坏人。

　　郑珂是在飞到一半时醒的，她没想到自己睡得这么快，连起飞的失重感都没能叫醒她。她轻轻挠了挠脸，才发现脸上的面膜早已干透。

　　“天哪。”

　　她发出一声轻呼，立马揭下来，起身去卫生间洗脸。

　　洗完脸回来才注意到，坐在她旁边的那个人已经睡着了。

　　她从过道进进出出都没能把他弄醒，应该是很累了。

　　要说到睡觉这件事，两人前段时间隔离在酒店，几乎是要同床共枕，后来被她亲手毁了，没想到这么快又是在飞机上。

　　刚睡醒的她精神正好，无所事事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她干脆大着胆子去看他的睡颜。

　　他睡着的样子很乖，皮肤比女生还好，白嫩细滑得看不到一点毛孔。收起了那副冰冷的眼神，他的眉心微皱，嘴角轻抿，像是有什么心事。

　　郑珂竟然觉得手指头有些发痒，想去戳戳他的脸。但又怕把他戳醒后失去这样静谧美好的时刻，最后还是忍住了。

　　就在她数到第56根睫毛的时候，面前那双眼睛睁开了。

　　忽然的位移打乱了她数数的节奏，她微皱着眉头轻啧了一声，然后就看进那双蕴了水的眸子里。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她轻轻咳了一声，靠回了自己的座位里。

　　裴湛也坐直了上半身，从旁边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空姐发的。”

　　简短的解释化解了她疑惑的眼神。她道了谢接过来，才发现他已经提前帮她拧开了。

　　他拿了另一瓶，两人同时仰头喝水，一致得像是某种暗号。

　　之后两人没有再说话，裴湛一直不是话多的人，郑珂也不是。

　　她宁愿靠着窗看夜景，也不想没话找话地招人烦。

　　C市虽然不靠海，却有江有桥，城市设计却错落有致，成片的高楼大厦再加上夜晚绚丽的灯光灯条，夜景在全国都是出了名的好看。

　　飞机逐渐开始降落，待眼前的美景足够清晰，郑珂从包里拿出手机拍了几张。

　　等她欣赏完相册里的作品，一抬头发现裴湛也在看窗外。

　　他的位置靠过道，再好看的景色也不方便留住，她指了指他的手机问：“要我帮你拍照吗？”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垂眸，随后露出个不明显的笑。

　　“谢谢，不用了。”

　　语气客套又疏离。

　　郑珂有些没来由的沮丧，就好像一罐可以随意取拿的糖果，突然被大人放到了够不着的地方。

　　既然触手可及时不觉得珍贵，那么高不可攀时也不能后悔。

　　-

　　张灵和郑明伟早早就等在了航站楼，来接两个月没见的女儿。

　　郑珂的事业心他们是知道的，平时不敢多打扰，这要不是外婆身体不好了，也不至于到机场来截人。

　　说来也怪，以前那个散漫惯了的小公主，小时候口口声声说不想上班要爸爸养她一辈子的小丫头，谁也没想到事业能发展成这样。

　　“珂珂～”

　　张灵刚没看见郑珂出来，看着她的背影才想起来叫她。

　　郑珂转身看着爸妈在栏杆外等她，推着箱子小跑几步。

　　“你们等了多久啊？”

　　郑明伟从她手里接过箱子：“没多久，倒是你外婆在家里等得都坐不住了。”

　　“那我们快走吧。”

　　郑珂亲昵地挽着张灵胳膊就往停车场走，郑明伟拖着箱子走在后面。

　　只是他没走出两步就回了头。

　　不远处，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盯着珂珂走远的背影，一动不动。

　　郑明伟记得，刚才张灵喊出那声珂珂的时候，这个年轻人比她回头还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