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不曾如此而生》一毛六Z

5、05 三个月

　　三个月后的寒假，杨慕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杨慕的父亲，北州小县城老股民，从2015年开始第一轮股灾，爆仓200万，不甘心就这样血本无归，杨庭山选择继续筹资赶本，向亲戚借款50万，加入五倍杠杆杀入股市，八月份的第二轮股灾再次把他打入深渊，再次爆仓，在巨大压力之下，杨庭山瞒着妻女贷款200万元，在一月份的第三轮股灾中灰飞烟灭。
　　爆仓当晚，杨庭山从四楼一跃而下，那是杨慕第一次坐救护车进医院，担架上躺着的是她跳楼生死未卜的父亲。
　　杨慕的母亲徐艾榕，着急得晕厥在急救室门前，她们唯一的女儿在急救室门前和病房里来回奔波。
　　杨庭山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双肺挫伤，肝功能异常，万幸的是几位江城派下来的特级医生在北州这家医院进行交流学习，手术八小时，杨庭山被从死亡线上抢回来。
　　早晨九点，杨慕用亲戚连夜筹来的钱缴了医药费，后续的康复治疗更是需要钱来维持，病房里各种仪器滴滴答答地响，杨慕的姑姑正苦口婆心安慰徐艾榕要振作起来，杨慕攥着一包烟，大步走到楼道尽头的露台处，冬日的阳光没有一丝暖意，熙熙攘攘洒在她脸上，只剩下刺眼，杨慕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熟练点上一根烟，她是在昨夜学会抽烟的，只需要一晚上，她从被呛到眼泪直流到现在吞云吐雾，不过一个晚上。
　　把最后一根烟掐灭，杨慕长叹一口气，活动了下酸疼的腿，身后不远处一间办公室门有钥匙碰撞的声音，杨慕听到声响回头，女人也抬头看她，朝她礼貌笑笑，身侧站着个男人。
　　“杨同学？”宋文谦从江城赶来探班新勾搭的女朋友，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杨慕。
　　“宋先生。”杨慕当然记得眼前的男人，那天她被傅衍京骗去写评语，宋文谦替她开的门，傅衍京在吃饭的时候特地提了一嘴，她也就记住了宋文谦是宋思明的儿子。
　　“怎么在这儿，生病了？”宋文谦走到杨慕面前，小姑娘满身烟味儿，脸色憔悴得不像话，不用想就知道是出事了。
　　“我父亲受伤了，在这儿住院。”杨慕嘴角的笑容疑滞了一下，睫羽微动，掩去眼底一略而过的雾气，再抬眸已是神色自若。
　　“没大碍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宋文谦满脸诚意，上次见她还是高冷清纯的可人儿，如今这副落魄的样子，属实是于心不忍。
　　“情况已经稳定了，谢谢你。”杨慕回了他一个感激的微笑。
　　两人闲聊几句后，宋文谦目送她离开，身边的女医生暧昧地搂住他的胳膊，醋意满满问他这女人是谁。
　　“去查查她父亲出什么事了。”宋文谦掐了一把女人的腰，垂眸一笑，掩去眼底的潮涌。
　　傅衍京远在香港出差，刚结束上午的会议就接到宋文谦的电话。
　　三言两语，傅衍京大概把这事听了个明白，又是赌博又是跳楼，他甚至没发觉自己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打火机，心头的沉重被他刻意压下去。宋文谦耐心等着他的答复，只要他一句话，他能马上把杨慕的老子转到江城最好的医院，可当声音从电话里飘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几乎浸到人心里去，短短几个字，道明了他的意思，这人就是这样，绝情起来连掩饰都是难得，宋文谦知趣闭嘴。
　　杨慕一连好几天守在病房里，枕着担架床入眠的夜晚并不安生，黑暗的走廊里有人接水，护士的脚步与闹铃交替，隔壁床的病人不时传来几声痛苦的哀嚎……
　　宋文谦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住院楼底下花园的长椅上，午后的阳光开始变得柔和，远远地见她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长椅扶手处，一身黑色的毛呢大衣，消瘦柔弱，哪里还有半分高傲可言，柔暖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洒在她身上，本该是惬意舒适的享受，可那暖阳似乎驱散不了她的寒凉。
　　小姑娘的烟瘾重得吓人，宋文谦自后面走到她身侧，被呛得直咳嗽。
　　“年纪不大，烟瘾倒是不小。”一杯咖啡被递到面前。
　　杨慕头也不抬，掐灭了指间的香烟，接过咖啡，莞尔一笑，柔声说了句谢谢，举止带着一丝疏离感。
　　“没睡好吧？”宋文谦打量了她一眼，自顾自地坐在椅子的另一头。
　　杨慕朝他尴尬笑笑，清亮的眸子透出疲乏，她像一朵疲惫的花，柔嫩的花瓣萎靡不振，仿佛随时都可能凋零。
　　“我托人帮你父亲找了间条件好一些的病房……”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