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观察日记》破春溪

3、哥哥 废物，你真

　　已经冷透的鱼肉泛着死白的光泽，盛在一个塑料碗内，和其他的食物一同被我端放在了遗像前。红烛顶端的烛光在黑暗中摇曳，映亮了遗照半边。

　　食物笼罩在烛光中，烛光在表面摇摆，塑料碗边缘也倒映出浅浅红光。

　　屋内没开灯，我熟练地摆完祭品，转头先去卫生间洗手。

　　哗啦啦的水声从厨房传出。

　　凝滞的客厅，遗照前安静的烛光陡然颤颤巍巍一晃，下一秒又归于宁静。

　　更远处的房间似乎传来轻微的房门嘎吱声，在风雨声中微不可闻。

　　我洗完手走出厨房，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踱走到客厅的祭台前，烛光安静不动，静静地跳跃着。

　　我将视线转移到祭品上。

　　祭品是我刚刚回家拿的，外卖配送，拿过来一路不必说早已凉透，看着就很难吃。但自从人死了以后再没人做饭给我吃，我自己都天天吃外卖，更不用说是我妈了。

　　我妈从来不让我吃外面卖的东西，说是不卫生。她也从不让我踏进厨房半步，致力于把我养成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活白痴。

　　所以死了以后她也只能吃这些。

　　想到这个地狱笑话，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对遗照真诚道：“妈，这个虽然看起来就很难吃，但是我也不会做饭，你凑合一下吧。”

　　“这是我看见的最贵的，我自己也没吃过。你这一餐能抵我三天伙食费。”

　　黑白遗照里的女人表情祥和，微圆的脸庞，眼睛笑得眯成了月亮形状。

　　我把塑料碗往遗照处推了推，拿出放在桌子底下的火盆，开始烧黄纸。我低着头拨弄着盆里的火焰，撒娇道：“如果真的很难吃，那你就托梦来骂我一顿。”

　　不过我知道这句话不可能会实现。

　　因为我妈从来没有骂过我，哪怕在发现我高中和男生亲嘴的时候。

　　她对我的宠溺没有下限。

　　不过，这是她应该做的，不是吗。

　　静静看着妈妈的遗照，我没有再开口，心里的各种漫不经心想法只是犹如流星一般，一闪而过。

　　室内火焰的噼啪声逐渐归于安静。

　　屋内从我进来后一直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室内只有火光明灭跳动，把我偌大的影子投在墙上。我难得安静，直到火焰燃尽，才直起身把东西都收了起来。

　　我拿起遗像耐心擦了擦，放回原位后点燃了三根细香，插在遗像旁的香炉里。烟雾袅袅，我对遗像露出了一个和往常一样的乖巧笑容，柔声道：“妈，我去我房间看看。”

　　我扭头离开客厅穿过走廊，顺着狭小的过道走到了一个房门前。

　　走廊内没有光源，伸手不见五指。但对于这条不知道走过多少年的走廊，我烂熟于心，每走一步，就能推测出自己大概在哪个位置。

　　停下脚步，摸索着往前伸手，冰凉的触感沁上了皮肤，我果断旋开门把手。阴冷的凉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刹那扑到我的脸上，我忍住咳嗽的欲望，慢慢地走进隔断内间。

　　翻飞的窗帘混杂着雨滴不断敲击在半开的玻璃窗上，滴滴答答，窗外的路灯光斜射照亮房间一隅，房间全景依稀可见。

　　我顿住脚步。

　　“轰隆隆”
　　惊雷划过天空，一张冷淡沉默的脸庞刹那跃进我瞳孔最中央，最外层玻璃的光泽，明晃晃的，仿佛要将人的眼睛刺破。

　　雷声不过一瞬，屋内归于黑暗。

　　我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立在桌子上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黑白遗照，眼里的汹涌情绪和雷电一般归于沉寂。

　　反手拉上隔断木门，我慢慢走到遗照前，怔了足足几分钟后回过神。

　　“嚓”一声，短蜡烛被插在旁边的香炉中，慢慢浮现出豆大的火光。

　　面无表情的男人被我紧盯，不像以前一样垂眸躲避，而是淡淡地看着玻璃外。狭长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紧紧抿起的薄唇在此时只是一张这样的黑白相纸，轻飘飘固定在了冰凉的玻璃内。

　　我弯唇笑了，伸手抚上了相框里男人的脸颊。我甜蜜道：“周屹清，我来看你了。”

　　周屹清没有回答我。

　　不过他要是能说话才奇怪了。

　　“怎么办啊，我要没钱了。”我没有在意他的沉默，托着腮看着他，“你一直说我花钱大手大脚，其实我也没有买很多东西啊，你留给我的五十万怎么就一下用完了。”

　　“你当初怎么就给我留了这么点钱就死了呢？”

　　我叹气：“你真没用。”

　　窗外雨点敲打着玻璃窗，思维乱七八糟地开始发散，我没发现恰巧此时烛光晃了一下。

　　我摩挲着相框里男人的面容，轻抚他的脸颊，只觉得手和玻璃一样冷：“我今天本来想买副拐杖烧给你的，但是好不凑巧，拐杖卖完了。”

　　“我想，可能是没有给你烧过拐杖，所以你从来没有来看过我。”

　　我笑了起来，玻璃倒映出我亮亮的眼眸，长睫毛擦过玻璃发出沙沙的响声。

　　微弱光线中，我头抵着遗像，望进他眼底，怜爱道：“谁让你是个瘸子呢。”

　　“哥哥。”

　　-

　　“砰”

　　我关上厚重的铁门，用钥匙反锁，径直走下楼道。

　　身影打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像闷着一层雾一样灰暗。我仰头，今天连月亮都没有，黑压压的天空仿佛低了几寸，昏暗的路灯勉强能看清路面，夜晚的树叶悄无声息地隐进了黑暗之中，狂风拂过的声音像是嘶哑邪恶的呼喊。

　　细细的雨丝若有若无，雷声又轰轰在天上响起划过，不知什么时候又会突然迎来一场雷雨。

　　我站在楼道口收回视线，刚想离开，一道迟疑的呼喊在我旁边响起。

　　“程繁？”

　　我回头，一位穿着碎花裙的大妈从门里探出头望向我，熟悉的面容上神色惊疑不定。我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程姨？”

　　怎么碰到她了。
　　倒霉。

　　我内心啧了一声。

　　我妈以前经常聊天的楼下邻居，以消费别人的苦难为乐。蠢毒和大嘴巴是我对她最深刻的印象。

　　“哎呦，我好久没看见你了。”我看见她远远就露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今天怎么回来了？”

　　还没等我回答，她一拍脑袋惊呼道：“哎呦，我想起来了，今天是你妈的祭日。”说着就哽咽了起来，“唉，说起你妈这个人啊，真是没有福气啊。怎么你刚上大学，她就这么死了......”

　　我内心毫无波澜，挂着礼貌的笑看着她泪眼朦胧地说了半分钟，她终于看向我，苦口婆心道：“我说啊，你应该搬回来住，这套房子是你妈治病的钱给你买的，你不要辜负你妈啊。”

　　她突然小声道：

　　“这套房，你妈可只写了你一个人名字啊，你哥他......”

　　？
　　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开始不耐，但还是笑道：“这套房子我哥也有份的。”

　　她瞪大眼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我：“你这孩子，你哥是你妈抱回来的。怎么可能写他的名字，他又不是你亲哥......”

　　她话音未落，我的身躯仿佛被什么定住了，一动不动。

　　几秒后我不动声色地把颤抖的手藏在身后，兀的收起了笑。我已经没兴趣听她后面讲了什么，彻底冷下脸打断她的话道：“程姨，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看向面前面色不虞的女人，她嘴巴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什么，我嗤地笑了出声，拢了拢耳边的头发：“程姨，虽然世界上没有几个聪明人。”

　　我冲她乖巧地笑了笑，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柔声道。

　　“但是，像你这么蠢的人天下罕见。

　　“我建议你还是少说话为妙。”

　　她的刹那变的脸青白交加，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似乎不敢相信这么刻薄的话会出自我这个自小乖巧的人的嘴巴。

　　我表情未变：“如果我知道了你和别人乱讲话，那我保证，程叔第二天或许也会知道点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对她眨了眨眼，羞涩一笑。

　　“我没猜错的话，你和以前隔壁的那个王叔还在联系吧？”

　　回应我的是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我拿着手机走在路上，在手机键盘上把今天的事大概记录下来以后，打下了四个字：“流年不利”。

　　我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确信今天是流年不利。早上遇到傻子，下午遇到疯子，晚上遇到骗子。叹了口气，看了几眼确认没有需要补充的，才收起了手机。

　　没有笔记本时，我偶然会用手机便签来记录心情。我记仇的人和事都会一一记在上面，有空就拿出来翻一翻，以后有机会就报复回去。

　　毕竟我是个很小心眼的人。

　　关于刚刚程姨说的我哥不是我妈亲生的，我并没有在意。她大嘴巴子乱说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点风言风语就乱传。

　　主要是我曾经偷听到过我妈和我哥的谈话。

　　我哥是不是我妈亲生的，我比谁都清楚。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随手划开手机屏幕，眼睛就瞟了眼，当即脚步一滞，愣在了原地。

　　是银行的短信。

　　【尊敬的程繁先生您好，您xx银行的的账户在刚刚转入人民币50000000.00元，当前余额为50053200.0元。】

　　个，十，百，千，万......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页面上突如其来的一笔巨款，人生头一次觉得晕零。

　　不会是打错账户了吧。

　　不然谁会莫名其妙给我打钱啊。

　　我打开银行账户，查看转账人。

　　熟悉的黑体白字跳入眼眶，我手指微不可闻一颤，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转账人：】

　　【景行】

　　下一秒，彻骨的冷意涌上心头，从四肢百骸流过。

　　我浑身发凉，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