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是，清光更多》小小E耳朵

7、怪哉 夜色渐

　　夜色渐浓，宫舟赶回医馆时没能见到婴儿被救治后的模样，小翠的父亲像是遇上瘟神，忙不迭将孩子还给她：“你那套说辞，骗骗内人还行，可你骗不过我。”
　　宫舟紧张的检查了一下被褥后的银针，男人冷哼一声：“虽未搭救，可我们也无害人之心，被褥是我家小女幼时用的。齐连寨的巫术，你竟用我家三口性命来抵...滚，带着这个不长眼的一起滚！”
　　冰冷的房门阻挡了她的求生之路，看来齐连寨的诅咒远近闻名。河底的那些孤魂她们竟视若无睹，回想起冥界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鬼，都要比人类有心。
　　“姐姐？”
　　女孩从医馆旁的小巷溜出来，带着一张纸条，宫舟确定没见过她。
　　“你向南走，那里有一位神医，只有她不害怕齐连寨。这个娃娃身上有符咒，别人不敢碰的。”
　　宫舟琢磨不清小女孩的想法，只能掏给她一点银子。怀里呼呼大睡的娃娃正嗦着自己的手指，女孩抵来几只糖人：“娃娃路上饿了，姐姐就暂时喂她吃这些。动作快些，明天夜里或许能到。”
　　“多谢，早点回去罢，跟我们外地人搭上关系对你不太好吧。”
　　宫舟叹了一口气，小女孩脸上布满恐惧，话传递过后做贼心虚般靠着墙根走了。
　　“小妹妹？”
　　女孩猛然一激灵，站定目视前方。宫舟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连忙解释：“以后就不用整日佩戴桃木剑了。”
　　女孩壮胆扭过头，发现街道上空无一人。她连忙冲出小巷，晃神间桃木剑上的绳索断裂，东西两条大街都没有熟悉的身影，回想起姐姐刚刚说的那句话，她忙不迭抱着桃木剑回家了。
　　羽化登仙，许是年纪太小的缘故，超过一定高度她就吵闹不停，宫舟不得不取消御术飞行的念头。
　　叫她什么好呢，她吃掉第三根糖人后，宫舟也没想好。抓阄会不会好一点，还是找个半瞎子算次命。
　　当宫舟真正踏入这片村落，她才意识到为什么只有这里的人不怕齐连寨。章氏向来算的定做的准，管辖内皆是人心好手。
　　“您好，请问岁松医舍怎么走？”
　　熙熙攘攘的人群，宫舟按第一眼感观挑中坐在一旁喝茶的女人。
　　女人果真给她指了条明路：“靠左手边有条小道，路边有些花草，你走到就知晓了。”
　　如她所说，小道两旁种满花草，即使是不擅长医术的宫舟，也能分辨一二。提脚向前却被一位手持“卦命”的睁眼瞎拦住：“姑娘，我们可曾有过一面之缘？”
　　那人满头白发，手上的褶皱毫无血色，着玄色叆叇，躬身蹒跚。记忆中食指有颗痣的人，只有章淮之的那位胞弟。
　　女婴已经耽误两日，她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快见到姬大夫，没必要在往日旧情上耽误时间。
　　“要紧事为重，您去找其他人罢。”
　　“那孩子，大祸临头，你也不足为奇吗？”
　　宫舟憋出一丝微笑，大有你说不出个一二三就要将他就地正法。
　　“满手鲜血，她不是你的正缘。你若执意如此，你的劫难，她就是替死鬼。”
　　章宗主的能力，章平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自小不喜蹚浑水，懒散于世间。才能出色的年轻一辈皆于祭日典相识相学，宫舟对他的印象只有屡次上榜戒章，学堂少见人影，一日十二时辰，七个时辰坐落门前摆摊卦命。
　　“可笑，我从不信鬼神之说。”
　　章平靳望着她逐渐离去的背影，以一肩担众责，与他深藏至今苦苦寻觅之人重叠。
　　“朗朗乾坤，虚中有实。混天度日，祸害无穷。”
　　伴随着他的祝福，宫舟一步一步走向岁松医舍。宫舟为人的那些恩恩怨怨，就此别过。
　　姬岁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这是祝福吗，你竟不会拔刀相向，宫舟你的脾气秉性变了不少。”
　　“章平靳此人最爱将最坏的结果一一道破，天机不可泄露，如此他便代人受过。”
　　宫舟低头浅笑，思绪飘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年纪。她在人间不过几十年，祭日典那段时间只占十分之一，却是她真正做自己的日子。
　　阎珊见她十分在意，不顾前言问道：“那你有见到别的好友吗，章平靳还活着，其她人是不是...”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如万丈高楼猛然坠下。抬眼尽力抑制自己的负面情绪，继续延续下文：“走了七七八八，没剩几个了。”
　　初见姬岁旻，屋内围绕着刺鼻的气味。随处可见的锅碗瓢盆让宫舟有些犹豫，她真的是神医吗？挂在送风口的风铃响起，姬岁旻从内室走出来。
　　“还请姬姑娘施以援手。”
　　姬岁旻久闻齐连寨作恶多端，意欲除之而后快。她精心策划许久，不知何方神圣到来，轻飘飘解决了那位手握巫术之人。她与阎珊相识已久，早在面纱姑娘解决到第三户人家时，她就写了封信传给阎珊简短告知齐连寨的秘密。
　　她注意到面纱姑娘佩戴着一块市井之物，摸不清来历，没成想今日上门之人同样佩戴了这枚香囊。
　　尢昱仔细观察宫舟，那枚绣着梅花的香囊还挂在身侧：“原来你们这么早就认识了。”
　　姬岁旻解释道：“小柏身上藏着数不清的银针，那些人不顾患者安危，忌讳巫术胡言乱语。我接手时，她性命垂危，哭声都发不出了。”
　　宫舟了解到当地的习俗，她抱着几袋种子，沿途泼洒。略施灵力在人们瞧不见之处，土壤内的水分蔓延千里，来时有些蔫坏的花骨朵重新焕发生机。
　　榆州位于岑甄两家之间，常年无雨，庄稼植被很难生存。章宗主到来之前，榆州一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唯有这条小道不知为何竟能容下些许野花野草，这也是他们短暂生活中的唯一的慰藉。
　　章淮之从小信奉和平，百家争鸣也好，一家独大也罢，总归是摈弃战争接纳众生。第一步以己之力护手无缚鸡之力的芸芸众生，榆州蕲州这类两界接壤之地，民生怨道，经济水平远低于其他地区。
　　“若有一日，众生与我之间定要分出高下，章某必会倾尽全力。”
　　如今的榆州百花齐放，小麦稻草随处可见。宫舟暗查地下分布状况，水土浑然天成，完全无法想象曾经的榆州竟会颗粒无收。
　　“她做的很好。”宫舟这样想着。
　　柏溪流是宫舟起的，她放入白纸与带字的让她自己抓阄。姬岁旻吐槽这个名字很奇怪，被宫舟毫无表情的略过，气的她直接关门烦人：“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宫舟在山上一处乱葬岗安家，她一把火烧光了尸体，学着人类的行为举止做活买布料找吃食。向老板学习什么水温正好、为什么喝完奶后就会吐、打奶嗝的必要性、尿片的更换......直到老板实在厌烦，被宫舟一锭银子甩的毫无脾气。
　　老板热心肠的为她讲解一二，柏溪流从小时而舒适时而哭闹，原因竟然是今日是宫舟照拂夜晚哭闹不停，明日是老板当差柏溪流安睡不止...
　　宫舟真诚的问老板：“你生过孩子吗？”
　　老板气的大发雷霆，随即又被一锭银子收买，没好脾气的说：“之前隔壁王婶一个月给我一贯钱，我就帮她带了几个月。”
　　柏溪流日渐长大，有了自己的思想后，被宫舟严阵以待。每日不间断的练习剑术，老板急的直打滚：“要让她上学堂的！”
　　二人争论不下，最终互相妥协：学堂要上，修习也要持续。她们满意的盼女成凤，苦的只是柏溪流罢了...
　　“师父，为什么我叫柏溪流？”
　　“你自己抓的。”
　　“师父，我不想上学堂了。”
　　“为什么？”
　　“他们嘲笑我，说我是穷鬼托生，爹娘都被克死了。”
　　“我传授给你的怎么不用上，下次谁敢多言，你不打掉他几颗门牙带给我，就不要跟着我了。”
　　“师父，我的娘亲在哪，我怎么从未见过？”
　　“你的娘亲和父亲把你托给我，她们二人逍遥快活去了。”
　　季明嫦一听瞬间炸毛：“你的娘亲等你长大后就会回来见你了，我们小溪流要好好长大，按时吃饭。这样身体才能...”
　　宫舟汗颜：“骗她干嘛，她长大后又见不到。”
　　柏溪流哇哇大哭，季明嫦气的扣下她一个月工钱，给溪流买糖人吃。
　　时间一晃而过，柏溪流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宫舟也准备启程了。照顾柏溪流的这些年，她的使命一刻也没落下。江湖传闻明宫，三步取你项上人头，谁家有冤只管投状追命阁。不为追命阁卖命的宫舟，委身于此为收集情报，柏溪流身负她的言传身教，想必生活无虞。
　　她要替无法伸张之人伸张，为无处鸣冤之人鸣冤。
　　柏溪流的终身大事在宫舟眼里抵不过一只蚂蚁，老板得知宫舟即将离开，想趁着这段时间抓紧找到一位心仪之人，好让宫舟安心，却遭到万年不变形态的她微怒：“当初，你无论如何也要让她上学堂。如今成识文断句能文能武，却要她嫁给一个看不透的男人，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