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至味》咪嗷喵

50、费杨的过去 万家灯火：

　　万家灯火：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你们以为乖巧听话又帅气聪明的弟弟，不过是个弑父的杀人犯！

　　这次万家灯火的新笔记只贴了一张图，是海城警方当时的警情通报：5月24日16时许，海城丁巳区五一路明智小区发生一起持刀杀人事件。犯罪嫌疑人费某（男，16岁，燕城人氏）自主投案，已被刑事拘留。死者梁某（男，52岁，海城本地人）当场死亡。案件正在进步一侦办中，请广大网民不信谣、不传谣，以实际行动为社会安定贡献一份力量。

　　笔记下面的三万七千一百五十条评论，有质疑的，有指责的，更有污言秽语抨击辱骂的。

　　万家灯火一条置顶的评论更是戳得蒋轻舟气火攻心。

　　万家灯火：死者梁某正是凶手费某的继父。费某跟随母亲到海城谋生，是梁某接纳他们，供他们吃住还供费某上学。费某却恩将仇报一刀把梁某剁了。听说费某即将入学一中，海城多少学子挤破脑袋都想入学的一中！你们品，你们细品！

　　还品！品你个鬼！

　　蒋轻舟把牙齿咬得咯咯响，评论下的回复五千一百一十四条，甚至还在不断建楼中。

　　一个杀人犯入学海城最难进的一中，这件事比杀人犯杀人更让网友们难以接受。

　　学校是什么地方？一中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一个杀人犯，凭什么入学一中？

　　蒋轻舟相信，不用等到明天，很快就会有一中的家长们集结起来，去学校反对费杨入学。而等网友的愤怒达到顶点，这个叫万家灯火的一定会趁机把顾青山也爆出来。

　　他十分肯定原先李唐那套病友的儿子是一中教导主任的说辞不过是托词。

　　他当时被惊喜冲昏了头才会相信。

　　非海城户籍又非适龄学生，还有案底的费杨之所以能入学一中，无非赞助费一途。

　　可赞助费的合法性本身就存在争议，更遑论赞助的目的是为了安排一个杀人犯入学。

　　届时，没有人会关心顾青山为此砸了多少钱。

　　顾青山的家底会被扒出来，顾氏集团的市值会遭受冲击，顾青山本人也会被各种诋毁。

　　而一中也会迫于舆论压力，拒绝费杨入学。

　　好恶毒的一箭双雕！

　　蒋轻舟恨得咬牙切齿，手机被他握在手里捏得死紧，仿佛那就是万家灯火。

　　忽地手上一暖，连手带机被人捧进掌心。

　　略带薄茧的指腹蹭着自己凸起的骨节，有些酥痒却很温柔。

　　蒋轻舟忍不住卸了力道。

　　手机被抽走，又有一只手和他掌心相贴，十指交握。

　　“宝贝别怕，哥在呢！”顾青山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敏感的耳廓上，仿佛顾青山的唇咬着他的耳朵。

　　蒋轻舟的耳朵顿时染得通红。他看了眼前面专心开车的阿大，连羞带恼地瞪了顾青山一眼。

　　顾青山轻笑，“放松一些，马上就到了。你刚才一副吃人的模样，怎么安慰羊羊？”

　　蒋轻舟这才反应过来，顾青山这是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那么压抑。

　　顾青山眼底泛红，嘴是咧着的，眉头却是皱着的，显然也被万家灯火的操作气得不轻，即便这样，却还想着克制住脾气，先来安抚自己。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蒋轻舟伸出左手轻轻点在顾青山的眉心，又一点一点推开紧皱着的纹路，“哥，如果一中不要羊羊了，我们把他送出国好不好？”

　　“好！”顾青山回答得不带半点犹豫。

　　“听说L国不错！温带海洋性气候，冬天不冷夏天不热，风景还特别优美。”

　　“我们就去L国好吗？”蒋轻舟的手指滑到顾青山的眼角，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细浅的鱼尾纹。

　　顾青山一怔，“我们？”

　　“是啊，我们！羊羊去上学。你呢，可以做一名摄影师，喜欢拍什么就拍什么。我每天研究新的菜色，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蒋轻舟注视着他哥的眼睛。

　　他哥是标准的桃花眼，总似春水含情的眼眸清晰地倒映着他自己的面容。

　　都说岁月从不败美人。

　　可不过三年的时光，岁月赋予美人的，是比他这个被囚方寸之间的牢犯还要沧桑的痕迹。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和顾青山明明彼此信赖相互爱慕，却要经受那么痛苦的分离和折磨。

　　他也不明白，费杨这么善良聪慧的孩子，为什么在经历了那样的无奈和苦楚之后，还要被挂在网上被人辱骂，甚至断送好不容易可以重新开始的前程。

　　他心疼自己、心疼顾青山，心疼费杨。

　　“好！”顾青山依然没有丝毫犹豫。

　　蒋轻舟悬着的心一下落到实处。最坏不过是他想的这个结局，一起出国。

　　那就卷起袖子，大干一场！揪出躲在阴暗处咬人的老鼠！管他是谁！

　　前尘往事，他本不想再浪费精力追究，但意图伤害费杨、伤害顾青山，实在不能忍。

　　“羊羊？”蒋轻舟火急火燎地冲进费杨的房间。

　　埋首写字桌前的费杨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眼睛通红，鼻子通红，显然狠狠哭过一场。

　　“舟哥！他……他们是谁？”小孩瞪大眼睛，捂着胸口，惊魂不定地望向蒋轻舟身后三张陌生的面孔。

　　“你没事吧？手机为什么关机？”蒋轻舟顾不得介绍，冲上前仔仔细细把小孩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小孩用力吸了吸鼻子，也顾不得另外六道炙热的眼神，愤恨道：“没关机！不知道谁把我手机号码也爆了出来，总有陌生号码打来骂我。没办法，我只能先飞行模式。”

　　“吓死我了，你二哥也吓得不轻。他有手术暂时没法赶过来。”蒋轻舟特意提起李唐，意图转移一下小孩的注意力。

　　谁知道小孩摆摆手，“我才不会因为别人的恶意伤害自己！他们骂我，我就骂回去！”

　　“所以你一直在跟网友对骂？”蒋轻舟差点惊掉下巴。

　　“没。我要是回骂，那不是坐实了我是没素质的燕城乡巴子？我是想着把事情说清楚，我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也不是一言不合就动刀子的超雄。”小孩主动递上自己的手机。

　　蒋轻舟接过来一看，小孩已经编辑了长长一篇文章。从和母亲相依为命来到海城讨生活，再到母亲怎么嫁给梁福全组成再婚家庭。

　　当前文字停留在母亲衣衫褴褛，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中。

　　如果不是他突然冲进来，小孩马上就要陈述失手杀死梁福全的那一段了。

　　这是一篇把自己的过往剖析给别人看的文章。字字句句都是刻在生命里的苦难。即便伤结了痂，痂脱了皮，可痛却印在记忆深处，只要想起来就会扯着心口一阵紧一阵地疼。

　　“羊羊。”蒋轻舟心疼地把小孩拥进怀中，“把手机关了。有舟哥呢。没事的。”

　　胸口的衣衫很快被濡湿，倔强的小孩闷在蒋轻舟的怀里不肯发出一丝哭音。

　　蒋轻舟一遍遍地摸着小孩的脑袋，一声声地安慰，“不关你的事。是舟哥连累了你。就算一中上不成了也没关系，我们去国外。我们羊羊这么聪明，在哪儿上学不是上！”

　　他不是傻子。小孩这么认真想要为自己自白，终其原因是怕连累他，连累帮他走关系复学的人，连累同意他入学一中的老师。

　　小孩果然还是不说话。

　　“你忘了还有你师父呢？你师父那么厉害，肯定会把幕后黑我们的人揪出来，也会把事情说清楚。所有帮助过我们的好人，都不会有事的。”蒋轻舟只能把顾青山搬出来。

　　“可……可是，我刚骂过他花……花心大萝卜。”小孩抽抽搭搭的声音，伴随着胸口皮肤的酥麻，传进蒋轻舟的耳里，也传进其他三块背景板的耳里。

　　蒋轻舟忍不住痒，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共鸣，若有似无，像是嗤笑，又像冷笑。

　　“花心大萝卜？”站着的两块背景板异口同声地惊呼，诧异的目光同时落向轮椅上那块的头顶。

　　顾青山忍无可忍，“我不是花心大萝卜。我弟就是你舟哥，你舟哥就是我弟。”

　　“你是清欢，我师父？”小孩从蒋轻舟的怀里拔出脑袋，一脸惊愕地看向顾青山。

　　顾青山瞄了眼蒋轻舟的脸色，艰难点头，“嗯。”

　　“你是清欢？”蒋轻舟故作惊讶。

　　顾青山对上他的眼睛，看清楚他眼里的戏谑，露出求饶的神色。

　　顾青山的马甲脱得不是时候，蒋轻舟只能暂且不作计较。

　　三十分钟后，微博上各个大V纷纷转发“海城趣闻”发布的一篇标题为“家暴不是家庭纠纷”的帖子。

　　帖子里例举了三桩因家暴引发的惨案。其中一例是一位来海城打工的吴姓中年女子，丧偶有一未成年的儿子费某。

　　为了给儿子落户，吴姓女子与海城当地一位梁姓中年男子结为夫妇。

　　梁姓男子游手好闲，酗酒易怒。吴姓女子不仅要外出打工养活一家三口，还要时不时承受来自酒鬼的殴打。

　　某日吴姓女子的儿子费某放学归家，恰巧撞见继父用椅子砸已经倒地不起的母亲，阻拦未果的情况下，拿起水果刀刺向继父。结果，继父当场死亡，而吴姓女子在送医后也伤重不治身亡。

　　又三十分钟后，小红书上一位百万粉丝的情感博主，截取这个故事的片段发了一篇笔记。

　　笔记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吴姓女子奉献式隐忍的母爱，也描述了儿子费某聪敏懂事的孝顺，更是将梁某好吃懒做的恶汉本质揭露得淋漓尽致。

　　很快这位博主的笔记下有人圈出了人间有味和万家灯火，说笔记里的费某就是被万家灯火爆料的所谓弑父杀人犯。

　　另有一个自称是五中老师的小红薯，贴出了费某曾经的考试成绩，并称如果不是那起意外，费某本可以考取重点大学拥有光明的未来。

　　一时之间，舆论风向马上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