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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江水的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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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易现在都记得他和秦隅安的相遇,其实算不上相遇,是他单方面遇。那天下课晚了,就在学校吃的晚饭,天黑的早,他跟姜炎勾肩搭背回教室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姜炎突然激动拍他肩用手指着一个方向,江易边骂他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他看见那人低着头,重点不是他低着头,重点是尽管低着头,尽管人流量很大那人个子也不高,他还是最显眼的那个。
那人刘海压着眉眼,天又黑,江易看不清,但下半张脸就足够让许多人侧目。
江易惊艳道:“这谁啊?长这么好看怎么没听方子他们提起过?”
姜炎:“靠!方子他们不诚实啊,这么帅的给藏起来了!”
刚开学不久,他们高二,正是闲出屁的时候,许多人耐不住寂寞开始谈恋爱。
这时候新来的高一新生就是他们的目标,都希望整个小学妹小学弟谈谈。方子是个热爱社交的,她跟她朋友们下课就在学校游荡,遇到长得好看的就加微信,听说她把全校帅哥美女都加了个遍。
姜炎也是个好事的,学校流行什么他就跟什么风,天天跟方子他们狼狈为奸。江易不关心这些,他整天去办公室软磨硬泡老张,让他把自己换到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
江易高一的时候坐过那里,他觉得那里就是天堂。
虽然这个随便一瞥没有让江易一见钟情,但他也确实好奇了一下。
回了教室江易就去跟方子打听了,结果他们还真不知道这人。
奇了。
没过几天,方子说她打听到了,是高一2班的,叫秦隅安,刚转来一个星期。
江易:“刚转来?这才开学几天啊就转学?”
现在九月中旬,刚开学没多久就转学,这种情况确实少见。
方子皱皱眉低头凑近他:“我听说的啊,这秦隅安是秦家私生子,本来跟秦承遇一个学校,结果那开学第一天那小子就跟秦承遇打了一架,直接被打包送咱们这来了。”
江易:“什么意思,咱这是垃圾回收站是吧!”
“草,就是说啊!收拾私生子他妈顺道朝咱们撒了泡尿。”方子眼珠子转了转,冲他笑的暧昧,“哎,我听说你看上秦隅安了?”
江易顶多是对他脸感兴趣,但秦承遇干的这事确实恶心到他了,他厌恶道:“长这么帅谁看不上啊,不比秦承遇那孙子好看?”
方子大笑:“草!乐死我了你!要我说你跟他来段救赎恋爱得了。”
江易:“……”
没过多久,高一新转来个大帅哥这件事传遍了高中部。相应的,他私生子的身份也传播出来。有人试图以此为切入点去撩拨,也有人去恶语相向。
江易和秦隅安真正意义上的相遇,是在艺术楼里。
江父不允许他学艺术,江易就每天趁着黄昏的时候偷偷去音乐室。好在有些老师看见他了也睁只眼闭只眼。
那天他和迟成进一块去的艺术楼。
——迟成进是被他硬拉过去的,本来该姜炎陪他来,但姜炎今天被老张留办公室里了。江易不想一个人去,万一遇到个事多的老师记他违纪,传到他爸那里总得有人垫背。
江易跟迟成进勾肩搭背进去,没注意到后面有人,迟成进说要去厕所,江易笑着挥挥手让他早点回来。
秦隅安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摸清艺术楼放学时间段,今天是他第一次偷跑进去,结果拐角处有两人出现,挡在他前面。
勾肩搭背的,一个目测190,一个目测180,矮的那个踮起脚费力搂着高的那个肩,180话多的要死,一路上就没停下来,190话少的要死,一路上没说几个字。
190去厕所了,180终于不说话了,自己低头往前走,看他走的方向是去音乐室的。
地上的红毯很厚重,180一直没发现他。
一直到大型音乐室,秦隅安看见180进去就开窗,然后掏兜,摸出一根烟,点上就开始抽。
秦隅安走进去,180终于看见他了。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十分冷淡,他听见他用跟刚刚完全不同的语气说:“你他妈谁?”
迟成进走了,江易估计他应该也不会回来了,心里吐槽他的冷漠。到了音乐室,他打开窗户,打算抽根烟,刚点上就看见门口来了人。
江易疲于跟他人的互动,现在本该是他最放松的时刻,平常根本没人这时候来,突然有人进来,还是个陌生人,江易都懒得去摆好脸色。
江易听到那人说:“同学,看你刚刚欢声笑语的,怎么现在这么凶啊?”
江易不回答他,他开始打量来人的脸,很帅,很眼熟,在哪见过。
兀自想了一会,江易露出一个标准又漂亮的笑:“同学,你是秦家那位?”
秦隅安笑的温和:“同学认识我。”
江易抽了口烟,嗤笑道:“谁不认识你啊,跟秦承遇那小霸王打一架,他他妈能昭告天下。”
秦隅安有些意外,180没嘲讽他这个私生子而是嘲讽秦承遇,“你跟他有过节?”
江易皱眉看了他一会,然后夹着烟缓步走近他:“怎么?我没说你你还不乐意了是吧?”
秦隅安笑道:“没有,方便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么?”
江易:“江易,江水的江,容易的易。”
秦隅安点头,好像记住了又好像没记住。江易懒得理人了,把烟掐了就走向角落的钢琴。
他弹了一会,看见秦隅安在摆弄旁边的谱子。江易受不了突然多了个人,不耐道:“你怎么还不走?”
秦隅安:“我也想弹。”
江易:“旁边不是有?”
秦隅安:“我们同时弹?”
“……”
最终江易妥协,让秦隅安弹。毕竟他爹虽然不同意他搞艺术,但他可以偷买琴藏姜炎家里。
这私生子就不一样了,零花钱肯定也没有多少,就算是有钱买,秦承遇肯定会犯贱给他弄坏。
这么一想,江易还有点同情他。
江易抬头看向秦隅安,这人虽然伶牙俐齿不讨喜,但脸是真好看,就是比他矮一点,最高178。长得挺有侵略性,这会一弹琴,倒像个附庸风雅的艺术家。
附庸风雅的艺术家转头看过来,艺术家温和道:“江易,不要一直盯着我。”
江易下意识接了句:“暗恋你,就想一直看着你。”
秦隅安用疑惑的语气“啊”了一声。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江易:“……”
他和姜炎方子他们抽科打诨惯了,遇到类似的问题,头也不抬张嘴就来一句“暗恋你”。久而久之就他妈成肌肉记忆了。
他听见秦隅安用十分郑重的语气告诉他:“江易,我不是同性恋。”
身为同性恋的江易咬牙切齿道:“我是同性恋,我他妈还要想办法让你也变成同性恋。”
秦隅安摇摇头:“不可以掰弯直男”
江易:“草。”
秦隅安:“别说脏话。”
江易烦了:“滚。”
秦隅安盯着他看一会:“你要追我吗?”
江易这次直接被口水呛到了,秦隅安走过来拍他的背,语重心长道:“虽然我不是同性恋,但我可以让你追,毕竟我没有性向歧视。”
江易缓过来了,红着眼睛瞪他:“我把你追成恐同人士。”
说完就两步并一步慌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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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上秦隅安的过程很简单,他安静,独来独往。高一在一楼,江易上完体育课会路过他们班,每次他往窗户里望,秦隅安要么在认真听讲,要么在低头写题。
江易觉得,如果不是他有一张帅的人神共愤的脸,在学校里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
秦隅安自从转学过来经常和他抢音乐室,久而久之的,他就习惯多一个人了。秦隅安琴弹得很棒,江易问他是不是从小就在学,秦隅安笑笑不答,反过来问他。江易说,从小就一直在学,学琴棋书画,学诗词作赋,学跆拳道,学散打,学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他最想学的是音乐,不管是哪种乐器,洋的或古的。不管是什么风格的歌,他都喜欢。
江易又问他一遍,是不是小时候学过音乐。秦隅安像是无奈了,笑着弹他脑门,“我小时候很穷的,哪有钱学这些啊。”
江易崇拜他,觉得秦隅安就是为音乐而生,无师自通,是天才。
江易很轻而易举的就喜欢上他了,他怀疑是秦隅安故意勾引他,没证据。由于太轻而易举,秦隅安以为他和刚见面时一样是在开玩笑,江易怒了。他势必要拿下秦隅安。
追秦隅安的过程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次他神采飞扬地跟他介绍自己新买的直升机,只想带他去体验一把热血沸腾的感觉,却全然忘了自己恐高,也忘了去照顾秦隅安的情绪。
秦隅安是私生子,肯定没坐过直升机。江易在高空中边害怕边想。他愧疚的想立刻跳机。江易扭头看秦隅安,他正举着手机,看见他扭头看过来,冲他温柔又缱绻的笑。他身后,是深蓝的天。
耳边的嘈杂被屏蔽,自以为身处大海,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相依为命。
下了直升机江易才回过神,扑到秦隅安身上质问他是不是偷拍,秦隅安被他烦的没办法,只能打开手机给他看相册。江易看见了各种不一样的自己,甚至上课的都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拍的。
秦隅安问他害不害怕。江易摇摇头,心里爽翻天了,对他说,“我他妈高兴死了秦隅安,我喜欢的人偷拍我这么多照片,两情相悦,咱们天生一对!”
秦隅安觉得真他妈绝了。
他们顺利在一起了,一年之内,该搞得不该搞得都搞了个遍,就差最后一步没做。
江易也问过秦隅安,为什么偷拍他,秦隅安只笑不答。江易生气,觉得秦隅安瞒了他一堆事,也很无力,他甚至生出秦隅安利用他身份行便利的错觉。可秦隅安什么都没要。
他给,秦隅安就收,还能给他回个价格相符的礼。他不给,秦隅安也不开口要任何。
江易看不懂他,江易以为只有他看不懂秦隅安。而在秦隅安的眼中,他同样看不懂江易。感情有裂缝就要立刻修补,他们两个是个没长嘴的。
高三上学期,首都组织了一场大型文艺比赛。不限制年龄,不限群体的一场比赛。江易利用江家的关系,偷偷给他和秦隅安报了名。他要和秦隅安双人合奏。
他和秦隅安说这件事的时候,他看见秦隅安的脸色僵了一瞬,江易看出他的犹豫,佯装无所谓的说其实不参加也没关系。实际上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秦隅安轻吻他的唇,说没有不愿意,我陪你参加。
因为参加比赛这个决定,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出艺术楼,学校甚至专门给他们安排了钢琴老师。这种比赛说是不限群体,实际上能拿到资格的都是他们这种名门世家。
可就算是把机会摆在少爷小姐们面前,他们也懒得去参加这种比赛。可对江易这种被江父严令禁止他去沾染音乐的人,这个比赛很重要。
他记得高三学业最紧张的时候,秦隅安带他跨了半个中国,他们奔跑在夕阳与麦田之中,那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如此放松。
为什么跨越半个中国去那里呢?
秦隅安在和他谈恋爱的时候患得患失,因为什么其实江易知道,他知道,但他不想去解释。
秦隅安说:“江易,谈了恋爱就疏远我是什么?”他无法回答,只能笑着告诉他“你想多啦。”秦隅安悲哀地看着他:“江易,你没有把自己全心全意交给我,你的一举一动都是你精心设计好的,你在演戏。”
江易听到跟他大吵一架,因为秦隅安说对了。江易在人生这场电影中迷失了自我,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愤怒,因为秦隅安非要戳破那层窗户纸,明明他自我封闭整整18年。可秦隅安就像听不懂人话一样,非要把他最黑暗的一面暴露出来。
冷静过后,江易去找秦隅安道歉,秦隅安只是盯着他不说话,眼里的情绪江易看不懂。过了会儿,他听到秦隅安说:“我们私奔吧,江易。”
他说,我带你走,你不用再费尽心思揣摩其他人的想法去演戏了。
秦隅安带他来到他口中小时候住的村庄。江易看到皮肤黝黑的种田老人笑着跟秦隅安打招呼。他看到傍晚时,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光着膀子凑在一块喝稀饭。女人们在麻将桌上嬉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他看到凌晨三点的醉汉,嘴里骂着娘。
他和秦隅安在金色麦田中跑,他感慨好美啊,什么都很美。结果下一秒就被一个老头拿着铁锹追了几条街,各家各户都伸出头来看戏,街边有几个男人吹流氓哨,骂道:“你他娘的别把人家城里来的少爷打伤喽!”
江易从没有过那种感觉,让他有种真实的活在这个世界的错觉。那一刻江易对生命的渴望简直要冲破束缚了他18年的囚笼。
他看见秦隅安回头安慰地冲他笑,夕阳勾勒他美丽的眉眼,于是全世界的人都是陪衬。
不知道是哪一天的晚上,秦隅安带他去了山丘上。他去镇上买了个简易帐篷,他们两个人躺在帐篷里,天上连个星星都没有。江易吐槽一点也不浪漫,秦隅安看着他笑。
江易看着他,骂他sao,他这几天比以前粗犷了不少。秦隅安也不恼,委屈地问他为什么这么说。江易说你他妈动不动就笑,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特勾人。
秦隅安还是笑,本来以为这事笑笑就过去了,结果秦隅安语出惊人:“江易,我们做吧。”
等江易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扑倒秦隅安吻上去了。他扒他的衣服,秦隅安也脱他的。在江易心里他是要当上面那个的,虽然秦隅安比高一的时候高了不少,现在185,但江易依然觉得自己能当1。
所以被秦隅安摁倒他,往他屁.股下面摸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对劲,江易不乐意了,又打又骂跟他争论半天。
结果就是老天一场大雨倾盆而下,直接把他俩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心凉,三个帐篷全塌了。
他们冒着大雨回了家,欲.望一点也不剩了,谁也不搭理谁,躺床上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