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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万两黄金容易得   且说林 ...

  •   且说林海绞尽脑汁,使了千方百计,最后在人门前跪了三天三夜,终于求来了一位老道士,听说那老道士自称神医,神通广大,称凡有人口不利,或家宅颠倾,或遭逢凶险,以致人中邪祟之事,皆善能医治。
      贾珉正和林潇儿交代,正说着,只见后门有两三个婆子带了一个大夫进来,林海垂着头跟在后面。
      这里的几个丫鬟都忙忙地回避,贾珉也忙躲在屏风后面,三四个老嬷嬷忙放下暖阁上的大红绣幔,把林潇儿完完全全遮住了。
      老道士悠哉悠哉,这才信步来到屋内,轻咳了一声,林海察其意思,便忙命林潇儿从红纱帐中伸出手来。
      林潇儿一早便猜想其形容,期望他生得有多么风流俊俏,此时偷偷隔着纱帐看人,却只见到个丑汉。
      原来这老道士生得其貌不扬,粗糙的皮肤,像是挂到骷髅架子上,黑老得如同腐烂的臭肉,鼻子右边还长着一颗大黑肉痣,林潇儿见着,差点吐了,也散了十分兴致。
      她素性懒与人共,更不必说这只腌臜的公蝗虫竟要碰她的纤纤玉手,纵千般万般的不愿意,听林海这么一说,也少不得从帐内伸出手来。
      那老道士见林潇儿的手生的十指尖尖,肤色青白,正是营养不良,只当她是个小门小户的林家丫鬟,素日做粗活的,便伸手就要把脉,林海本就放浪形骸,也不甚在意,也未差老嬷嬷用手帕子掩。
      见林海如此,老道士心里也有了三四分的底,原来真是个丫头,他原先只当是个小姐,生怕唐突了,惹一身臊。
      然而他世面见得多,心知凡事都有例外,总得有个保证才好,于是谨慎地问道:“这位就是尊小姐了?”
      才说了半句话,老道士的喉咙便感到有些艰涩。
      林海连忙道:“正是,还请先生坐下。”一面说,一面亲自搬来自己常坐的凳子请老道士上座,自己则在旁席地而坐。
      “宁医十男子,不治一妇人啊。”
      话虽如此,不过是老道士故作姿态,他轻轻拉着林潇儿的袖口,露出脉来,伸手按在左手脉上,调息了至数,他的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于是又宁神细诊了有半刻钟的工夫,方换过右手,连续把了几次,亦复如是,可迟迟不下定论。
      贾珉听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儿,着急得隔着帘子偷看,不禁心里困惑问道:“老菩萨,我家小女受的脸上的伤,你老把脉做什么?”
      列位看官可知?这老道士诊了半日,谁知竟然诊出了喜脉,不觉吓得魂飞魄散,他低着头悄悄看林海,忖度不出他的意思,便打太极道:“老夫行医几十载,看人面相,如观肺腑,还须得请小姐将金面略露露,待老夫观观气色好歹,方敢下药。”
      贾珉在帘子后一听,气的大怒,心里要定这老色鬼要占她女儿便宜,便忙站出来阻止。
      林海不是个迂腐之人,他装作没有办法的样子,跌足长叹,只得命丫头用帐钩挂起纱帐,将帐子掀起一缝,林潇儿得以露出半张脸来。
      老道士一看,这姑娘年纪大约十四五岁,正四肢瘫软地躺在床上,他睹其风流态度,顿时如同冰雪沃顶,半身酸麻,好似魂魄飞上九天,通身都麻木了,连林海叫他,他也一无所知。
      红颜祸水!
      古往今来多少事,都是毁在女人的手里!
      他观摩着林潇儿脸上,那如珠般的小红疙瘩,竟像煤山上怒放的红梅,心里尤其喜欢,却不好说什么,只是微微仰起头,抬着下巴,闭上了眼睛,也没有说话,伸了伸手。
      林海有灵性,立马会意,递上来一锭银子,老道士叹了口气,林海咬咬牙,又拿来一锭金子,老道士这才喜笑颜开,满意地捋捋胡子。
      他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又瞪大眼睛,念了几声咒,掐指一算,缓缓开口问道:“令千金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林海心里存了一丝质疑,正欲开口,贾珉爱女心切,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忙道:“老菩萨,我家小女是被这毒所害。”
      妇人捧上那串佛珠,生怕自家女儿会留下疤痕破了相,忙问道:“这伤要不要紧,将来会不会影响容貌?几日才能好呢?”
      老道士低头看了看贾珉手中的佛珠,皱了皱眉,冷笑道:“这可是蛊毒,蛊为天地之精,你们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当今陛下可是……”
      最痛恨巫蛊之术的。
      “活菩萨爷爷,话不能乱说!”贾珉不顾男女大防,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生怕被人听着传出去。
      老道士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贾珉捂住了口鼻,一股沉水香味瞬间扑鼻而来,他的心顿时酥酥麻麻的,仿佛漫游到九霄云外。
      女儿是个尤物,母亲也是个尤物!
      他搓了搓手。
      “男女授受不亲,娘子这是折煞老夫了!”
      他方才本想着客套几句,明言几句:“医学浅薄,本不敢当此重荐。”正欲推托,又看贾珉生得仪容不俗,虽无十分姿色,却亦有动人之处,迷迷糊糊就答应了下来。
      老道士看着林潇儿点头叹息一回,开了张方子,一手木鱼,一手又向潇儿脸上用指头画了一画,口内嘟嘟囔囔的又持诵了一回,叫道:“南无解冤孽菩萨!”一连喊了三遍,又道:“管保就好了,这不过是一时飞灾。”
      林海喜得全身发痒,忙道:“先生姓甚名谁,告诉弟子,也好称呼的。”
      那道士笑道:“我姓林,法号灵素,老爷唤我灵素便好,我自立神宵派,是神宵派的大宗师,也是如今的掌门人。”
      林海大喜过望,立刻明白这道士即当日镇国公的替身儿,他曾经听过他的事迹。
      先皇御口亲呼他为“大幻仙人”。如今现掌“道录司”印,又是当今封为“终了真人”的,今王公藩镇,也都称呼他为“神仙”,所以不敢轻慢。
      林海忙作了一个揖,陪笑道:“原来是灵素仙人,失敬失敬,天缘凑巧,小弟也姓林,只怕辱没了老先生的名声。”
      “这真是巧了……”
      贾珉眼见单自己一人哭,没人理她,她又表演给谁看呢?她自己也觉得无趣,又见林海又是一副哈巴儿狗的模样,赶着给林灵素奉承,有关林潇儿的伤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因而贾珉忙笑问道:“好神仙,可有什么法子能保我女儿一生无虞?”
      林灵素忽然住了嘴,向贾珉答道:“这也容易,你们替她多做些因果善事也就罢了。那经上说了,西方有大光明普照菩萨,专管照耀邪祟,若有虔心供奉的人,可以永佑儿孙康宁安静,无患灾病。”
      贾珉忙笑道:“这因果善事有哪些可做的?还请灵素仙人说明。倒是有这样好的法子,这样好的效果,自该由神仙相传,仙人何不刊刻流传,使天下人皆免此等病症,岂不是件好事呢?”
      林灵素斜着眼瞧贾珉,冷笑几声,笑容用一种奇怪的弧度挤在嘴角边上,嘲讽道:“老夫虽是脱离世俗的道士,可衣食住行也不是凭空就来的。吾等德高望重之辈向来以此为生,若刊刻流传,人人皆知,又有何人还来白掏这银子?”
      “老夫也原知,传方是件好事,有利于世人,可一经通行,又该何如呢?岂非自讨苦吃么?”
      他本一闲散道士,是林海拿了许多银钱和绸缎来,跪在门口哭号,说他的女儿得了重病,命在垂危,苦苦哀求他去救他女儿一命。
      林灵素听说病得很重,不便推辞,不过答应着去试试看。
      如今倒像是他欠他们家一样,世上怎有如此厚颜之人,呸,真是一群恩将仇报、不知感恩的中山狼。
      林海见林灵素表情不对,忙岔开话题,陪笑道:“倒不知怎么个供奉这位菩萨?”
      林灵素解释道:“也不值些什么。不过除香烛供养之外,一天多添几斤香油,点上个大海灯,这海灯便是菩萨的现身法像,昼夜不敢息的。”
      林海又问道:“一天一夜也得多少油?老先生须得明白告诉鄙人,鄙人也好做这件功德。”
      林灵素听如此说,便笑道:“这也不拘,随施主心愿舍罢了。我们庙里有好几处的王妃诰命供奉的,许的多,愿心大,一天是四十八斤油,一斤灯草。”
      “那海灯也只比缸略小些,次一等,一天也不过二十四斤,再还有几家,也有五斤三斤的,一斤二斤的,都不拘数。那小家子穷人舍不起这些的,就是四两半斤。”
      林海听了点头思忖,忙道:“这倒是了,若是为父母尊亲长上的,多舍些倒不妨。若说像微臣如今为小女,舍多了倒不好,还怕小女禁不起,反折了福。也不当家花花的,要舍,大则二斤,小则四两,也就是了。”
      林灵素顿了顿,笑容渐渐淡了,换了一种令林海不舒服的样子,令人捉摸不透,只听他接着笑道:“小姐如今正是需要补身子的时候,你怎么能心疼这点钱呢,以后还有的是要使银子的地方,她这身子骨,怎么抗得住。”
      林海猛地抬起头,在林灵素意味深长的目光里读懂了他的弦外之音,随即点头称是,送林灵素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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