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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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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谙几天后第一次走出门,连呼吸都觉得轻盈起来。
他深呼吸。
放目望去,眼前是狭长走廊,纵深感极强,深色地毯铺陈开来,逼仄而压抑。
身后,房门喀嚓一下关闭,手腕处传来拉力。
“洛老师,你走错路啦。”
宋既白仰头望他,声音清脆空灵,在这种环境中,洛云谙恍惚觉得他像恐怖片中的小鬼。
幽怨,惨白。
连握着他的掌心都冰冷。
洛云谙的屋子处在走廊最里面,不远处有着些微的亮光,眺望观察,是一道旋转楼梯。
大门就在下面。
只要出去,他就能恢复自由。
偏偏宋既白笑的天真烂漫,动作却丝毫没有放松。
洛云谙收回视线,喉间溢出轻哼当作回应,
许是觉得敷衍,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加重,宋既白撅了撅嘴,“走吧,我带你去。”
洛云谙沉静点头,任由身旁人将他引过去。
穿过狭窄走廊,顺着楼梯朝下走去,脚步声空荡荡的在耳边回荡,有些滞涩——他的脚踝还没好全。
宋既白应当是好心,拖住他的手腕,下楼间一步一回头,不过因为身高差距,往往小孩在迈下一个台阶时,就要拽一下洛云谙,将他好不容易保持的平衡打破。
这样子,还不如他自己走。
洛云谙定住脚步,反手挣脱宋既白的束缚,把手搭在了小孩肩膀上。宋既白愣了愣,回过神来,面上满是欣悦。
“这么高兴?”
洛云谙看他一会儿,毫不顾忌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了上去。
宋既白额上渗出汗珠,一双眼却愈发盛亮,“哥哥……洛老师,怎么顺手怎么来。”
无源灯光在青年面上流淌而过,绸缎似的掩住他细微神情,只留有轻倦模糊的笑意,随着加重的力道,拉近的距离,让宋既白有着刹那间的晕头转向,他呢喃出声。
“妈妈。”
“什么?”洛云谙没有听清。
宋既白眼睛小狗一样湿漉漉的,快速摇头,“没什么,就在前面了。”
等到了洗漱间,手腕处的束缚松开,宋既白乖巧的站在原地,朝他弯眼卖乖。
洛云谙站直身体,拉了拉领子转身推门。
盥洗台上方摆着一面透亮的镜子,黑金线条框出不规则的设计。
洛云谙打开水龙头,伸出手,掬起一汪水,思衬。
宋既白不是听话的孩子,但是他对洛云谙并没什么戒心,只要不涉及这栋房子具体的位置,或者提什么通讯工具这类表明洛云谙有离开的打算的要求,一直是洛云谙问什么答什么。
真有意思。
洛云谙先前还以为把他弄过来是宋立的报复,没想到是宋既白的算计。
为什么?
他们竟也允许这小孩乱来?
洛云谙举起手,任由水流顺着重力咬住手臂,被浸润的衣衫绷带沉沉贴住身躯,勾勒出胸膛起伏的弧度。
如此反复几次,他将上半身打湿大片,随手将一旁摆放的花瓶拿过来,观摩了一会儿。
原来有钱人的厕所不用香薰,用的是每日更换的新鲜鲜花。
五指松开。
啪一声,淡粉色花瓣同玻璃碎片四溅于地。
门外顿时传来敲门声。
一直等待的宋既白慌忙的询问,“洛老师?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洛云谙平静的收回手,“没事,不小心打碎了东西。衣服湿了。”
宋既白啊了一声,担忧的催促,“会有人来打扫的,你先出来。”
“你去帮我拿件衣服。”
宋既白犹豫片刻,洛云谙接着说:“有些冷,小白。”
耳边安静下来,磨砂玻璃后模糊的身影晃动。
很快,脚步声响起,那道身影逐渐远离。
洛云谙又等了会儿,才把门打开,走了出去,
他特意将自己屋子里水管剪断,就是为了支开宋既白,怎么会再次自投罗网?
洛云谙离开客房,径直向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因为昏暗的光线凝成黑漆漆的色调,墙壁坚硬的转折,内嵌式的柜子陈列着艺术雕塑。
多奇怪,这里的光总是点点滴滴,连不成片,好像除了他的屋子,别的地方没有一点光明。
洛云谙加快脚步,掠过有序组合的沙发,朝着大门走去。
“洛云谙!你给我回来!!”
突然,身后传来小孩恼怒的呼喊,
不用想,宋既白一定要气疯了。
都直呼其名了。
洛云谙没理,心里还觉得痛快。
这几天虽说他没受到半点苛待,甚至堪称被供起来,但是受制于人就是受制于人。
不会因为宋既白他们对他好颜色而改变。
大厅窗帘拉的严实,视野并不清晰,走着走着,后背一痛。
洛云谙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
二楼,小孩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手里还攥着一件白色衬衣。
他另一只手举着枪,仿真玩具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洛云谙。
洛云低眸搜索,在地上发现了柔软的金色子弹。
“回来!”
宋既白还未变声,情绪一旦激动,声线带着些刻薄的尖锐。
真是小孩。
洛云谙轻哂,回身大步向前。
身后的小孩只开了那一枪,就没了别的动静,洛云谙也不在意。
今天阳光应当很好,紧闭门缝中钻进道道光线,在地上投射出道道光栅。
啪嚓——
房门开启,阳光侵袭而来。
洛云谙猛地站住脚步,视野混沌片刻,等缓过来,那光被一道优雅身影阻挡。
郭管家一头花白的发,手中提着一尾鲜鱼,讶异道:“您怎么下来了?”
洛云谙的视线看着外面,郭管家却没发现似的,抬了抬手中的鱼。
“医生说您多吃鱼比较好,这不,刚运到的。”
鱼尾晃动,甩出一线碎裂水珠。
洛云谙也懒得再和他打机锋,直言道:“让开,我要回家。”
“洛先生,您现在实在不适宜剧烈运动。”郭管家慢条斯理的扔下炸弹,“而且,您和宋先生的婚礼即将举行,请不要这么冲动。”
谁和谁?
洛云谙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什么婚礼?”
“您和宋立先生的婚礼。”郭管家感叹道:“很少看见宋先生和小少爷都那么喜欢一个人了。”
洛云谙:“……”
神经病,洛云谙下了结论。
这种荒诞不经的理由简直可笑。
但是看着面前人认真的表情,洛云谙由心底生出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手一松,一直藏匿于掌心的玻璃碎片就被捏在指尖。
“滚开。”
洛云谙彻底冷下脸,湿淋淋的衣服贴着肌肤,勾勒出有力劲瘦的身形,猎豹似的俯身冲去。
他不觉得自己会输,更何况,距离门外只有一步之遥,他不能放弃。
郭管家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右手一甩,细长手杖便从袖中弹出。
咻!
玻璃和木棍在空中交错分开,发出沉闷响声。
手杖尾端尖细,刁钻的刺向他各处关节,往往刺痛还未穿进神经,下一击就已经到来。
当管家还要会格斗术吗?
洛云谙很是震惊。
要不是在陆承家里时学过几手,他现在已经被砸掉了武器。
“唔。”
手杖蛇一样吻上踝骨,又迅速分开。
洛云谙闷哼一声,动作停滞片刻,硬生生被逼回到原位。
郭管家后退一步,改装过的细长手杖点地,郭管家抚胸弯腰,语气恭敬。
“失礼。”
童稚声从身后传来,仿佛应和。
“妈妈,我让你走了吗?”
那两个词一出,洛云谙心脏猛地沉下。
侥幸被掐灭,先前楼梯上未听清的话去掉面纱,原来这小孩早就这样叫过他。
有点想吐。
洛云谙虚拢手掌,抵住唇瓣压制住那股子呕意,开口说话时,嗓音带着哑意。
“别乱认亲戚。”
身后,宋既白的表情短促地扭曲一瞬。
洛云谙垂眸看了看手,掌心被玻璃锋锐的边角划破,握着滑腻腻的,当啷一声,他把玻璃扔到地上。
手不疼,脸疼。
他暗暗叹息一声,虽然没有出去,但也不算白跑。至少现在清楚了他们一直把他关在这里的目的。
洛云谙转身。
宋既白穿得跟个小王子一样,脸色却铁青,站在半弧形的沙发中间,直勾勾的盯着他。
洛云谙实在不想应付小孩子,也不想解释什么。
他扯了扯湿透的衣服道:“我先回去了。”
洛云谙确实有点冷。
被恶心的。
他目不斜视,就准备原路返回。
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郭管家来这么快,看来这栋房子里面的监控不会少。
正大光明走出去看来是不成了。
宋既白敏锐捕捉到他的敷衍不耐,眼神变得阴鸷。
“我从来不想在你面前这样的,我要当个好孩子。”
“你为什么要逼我?”
宋既白最后一句话阴测测的。
洛云谙没在意,依然觉得他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只是这脾气大了点,诡异了点。
余光,小孩弯腰将面前桌子上的电脑打开。
品牌名称闪烁,纯色背景下,一个程序嗡嗡开始运行。
直到看清,洛云谙瞳孔骤然收束成针尖。
弹出的画面分列两半。
一边是李伽被锁住手脚,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另一边,艾一惨败的靠在墙角,身上地上血迹斑斑。
他们根本没有被接回去!
“你对他们干了什么?!”洛云谙蓦地停下脚步。
显然,郭管家之前说他们被家里人带走就是在放屁。
虽然知道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但是洛云谙以为他们还有点良心。
看来是他多想了。
虽然极力掩饰,但是他慌的依然明显。
宋既白露齿一笑,配上身前血腥场面,鬼气森森。
“你今天让我很不开心,哥哥。”
洛云谙同被审判的犯人,家庭的背叛者一样,站在那里迎着小孩愤怒的注视。
宋既白开口,阴翳随着他的话语缓缓铺开,令人窒息。
“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惩罚。”
话音落下,身后叹息传来。
砰!
膝弯被猛然击中。
猝不及防,洛云谙身形晃了晃才勉力站稳,只脸色更加不好。
更加令人满意的是他没有挣扎。
宋既白看着他颤抖的身躯,快活地笑了笑。
他抱着电脑走向青年,屏幕上的人愈发鲜活。
大开的房门被佣人无声关闭。
昏暗重新降临。
整栋房子仿佛突然活了起来,佣人来来往往,开始自顾自的做事。
于此时。
洛云谙才发现整间客厅站着不少的人,他们无声无息的站在角落,站在每一个转角阴影中,就那样幽暗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先前竟然没有发现丝毫踪迹?
洛云谙记得宋家只是一个中产。
这种训练有素的佣人,他们是怎么培养的?
宋既白来到他面前,拿起他的手,将脸贴上去,语气亲昵。
“哥哥,他们正在发烧,你说,会不会烧成傻子啊?”
下一刻,洛云谙腿上又挨了一棍。
指尖不自觉蜷缩,掌心却被死死按住,在小孩白皙的脸庞上刮出道道血痕。
宋既白垫脚,擦拭去他额上汗珠,抱怨似的道:
“好痛是不是?都怪哥哥惹我生气。”
如此亲密的举动,小孩却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宋既白接着说:“哥哥别害怕,腿断了我也会养你的喔。这样哥哥再也不会乱跑,惹我生气了。”
洛云谙眨掉眼睫上的汗珠,睨他一眼,“你要弑母?”
“不会呀,我最喜欢你了。”
宋既白低头蹭了蹭他,将整个身躯塞进他的怀里,等两人再无间隙,满意的哼唧一声。
小孩的拥抱并不像大人那样充满占有欲。
而是一种依赖的,仰望的,将他完全放置于高位。
但偏偏身后不断传来的疼痛揪住那一丝的错位,令人觉得可笑。
洛云谙咬牙,几乎呕出一口血来。
“你要如何?”
宋既白想了想,突然站直,献宝似的将电脑高举,他说:“哥哥不许再跑,乖乖和爸爸结婚,不然我就让他们去死喔。”
他较常人偏高的体温熨贴着肌肤,言语却恶毒至极。
洛云谙不可控制的露出讽意,在又一棍落下前,他弯腰将小孩抱起,答应下来。
“耶!”
宋既白欢呼出声,随手将电脑一撇,抱住他的脖颈,双眼亮晶晶的,配上还带着婴儿肥的白净面皮,格外天真无邪。
洛云谙一步一步向着沙发走去,腿碰上那皮质沙发,脱力般坐下。他受伤的右手不自觉颤抖,下颌微仰,唇淡而平。
宋既白在他怀里笑,吩咐郭管家叫医生去给李伽他们诊治,他说:
“我才不会给哥哥记恨我的理由。”
小小年纪也知道打一棍子要给个甜枣。
郭管家将电脑拿来,放在他们的面前,又转身离开,想来是去完成小少爷的吩咐。
洛云谙只觉得世界都不真实起来,他抿唇,抱个炸弹般浑身紧绷。直到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屏幕,才感到些微的放松。
始终是他连累了他们。
他的注意力一分散,就被宋既白发现。
宋既白啪地将电脑阖住,挪动身子,挡住洛云谙的视线。
他说:“哥哥难道不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你在那里吗?”
洛云谙目光从密密眼睫间探出,青色经络在素白肌肤上枝桠般蔓延,整个人仿佛被这里传染了,带着些许阴郁冷酷之气。
怎么会不怀疑。
只是还没来得及查证,就被一把撞到了这里。
洛云谙低眸,轻而冷的目光在宋既白细弱的脖颈上停留片刻,用手背一下一下将小孩脸上的血渍擦掉。
“那你会告诉我吗?”
小孩比他想象中的好哄。
宋既白从来没被他用这么温柔的态度对待过,眼瞳明显放大,语调高昂。
“当然!”
洛云谙唇扬起,宋既白敏锐察觉到他身上寒意渐缓,变得乖巧懂事起来。
“我会听话,妈妈。”
洛云谙闭了闭眼,实在不想听见这个称呼,“叫我哥哥。”
“好。”
宋既白丝毫不介意。
反正结婚后洛云谙就会名副其实成为他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