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调查游戏》逸己

2、观雪山庄02-山庄房客 看来山庄的

　　清晨的走廊安静而明亮。暗红地毯镶嵌某种古典纹样，银质烛台上的蜡烛长短不齐，两行风景油画装饰着米白色的墙面——画框中是森林和原野，冲淡奢华色调又平添自然意趣。

　　走廊的尽头设计了整面落地窗，旁边摆了原木圆形茶几和布面休闲沙发。

　　两个年纪相仿的青年在此相对而坐。

　　其中一位衣着考究，袖口上别着一对堇青宝石袖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无框眼镜，大概是个风度翩翩的商业精英。青年姿态十分放松，双腿交叠，双手交握，身体微微前倾，欣赏着窗外的风雪。

　　另外一位虽然同样穿着正装，却更像随便来打发时间的叛逆二代——衬衫上面几个扣子解开，依稀可见锁骨附近有枚石器吊坠。百无聊赖的青年右手撑着下巴，左手有一搭没一搭点着茶几，不知已经走神多久。

　　上午，06:40。

　　走廊中间的203号房门打开。

　　走出房间的青年黑发略显凌乱，本该叠放方巾的衬衫口袋插着一部黑色手机。锁上房门之后，他随手将钥匙放进裤袋，顺便保持了插兜的姿势。

　　发现走廊尽头的二人注意到自己，203号房间的青年走向落地窗，递出一张似乎是由空白画纸裁剪制作的名片。

　　“隐山。二位大概不是首次参加这类活动？”

　　看清来人相貌，精英模样的青年几不可察地怔愣了一瞬，倒是一旁十分散漫的青年正色回答：

　　“当然。秦氏每年都有不少待考察的投资目标，不过……”

　　青年随意地打量着名片上的联系方式，“我们倒是一段时间没有亲自调研这种C级项目了。”

　　眼镜青年恢复了从容的神色，适时开口：

　　“秦春。舍弟秦秋。想必您就是系统选中的实习生？”

　　看来二人就是“合作模式”中的其他玩家——而且是正式调查员。

　　陆以明选了个中间的座位，面无表情地继续着流程。

　　“是的。这是我的首次任务。”

　　青年停顿几秒，本着合作精神，决定共享203号房间中的线索。

　　“203号房间门后写着一行‘午夜我在走廊东侧’，写字的人或者鬼精神状态堪忧。”

　　“204的是‘黄昏我在走廊西侧’，”秦秋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秦春，“205只有一堆撕得粉碎的纸屑。不管写字的是人是鬼，八成会先拜访这一间。”

　　秦春推了一下原本就稳稳地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我记得你一直痴迷拼图游戏，复原一张小小的布局图应该不算难事。”

　　合情合理地把处理纸屑的繁琐工作推给了秦秋，秦春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况且，相信以我们的调查效率，应该是我们去拜访这位神秘的涂鸦爱好者。”

　　不等三名玩家继续交流线索，就有谈话声从楼梯处传来。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起身走向旋转楼梯。

　　只见三名房客一同走下台阶。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年男性——白色长袖衬衫，灰色针织马甲，玳瑁框架眼镜——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知识分子。

　　紧随其后的是两位挽着手臂的年轻女性。

　　棕色波浪卷发的女人一袭红裙，仪态优雅，妆容精致，款式简单的手表反而衬托出了腕部的纤细白皙。

　　相比之下，扎着朴素马尾的女生显得有些拘谨不安。她低头看着楼梯的台阶，只在应对身旁关切的话语时磕磕绊绊地出声回应。

　　众人在楼梯口相遇，简单几句寒暄之后，结伴走向位于一楼角落的餐厅。

　　“画家，隐山。”

　　陆以明言简意赅地报出身份和笔名之后，就将同NPC交流的任务交给两名正式调查员，在心里吐槽起队友这敷衍的名字。

　　从邮件的措辞来看，系统只规定了自己的角色是“自由画家‘隐山’”，对真名和个性全无限制。想必队友收到的也不过是“某集团大少”、“某集团二少”、“考察投资项目”之类语焉不详的描述。

　　一个“秦春”，一个“秦秋”，简直像是把姓氏拆成部首随便补全的……

　　这么想着，众人已经来到餐厅。这里似乎早有布置，窗明几净，典雅别致：

　　长桌的一端并列摆放两张胡桃木高背椅，两侧各有四把实木椅子。

　　每个座位面前都已经摆放好餐盘和刀叉，十份菜肴如同正式宴会一般盖着圆形银罩。

　　长桌的正中央装饰着纯白的绣球花，隐约可见中间放了一张米白色的香薰卡片。

　　几位房客依次落座。秦春、秦秋和陆以明坐在同侧。不得不说——颜值水准不错，气质迥然不同——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知名画家“越年”坐在对面上首，旁边的女人是他成婚不久的妻子罗嘉。仅管罗嘉的服饰和妆容都在有意展现成熟妩媚，仍然能一眼就判断出这对夫妻至少有二十岁年龄差。

　　拘谨的女生犹豫再三，最终被罗嘉拉着坐在陆以明的对面。女生自称刚从某个美术学院毕业，姓余名染，主修油画，目前待业，希望关于此次交流的访谈文章发表之后，对自己的未来能够有所帮助……

　　陆以明默默看着余染在越年的循循关怀中，三言两语就将家庭背景、学业经历、事业规划和盘托出。

　　平心而论，越年儒雅亲和，有意提携后辈，可以说是人格魅力在线。遑论罗嘉落座以来一直注视越年侃侃而谈的身影，仿佛满心满眼都是鬓角灰白却十分健谈的丈夫。

　　“隐山，”越年缓慢而有力地念出陆以明方才报出的笔名，“去年的北方画展有一幅风景油画……《冬牧》，现实主义作品，水平非常不错。”

　　余染和罗嘉闻声看向有点特立独行的青年画家。

　　出乎众人意料，直到刚才还放松靠着椅背的隐山当即正襟危坐：

　　“前辈谬赞。其实我一直想学习蒙斯特德的风格，可惜只模仿了一点皮毛……

　　“……您的作品才是，既博采众长又自成一家。不知道您近期会不会举办个人画展？”

　　听着二人有来有往的恭维和自谦，秦秋挑了挑眉，向秦春的方向靠过去：

　　“莫非隐山现实中真是个画家？”

　　秦春神色略显复杂，朝着同伴耳语几句。

　　秦秋满脸不可置信，还想继续问些什么，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众人的交流。

　　一个黧黑瘦削的男人匆匆走向长桌。男人穿着领口和袖口有些褪色的棕色外套，面色阴郁，眼窝深陷。他抬眼瞧了瞧忽然沉默下来的众人，一言不发地坐在了余染旁边的空位上。

　　原本准备继续发言的越年瞥了男人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很快移开视线，失去交谈兴致一般不再开口。

　　众所周知，人们在尴尬时往往会做点什么显得自己十分忙碌——

　　秦春此时在确认手表的时间。秦秋则专心把玩着石器吊坠。

　　罗嘉低声询问丈夫今天有没有按时服药。越年调整了自己的表情，牵起妻子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抚。

　　余染有些不知所措，最终还是紧抿双唇，低头研究起桌布心暗纹。

　　陆以明恢复了放松的姿势，漫无目的地打量着四周。

　　明明客房疏于维护，这里却是一尘不染——就连座钟周围的浮雕装饰都锃亮如新。

　　陆以明正想着矛盾的原由，一不留神就和一双眼睛对上视线。

　　墙上的油画描绘了一个忙忙碌碌堆着雪人的小孩。

　　小孩穿了一件有横向蓝白条纹的黑色夹克外套，背对观众蹲在雪地，认真地调整着一根枯枝的角度。

　　雪人头顶一只褪色严重的红色塑料水桶，几片灰黄枯叶被摆成象征微笑的弧形，两枚漆黑纽扣散发出阴森诡异的光泽。

　　陆以明移开视线。

　　挑战任务一共统计30枚调查凭证……就算每间客房都有人物肖像，肯定还有几只鬼怪在山庄的其他位置。

　　——不过这是正式调查员要考虑的问题。作为一名新人玩家，自己即使全程躺平也无可厚非。毕竟目标50万积分遥不可及，异常中的危险却是近在咫尺。

　　时间在众人的等待中很快过去。

　　然而山庄主人——从方才的对话大概可以得知，组织这次访谈的是一对藏品丰富的华裔夫妇——和一名房客迟迟没有出现。

　　上午，07:00。

　　铛——

　　铛——

　　铛——

　　观雪山庄的座钟杂乱无章地敲响，交叠回荡的钟声仿佛某种十分不祥的征兆。

　　“可能他们在楼上耽搁了吧，”秦秋仍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要不咱们上楼看看情况？”

　　“也许布置好餐桌就回房间休息了？”罗嘉若有所思。

　　“其实……”余染欲言又止。

　　见众人看过来，余染小声说道：

　　“欧阳先生和欧阳夫人在信里说，他们的航班可能会延误，所以寄来了山庄钥匙，拜托我提前一点过来……我在凌晨准备了英式早餐……”

　　“这样的话，不如我们先吃完早餐再商量事情？”罗嘉征求着丈夫的意见：“既然主人早有安排，应该不会介意我们自行开始吧？”

　　秦氏集团的两位公子双双出言赞同。瘦削的男人仍然一言不发，却也没有表示反对。

　　见状，越年颇有风度地向众人点头示意，随后缓缓揭开面前的圆形银罩。

　　秦春和秦秋在这类场合显得游刃有余，正同样优雅地准备就餐。

　　转瞬之间，越年面色骤变，陡然起身后退。

　　罗嘉和余染被越年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一起望向长桌上首。看清餐盘里的事物之后，两名女性顿时惊呼出声。

　　与此同时，陆以明静静坐在原处，面对着餐盘里眼眶只余空洞的头颅。

　　——看来山庄的房客早已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