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易》珖瑛

63、六十二（完）·所以明天一定会下雨 嘟

　　嘟嘟——万语冰的手机上弹出学校发的通告。

　　但说实话他已经懒得看了。

　　这两天自从他醒来后，就受到了全方位的轰炸。

　　父母的亲戚的朋友的学校的警方的——一轮一轮的人来了他的病房又走，马上又会有新的人来。

　　微信也早已处于爆满状态，他都懒得去一条一条回。

　　经过蒋也弦的及时抢救和正确转运，万语冰好歹是捡回一条小命。

　　听说医院正打算给蒋也弦定制锦旗，封他作“模范医学生”。万语冰觉得事情有些搞笑，不过也确实打心底里感谢这位学弟。

　　听说他还误打误撞被当做嫌疑人抓进了警局，他这一行也真是多灾多难。

　　清风吹拂过窗帘，今天的天意外地很蓝。万语冰从来没有那么仔细地看过蓝天，直到躺在病床上透过医院的玻璃——才发现天空是如此的深邃。

　　他觉得远离了“本源”那种激荡的生命洪流之后，回到宁静的现实也不错。

　　遗憾在于有的人已经回不来了。

　　“那天你怎么不带着邹老头一起出来？”万语冰转头，问向一旁剥桔子的灰布丁头青年。

　　他很肆无忌惮地在偷吃别人送给万语冰的慰问品。

　　“我靠你还想着那邹老头啊！”蒋也弦差点把嘴里的橘子吐出来，“人家都捅你了，你还要救他？”

　　“……”万语冰仰躺着瞥眼窗外，确实如此，可是——

　　“他疯是疯了点，可怎么说也是条人命……”

　　蒋也弦呸地吐了个橘子核，“叫不答应！那天我又不是没喊过他，他根本睬都不睬我一下。”

　　蒋也弦想到那天晚上邹老头狂磕头的模样，只觉得恶心。又摊摊手，补充上一句，“想死拦不住。”

　　万语冰没说什么，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也确实没有任何办法。

　　再者自己也没有理由再多去麻烦别人。

　　他甚至也不是多么希望邹老头活着，他只是怀念过去的那段时光。

　　怀念大一时候大家还能轻松愉快地聚在一起，讨论着要不要选邹老师的课。

　　怀念塌陷前美丽的校园，怀念那时一个班的同学能够其乐融融，人群的最后一排或许还坐着——

　　但现在任何一点都不可能再做到了。

　　他一想到这点，又会有些怀念在洪流中的那种安心感。

　　“哦对我和你说，我已精通阴阳五行之道！”蒋也弦打断了他的思绪，又找话题般地跟他自吹自擂起来。

　　“我有的时候都不用算，就靠那种——灵光一现！我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嚯——这么厉害的么？”万语冰虽然没太当真，却也感觉蒋也弦确实比以前更神烦了。

　　“你不信啊！你不信我现在就给你算一个！”蒋也弦反倒气呼呼地跟他较起真来。

　　“哦随便你。”万语冰翻眼继续欣赏蓝天，反正他现在也没力气玩手机。

　　“你报两个数字，算什么都行！”蒋也弦眼看就要纠缠不休。

　　“那就算个天气吧。”万语冰看着天空中一丝丝飘过的云，“七、六，随便算。”

　　“好嘞——”蒋也弦闭眼直接开始起卦，“得水山蹇变水火既济！”

　　“水上火下，水浇火熄，说明这几日连续放晴，马上就要下雨了——”

　　蒋也弦的声音听起来只像个背景音，天蓝的是那么耀眼，万语冰的思绪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只是浅浅回应一句，

　　“你偶尔蒙对了不也有可能。”

　　“哎——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蒋也弦气极。

　　有的人在中途下车，但有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

　　“你敢不敢跟我赌？赌输了请客！”

　　所有的事情都将回归正规，就像一切都从未发生过那般。

　　“唉随便你。”

　　当一切都被时间抚平——究竟还有什么是剩下的。

　　“那我就跟你赌——”

　　蒋也弦仿佛对天发誓般地抬起手——

　　“明天肯定会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