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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月半生】 06 黎时渊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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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时渊离元清茶很近,似是能看清楚他的每一寸。
黎时渊低下头细细的帮她上药。
黎时渊小心的捧着她的掌心,一点一点的涂着药。
这双手虽小巧,却是能看清薄茧,完全不符合元清茶的相貌。
“我都说不用涂了。”
元清茶暗自推开黎时渊的手,被黎时渊挡了开来。
黎时渊瞧着元清茶白皙的手掌,实现缓缓上移,看到被衣物遮挡下露出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黎时渊轻轻地拉开了袖子。
元清茶一声惊呼。
“你干嘛!”
瞬间挣开了黎时渊的手掌。
黎时渊分明瞧见了元清茶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尽管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得以看得清数量之多。
黎时渊缓缓抬起头,站起身来,望着元清茶的脸。
“所以,你到底是谁?”
“刚刚那些奇怪的动作以及让我快跑是什么意思?”
元清茶自是知道黎时渊的好奇。
元清茶微微低头,她冷笑了一声,随即抬起头来对上黎时渊的目光。
她似笑非笑的说。
“我是谁吗?”
“我也不知道。”
她微微垂眉,黎时渊不知道此刻的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
“其实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果硬要说的话,我算是捉鬼师,按通俗来说算是道士吧,但是我不喜欢这个名称。”
瞧见黎时渊面无表情,元清茶长叹一声。
“我知道你不会信,毕竟刚才你看不见。”
话音刚落就听见黎时渊轻笑一声。
“我信的。”
元清茶瞳孔一怔,百年之间似乎除了他再无第二人这般信她。
“你这女人这般奇奇怪怪、力大无穷,任谁信你来历匪浅?”
元清茶扯了扯嘴角。
奇奇怪怪?
力大无穷?
当年师父可说她是拿不动的剑的小姑娘呢!
她就知道黎时渊不损她一下不行!
“黎时渊!”
看见元清茶生气的样子,他突然觉得甚是有趣。
“你不是好奇我为何非要那枚扳指吗?”
元清茶轻瞥黎时渊的神情,黎时渊的眼睛果然一亮。
“其实我已经解释过了。”
“那枚扳指本就是我的。”
“是我曾经为了保一个人安危所以送给他的。”
黎时渊发觉出元清茶情绪的转变,她眼眸微闪。
“可是这枚扳指却被陈煜抢了去。”
“你的祖父命保住了,可他却死了。”
“这有多么自私你知道吗?”
黎时渊一下子哽住了,他紧紧地皱起了眉。
元清茶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她咬着后槽牙说“是啊,你们世人所敬佩的陈煜将军竟是伤害挚友而苟全性命的小人。”
“有些难接受吧。”
“我找了这扳指百年,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陈煜的手里。”
“不,我也早该想到的。”
元清茶自嘲的笑了笑。
元清茶看向黎时渊,她知道她口中的话就如同一个疯子一般。
“我,元清茶,整整活了数百年,我已经数不清了。”
“不管你能不能接受这一切,我都会保护你的性命,解决陈煜留下的恶果。”
“一切解决完之后我会删去你的记忆,你的祖父仍旧是你心中崇拜的英雄。”
黎时渊僵住的身体以及吃惊的表情在元清茶的意料之中,她抿了抿唇,转身离开。
黎时渊一下子拉住了她的胳膊。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元清茶愣了愣,也许是手腕上冰冷的触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缓缓转过头,勾起嘴角笑着说。
“可能你和他很像吧。”
他?
他是谁?
黎时渊站在原地,晃着。
“黎时渊,下次这个锦囊你可千万别弄丢了。”元清茶站在阶梯上转过身子。
黎时渊才反应过来,抬起头,一个锦囊从不远处抛来,他稳稳的接住。
看见黎时渊接住后,元清茶才转过头,跛着脚上楼。
她轻声喃喃道。
毕竟,我不想再看着你离开。
黎时渊拿着手中的锦囊,皱了皱眉。
他是什么时候丢了的,他都不曾记得了。
元清茶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月亮确实好久没有这么圆了。
感觉上次月亮这么圆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是贺朝生还活着,那时陈煜也还活着。
说起来,元清茶永远都不会忘记她遇见贺朝生的时候。
她站在奈何桥边等了百年却从未见过他的身影。
最坏的结果莫过于和师父一般魂飞魄散。
可她答应过他的,会保证他的性命安然无恙。
她救了那么多人,却从来没有救回自己所爱之人。
师父是,贺朝生也是。
银白色的月光静静地洒在她的脸上,眼中闪着微光,她微微苦笑,静谧深夜中的她显得格外脆弱。
民国十年,大雪封山,贺朝生带领的第九师被困在山内。
由于刚经历一场恶战,全军伤痕累累,伤员无法行走,唯有人力举抬,贺司令不愿放弃每一个队员。
元虞山地势陡险众所周知,却又是碰上百年难得一遇的雪灾,这一恶劣情况让全师众人精疲力尽几乎是没了信念。
“全军听令原地休息片刻。”
一声雄厚的声音在潇潇雪声中传来,声音浑厚有劲可见男人气势磅礴,信念顽强。
“司令,我······快坚持不住了。”
寒冷的风如同镰刀般钻进衣服里,嘿呦的脸颊被冰霜所覆盖,脸上一块一块冻裂的红疮泛着红血丝。
贺朝生看着眼前年仅十七岁的男孩,本是热血沸腾的年纪随着他参了军,第一次参加战役就落得如此下场。
他想起眼前男孩的母亲对他的重托,可此刻男孩奄奄一息的样子,不由得让他心脏狠狠一揪。
他死死的咬住了牙,将身上的棉衣脱了下来盖在男孩的身上。
“三子,听着,你娘还在等着你,说什么你都要给我坚持住。”
“不行,不行······司令你会冻死的。”
葛三虚弱的推开了衣服。
他瞧着眼前穿着一层薄薄里衣的男人,古铜色皮肤上满是血痕,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左手臂的伤口仍渗出了血迹。
眼前的一切让他触目惊心。
“司令,是三子对不住你。”
当他看见贺朝生组左手臂上的伤口时,他知道那是为了救他所挨的枪子。
他们战败之后为了躲过敌军的追捕,迫不得已上了元虞山,这是一条万分凶险之路,可如果不选择这一条路只会死在敌军手里。
“傻小子,你贺大哥命可大这呢,这胸前中过一枪不还活到现在。”
贺朝生嘴唇泛白,艰难的扯着嘴角爽朗地笑着,那双眼睛却仍旧散发着光芒。
他将棉衣重新披在葛三的身上,为他扣好扣子,不顾葛三的阻拦。
葛三热泪盈眶的看着他。
贺朝生瞧见他的模样,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有些严厉地说“可不能哭昂,男儿流血不流泪!”
葛三赶忙点点头,抬起胳膊抹去眼泪。
贺朝生看向一望无际的远方,一片白雪覆盖,似是看不到尽头。
“我们会走出去的,一定。”
“司令!敌军追上来了!”
不远处有个士兵踉踉跄跄的跑过来,原本坐在地上的士兵瞬间看向身后。
一片白净的世界出现了点点黑色。
贺朝生瞧着远处敌军的到来,面色仍旧不改。
“江亮,我们身穿白色棉衣,他们还未发现我们,我会带几个人引开他们,剩下的你们按原路线走。”
贺朝生冷静的传达着命令。
“司令万万不可!”
“这可是在送死啊!”
江亮愤慨的声音很大,许多士兵都朝他们看来。
“江亮。现在还有什么其他方法吗?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贺朝生按过江亮的肩膀,背对着葛三,压低声音说着。
江亮转过头,看着面前的伤痕累累了无生气的兄弟们,狠狠地闭上了眼。
“好!”
“但允许我也陪同司令!”
“不行,这个队需要你带,这个路需要你来领,你是我最为信赖之人。”
“司令!”
“服从命令!”
贺朝生不再看江亮,转过身看着士兵们。
“章磊,叶智凯出列。”
“到!”
“到!”
两人迅速出列站顶在贺朝生面前。
“记得你二人无父无母且无兄弟姊妹可愿将性命交予我。”
“一切为了国家,虽死犹荣。”
“好,你们的命算是我贺朝生欠你们的,下辈子找我还!”
他重新转向江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葛三就交给你了。”
葛三被拦在不远处,他哭喊着,任凭热泪往外流。
贺朝生朝他微笑,随即坚定目光,语气洪亮的喊着
“听我命令,全体都有,加速前进!”
士兵们站起身子,敬礼。
“司令珍重。”
章磊和叶智凯两人站在他的身后,目送着小队们的离开。
“敌人在明,我们在暗,你们迅速找掩体藏起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杀死一个便好,杀死两个我们便赚了。”
听到贺朝生的话,两人便迅速找到附近的掩体躲藏起来。
贺朝生跟随着他们的脚步,却没有停止,直直的冲向了前面。
“司令!”
两人瞪大了眼睛,看见贺朝生举起手枪朝不远处的敌人射去,同时也惊动了敌人。
敌人应声倒地,瞬时间响起了枪声。
打了个敌人措手不及,贺朝生顺势滚落在地藏在一块石头后,瞬时间枪林弹雨。
章磊、叶智凯也举起手枪朝敌人射击。
他们本身子弹就不多,敌人却渐渐逼近他们躲藏之地。
随着最后一颗子弹射出,他心里仍想的是大部队是否撤离,
眼看敌人接近贺朝生,章磊从掩体后站出来,大吼一声“狗日的,老子把你打得满地······”
贺朝生看着眼前被抢击中的章磊,大脑瞬间嗡鸣。
‘砰砰砰’
连开三枪直直击中了章磊的心脏,鲜血直直喷涌出来顺着棉衣流淌在地。
随着敌人的一声吼叫。
“给我活捉贺朝生!”
紧接着叶智凯也挺身而出,喊道“司令快跑!”
眼前的一片鲜血与银装素裹的白白色世界形成强烈对比刺红了他的双眼。
一滴滴鲜血在白雪中乍开,像极了一朵朵鲜红的花骨朵。
“啊!”
贺朝生心如同刀割般疼痛,这些为了他命而死之人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是他们将性命全权交付给他,可他却没有保护好。
他站起身来,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眼前黑压压的敌人。
“贺朝生,你乖乖告诉我们你的部队往哪走了,我便饶你一命!”
贺朝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骂道“你们这些狗杂种休想!”
他转过身奔跑,寒风削着他的脸颊,大片大片雪花落在他的身上,他望向不远处深不见底的悬崖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
我就算是死,也不愿落在你们的手上。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全世界都是安静的,似乎只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声以及风雪声。
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痛唤醒着贺朝生的神志。
我还活着?
四肢百骸传来钻心的疼痛,他费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是黑漆漆的洞口,以及身后的万丈深渊。
他手指趴在地上,扣着地下一点一点拖着自己的身子朝内爬去,身下留过一道道血痕。
当贺朝生洞口时,他不知道的是有一道金色的光微微闪了一下。
洞内深不见底,全身的力气几乎抬不起一根手指,他若有若无的抬着眼皮,只觉得好累好累,直至一丝光亮钻入了他的眼眸之中。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一道粉色的身影一下子闯入了他的视线之内。
那个身影安然的躺在一张发散着淡蓝色微光的床上,如果忽略女孩衣服上的斑斑血迹以及冰床上贴着的黄符的话,女孩看起来有些美好。
终是浑身力气都用完了,贺朝生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