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岜夯 陈涵听见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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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涵听见又吃米线，笑道：“家里就是开米线店的，早上才吃了米线，你也不腻？”
王悠悠回道：“正因我平日总吃家里的，外头的米线铺子便去得少了。你可知道这茨庐县有多少家米线铺子？又有多少种米线？咱们家的味道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论理，我也该多试试别家的味道。”
“你是不知，李姐姐天天催着我想夏季新菜，我见了她都要躲着走了。”
她带陈涵去了米线铺子。
这铺子连块匾额也无，门脸窄窄的，看着不打眼，可过了晚饭点，里头仍坐得满满当当。
两人好容易在角落寻了张空桌坐下，王悠悠熟门熟路地要了两碗酸汤米线，又各加了一份汆肉和一份油炸猪皮做帽子。
不多时，两碗热腾腾的米线端了上来。汤色是极淡的粉，晶莹透亮，微微泛着油光，染得米线也带了些粉色，闻着一股子酸香直往鼻子里钻。
王悠悠道：“这酸汤是广南府的吃法，是用本地的红青菜，和米汤一并装进陶罐里，自然发酵五六日才成的。壮家人管这叫‘岜夯’，便是酸汤的意思。你先别加辣子，尝尝汤，这汤和双庆楼的酸汤锅底不是一个路子。”
陈涵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那酸味顺着舌尖一路滑下去，虽是酸爽，却不似醋的冲，也不是酸腌菜的味道，倒像是果子自然熟透了的那种酸，温温润润的，勾得人口舌生津。
陈涵又夹了一筷子米线，吃了下去。米线细长柔韧，在酸汤里一浸，挂满了汤汁，吸溜一口进去，嫩滑爽口。再夹一片猪皮，猪皮炸得金黄酥脆，最初几片嚼起来咯吱咯吱的，后在汤里泡软了几分，吸足了酸汤，油脂香混着酸香，真是让人吃不够。
陈涵吃得额头冒了层薄汗，连汤带米线呼噜噜喝了个底朝天，才想起来连调料都没有放，又要了一碗，放了特色的剁辣椒酱和油泼辣子，还有秋城常见的薄荷等调料。
因家中有个喜欢薄荷的娘子，如今他也入乡随俗，逐渐学会同秋城人一般吃米线盖满薄荷了。
王悠悠见他吃得香，自己也慢慢吃着，边吃边还在品鉴道：“这米线不是秋城惯常用的酸浆米线，而是干米线泡软煮的。鲜米线虽口感好，但是干米线却最能够吸足汤汁。”
陈涵见家中这位厨痴连吃个米线还要念念叨叨，夹了一筷子他还未动过的汆肉给她，说道：“大厨，莫说了。还是先吃米线吧，再不吃就坨了。”
王悠悠这才不再说话，专心吃完。
她放下筷子，等着陈涵吃完第二碗，她盯着那碗淡粉色的酸汤出了神，忽然一拍桌子，眼睛亮得惊人，“有了！我想到了！”
陈涵被她吓了一跳，筷子差点掉进碗里。
好在他已经吃完第二碗，转身去付了账。
王悠悠已站起身来，往外头走去，陈涵小跑着才追上她。
她走到市场，才想起来如今已晚了，早已歇市了。
二人回了家，洗漱一番上了床。陈涵的手刚摸上娘子腰间，还没来得及作乱，便被王悠悠一把捉住，无情地挪了开去。
王悠悠闭着眼，语气斩钉截铁：“早些睡吧，明日我还要早起去市场挑鸡呢。”
陈涵盯着帐顶，幽幽叹了口气，苦笑道：“何必去市场挑去，我身上就有一只呢，你也一并斩去吧，反正你又不用。”
谁知他这颇为不正经的话，却并未获得娘子娇嗔般的怒骂，
陈涵只听得娘子绵长的呼吸声，似乎已经睡去。
陈涵只能睁着眼，望着床帐，等着自己燥热的血液平复下来，边盘算着怎么与灶台争宠。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陈涵刚准备起来去米线店干活，王悠悠便也起床出了门。
她从集市上挑了一只现杀的嫩鸡，又买了一罐子现成的广南酸汤回来。
她挽起袖子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先将鸡肉去骨切片，用姜汁、葱汁、盐、紫苏拌匀腌透，又用油将鸡肉锁住。
她在灶上坐锅，下蒜苗、姜丝、胡椒、辣椒等佐料爆香，倒入那罐红紫色的酸汤，待汤沸后放入青菜和猪油，煮了两三分钟。汤头加热后，由红变黄。
陈涵忙完前头的事，回到院中，已被香气勾进灶房里。
王悠悠招呼他道：“快来尝尝吧。”
她将这汤底倒入铜锅，烧炭点锅，指着将腌好的鸡肉片说道：“涮吧。”
陈涵将腌好的鸡肉片滑进滚汤里，待汤再次沸腾便立刻起锅。
那岜夯鸡盛在白瓷碗里，汤色粉润，鸡肉嫩黄，青菜翠绿，光是看着便叫人胃口大开。
陈涵夹了一片鸡肉送进嘴里，嫩滑得几乎不用嚼，酸中带鲜。
他又喝了一口汤，果酸鲜爽，带着回甘。
“怎么样？”王悠悠巴巴地看着他。
陈涵放下碗，由衷道：“这个酸辣味道，竟然比你先前做的泡萝卜鸭子汤还解暑气。”
王悠悠得了官人肯定，抿嘴一笑，便要打包些酸汤鸡出门，说道：“你先吃吧，我打包一些，送去给李姐姐尝尝。”
陈涵看着娘子匆忙拿了食盒，分开打包了汤底和腌制的鸡肉片，风风火火走了出去。
陈涵只好叹了一口气，独守空闺，默默盛了碗饭，就着酸汤泡了，孤零零涮起鸡肉来。
王悠悠将食盒端去双庆楼，现起了个铜锅子，煮开锅底，亲自涮了鸡肉片给谢寡妇尝。
谢寡妇夹了一片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便亮了，连声夸道：“果然不错！酸得清爽，辣得开胃，正合夏天用。这道菜上了双庆楼的菜单，必定好卖。”
谢寡妇又喝了一口汤，赞道：“这汤酸辣开胃，倒是很适合解酒。”
她拉着王悠悠的手，啧啧赞叹：“王妹妹，你这双手真是灶王爷赏饭吃，如何想到这样的吃法。”
王悠悠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抽回手笑道：“李姐姐快莫给我戴高帽了，不过是我昨日吃广南府的酸汤米线，忽然想到酸汤配鸡肉倒也合适。”
谢寡妇又夹了一筷子，吃着吃着，忽然叹了口气，放下筷子，道：“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寻你的。”
王悠悠问所为何事。谢寡妇有些吞吞吐吐，犹豫了片刻，到底开了口：“那县老爷王大人，指明要你去他府上做厨娘。”
她不等王悠悠回答，又急急说道：“我已替你推拒了，只说你是我双庆楼的顶梁柱，离不得。那王大人初来乍到，一个独身前来的县官，就敢强逼民女去他府上，莫不是以为他能在茨庐县只手遮天了？真是痴人做梦！”
谢寡妇越说越气，拍了一下桌子，“妹子你放心，我也是女子，我做不出那等为了巴结权贵便出卖妇人的事。往后便是皇帝亲自来了，我必也不让你去前头见客。”
“上回接风宴的事，是我食言了，往后绝不会再有。”
王悠悠听她这番话，又是感动又是哭笑不得。谢寡妇分明是把她的哥哥王大人当成了觊觎她美色的登徒子，护犊子护得理直气壮。
可她如今正要去会一会这个哥哥，看看他到底是否准备与她相认。也不知他那榆木脑袋，可曾分辨出她和王佑儿了。
王悠悠便道：“无妨，去试个菜也没什么。”
谢寡妇只当她是怕自己为难才勉强应承，忙劝道：“你莫要怕他。这里天高皇帝远，他一个外来的知县，又不是土皇帝。我们李家在茨庐县经营几代人了，真要论起来，他反倒该怕我们。”
王悠悠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试个菜而已。他若是当真心怀不轨——”王悠悠想到这等败坏伦常之事，顿时一阵恶寒，忽然阴恻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看得谢寡妇后背一凉，“他若敢有这等污糟念头，怕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了也得下八热地狱。”
谢寡妇看着王悠悠脸上那副煞气凛然的表情，忽然想起当年王娘子初到茨庐县时，被媒婆堵在门口逼着做妾。
王娘子当场回灶房抽了把菜刀冲出来，说若是强娶了她，她必定是要灭了那家满门的；谁敢大着胆子娶了她，往后睡觉可得睁着眼，亲眼看着她如何将他为害的孽根细细剁成臊子。
如此一番彪悍的言语，震慑了众人，从此再无人敢上门提亲。
毕竟带刺的玫瑰尚且能碰一碰，剥了皮的见血封喉可摸不得。
这桩旧事在茨庐县传了好些年，至今奉丹街的汉子见了王悠悠的美貌，也无人敢有遐想的。
如今看王悠悠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谢寡妇一时竟不知道该替王娘子挂心，还是该替王大人担心。
谢寡妇心想：也好，也该让那王大人亲眼瞧瞧，他胆敢肖想的是个怎样的人物。
这般想着，谢寡妇便不再多劝，领着王悠悠出了双庆楼，一路往县衙后宅去了。
这县衙后宅是前头办公、后头住人的格局，前几任知县都带着家眷，后院常年有人打理。
王悠悠和谢寡妇到了后门，一个老门房在门口打盹。谢寡妇上前唤醒门房，那老门房揉着眼进去通报，不多时便出来，说道：“王娘子，请您单独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岜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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