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闌珊處》綠草如茵

3、chapter （1 ）

　　通往海灘另一頭的岩石後面這條路，急轉直下變得有些窄了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試著踩穩，生怕一個不留神就掉進兩旁的海水裏。

　　依然是隆冬時節，早上又下過一陣雨，冷冷的風自海面上呼嘯著刮過來，她感到一陣刺骨的寒冷鑽進了衣服裏面，於是小心地騰出一只手將風衣的帶子拉緊了些，眼神卻依舊不敢放鬆的盯住腳下，那尚可稱之為“路”的陡峭岩石。

　　這季節的水總是刺進骨頭的冰冷，卿卿到底在哪裏？斐霖一面小心地往下移動著雙腳，心裏害怕的卻是她會不會已經又跳進了這水裏的某一個地方？來回張望了好久，依然沒有看見任何的身影，只有那風聲與海浪拍打岩石的聲音，一陣陣堅硬而又冷劣的傳來。

　　她終于爬上了視線最高的一塊岩石，「卿卿......你在哪裏？卿卿....你聽到我了嗎？你快回答啊....」風聲中她的聲音很快就被吞噬，小到最後只有自己能聽的見。可是，她依然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空曠的海岸呼喊。她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如果不快點找到她，也許很多無法想像的後果，就會接踵而來.....

　　遠遠的，那岩石間的縫隙裏似乎有個微弱的聲音傳來。斐霖側耳傾聽，「霖…霖...霖....」，風聲一陣陣夾雜著越來越咆哮起來的浪聲，她聽的不是很清楚，但是，那個“霖“字確實從風聲中真實的傳來。她聽到，是她，是她，顧不得自己還站在陡峭的岩壁上，她轉身太快太急，差一點就掉進了下面的海水裏。驚魂未定的她，一屁股跌坐在石頭上，雙手死命的抓住岩石裸露出的尖利石樁，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稍微定神了一下下，她才又站起來。這次變得很小心了，她移動著身體的同時，眼睛也看向下方礁石間的海溝，海浪沖刷到岸邊的石頭上激起無數的浪花，然後被堅硬的石頭撞碎成無數的泡沫。她有些心驚膽戰的不敢再看，慢慢地，用爬的，爬下了這塊高聳的岩石。驚慌之際，她到現在還搞不懂，剛才自己是如何上去那裏的？也許真是太心急的想要找到卿卿，卻忘了自己有懼高症。當她現在站穩在來時那條通往下方的小路上依然心有餘悸的想著。

　　此刻回過神來，她帶著顫抖的身體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奔跑過去，就在這時天空突然落下來斗大的雨點，一陣急促的劈啪聲過後，大雨終于下了下來...瞬間渾身濕透的斐霖，伸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已經被雨水模糊的視線再次清晰，她已經可以看見前面不遠處的礁石縫隙間，忽隱忽現的人影，那頭長長的頭髮漂浮在渾濁的水面上，此刻，她正慢慢往深水區移去.....

　　已經趕到亂石林立的海灘下面，她看到她整個泡在水裏，早已嚇得扔掉肩上的包包，跌跌撞撞腳步淩亂的飛奔過去，沒有絲毫猶豫就跳進了冰冷刺骨，水深及腰的岩縫裏。顧不得自己已經接近麻木的身體，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拼命將她從水裏拖起，緊緊抱在懷裏，眼淚卻已經不受控制的瘋湧出來：「你這是何苦啊！這樣作踐自己，難道就只為了他一個人而活嗎？你都沒想過還有好多愛你的人，會心痛啊...」

　　風聲，海浪聲，雨聲，哭聲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哪一種聲音。她們緊緊相擁，和著淒風苦雨的世界抱在冰冷的海水裏痛哭成一團，然而她們的心卻更接近了......

　　當熹偉趕到海邊時，斐霖和卿卿已經相互攙扶著爬上了岸邊的沙地。此刻，她們發抖的相擁在一起。水實在太冷了，又還下著雨。斐霖感覺自己身體的溫度在一點一滴的消失，而卿卿更是毫無生氣的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似乎已經因為消耗過多的體力，慢慢失去了應有的知覺。

　　她害怕的想著，「會不會就這樣冷死在這該死的無人海邊？熹偉怎麼還沒有到？卿卿會不會比自己先死？畢竟她泡在冷水裏的時間比自己還要久哪！」胡思亂想的時刻，遠遠傳來熹偉的呼喚：「斐霖，你們在哪裏？斐霖....斐霖...」他停止了呼喊，因為他終于看到她倆蜷縮一團的身影，立即加快腳步，深一腳、淺一腳，十分不穩的踩著濕濕的沙子往那邊小跑過去。

　　斐霖看見了他，聽見了他的呼喊，心想他終于還是趕來了？她的眼中滿含著喜悅的淚水，無法自抑的簌簌滾落...「熹偉，我們在這裡，卿卿，她…她好像已經失去知覺了....」她不清楚自己到底語無倫次說了些什麼，只知道嘴裏一直不能停止的冒出話來，好像唯有這樣才能讓自己感覺到生命的真實？

　　風雨中，熹偉的身影從模糊變得清晰，然後又從清晰變成了模糊，她覺得自己堅持到他接近身邊的那一刻，終于眼前一黑，再也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