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败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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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年初，王九的头发长长了。
有些事情也该落下帷幕。
这些年，大老板真的是个失败的大佬，做大佬不光得强，能得小弟们的心才最重要。九龙城寨的龙卷风，庙街的Tiger，为什么总有人心甘情愿为他们做事？光这点，就够大老板学一辈子的了。
“九哥，你做大佬，我哋所有兄弟都看好你。”*我哋-我们。
当跟住大老板最久的阿荣都开口说出这话，我同王九相视一笑，看来，大老板的死期快到了。
电视上的专家访谈中称，中英两国已经协议将香港归还给中国，而三不管九龙城寨最大的可能就是拆。
大老板两眼瞬间亮了，他怎么能放过这次赚钱的大机会，他早就听说城寨大地主狄秋在寻找一个叫陈洛军的人，刚巧，这家伙也是他想搞的人。
他将消息放给狄秋，说龙卷风明知如此故意窝藏，挑拨离间。狄秋第二日便入了九龙城寨，可当日下午却一身狼狈来了越南帮的地盘。
彼时王九正坐我身旁，一手揽着我肩膀，一手夹着烟，看我跟阿荣他们打牌。见有小弟带狄秋进来了，意料之中的事，王九抽了口手中的烟扔地上，站起身的同时顺带摸了下我脑袋。
我手里的牌未停下，微抬眸，一直注视着狄秋，我们都要多谢他，这次的好机会，是他给的。
“大佬係度瞓紧晏觉，有咩同我讲啊？”*大哥在睡午觉。
“我等佢。”*佢-他。
“咁你就等住咯。”*咁-那。
王九挑挑眉冲狄秋笑了两声，又在我边上坐了下来，“打呢个”，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我的牌推去桌中央。狄秋见没再有人理他，自己寻了个木椅坐下，他身旁站着的手下刚想发作。
“大地主来果栏係又想倾嗰日我哋未倾完嗰单生意？”*是又想谈那日我们未谈完那单生意。
大老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抽着雪茄，披了件毛绒皮大衣，颈上挂着前些年求来的玉佩，迈着略带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年纪大了，大老板也开始信些他曾经觉得虚无缥缈的东西，因为近些年，他身体大不如前。
见他来，我和王九也跟着阿荣他们全都站起身。大老板走来他的专属位置旁，下秒，突然将他手中的雪茄弹向王九的墨镜，王九一个踉跄往后退去。
“我讲未讲过，你条女唔得入呢度？”
*你条女-你的女人（对人轻佻、不尊重的称呼）；唔得入呢度-不能进这里。
王九撇过脑袋，摘下墨镜，再次戴上，又继续露出笑容，发出笑声。可我却能看见他使劲咬牙忍耐冒出的青筋。
我忙开口朝大老板解释为何会在这，不是故意，与王九无关，露出讨好的笑来，大老板见此冷哼一声，又再次将视线对准狄秋。
“我要陈洛军死。”
再然后，是狄秋开口了，他一心只想报仇，不顾其他任何，他坚定地站起身，一字一句说出他的要求。
“咁我就要入城寨了哦。”*咁-那。
“你嚟得到揾我，咁就系你同龙卷风反咗面，咁我得唔得坐佢嗰位？”
*你来找我，那就是你跟龙卷风翻脸了，那我能不能坐他位置？
“只要你帮我杀咗陈洛军，你要咩我都畀。”* 畀-给。
“成交。”
送走狄秋后，大老板又再次发出警告，若我下次再敢进此场地，果栏将再无我与阿妈的容身之处。
随后他凌厉的目光看我一眼，把王九叫了进去。
我看着他们往前的背影，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大老板，你又在害怕什么呢？
或许因我是阿爸女儿的关系，又或许曾经他头马阿明对我的热烈纠缠，他一直认为是我故意勾引。
直到他发现就连王九也同我关系变得逐渐亲密，众人皆知，大老板彻底开始对我不再有好脸色。
他看我的眼神中也总会浮上猜忌与怀疑。
不过不得不说，他不愧是当大佬的人，我所想所做，好似都能被他看透，可惜，他不知道的是，王九那条疯狗，一开始便是冲着要咬死他来的。
09
“所以，大老板真系咁说？”*真的这么说。
“龙卷风嗰班人，最好一个唔留。佢嘅原话。”*嗰班人-那伙人；佢嘅原话-他的原话。
大老板一如既往够狠毒恶劣，以为他近几年收敛许多，看来在城寨这笔大生意上，他还是没办法收敛他贪婪的嘴脸。
谈起龙卷风，我竟突然想起了阿爸。阿爸，本不该死的。
曾经某日阿明喝多说漏了嘴，阿爸本能活下来的，大老板嫌他活下来身体也留下大问题，没法如之前一般帮他做事。
于是就那样抛下他，后又假情假意装作大义让我和阿妈住进果栏，这只是他的施舍与恶趣味罢了。
所以大老板，你这次如此迫切想要做成的事，我又怎会让它成功呢？我不光要让这件事失败，就连你的命，我也得拿走，将他还给阿爸。
“我哋要点做？”*我们怎么做？
王九一只手搂住我的腰，另只手不安分地在我身上游走，他低着头，凑近我的脖颈嗅嗅，在我耳垂还留下一个牙印。
阿爸的死已经无法挽回，但龙卷风，我并不想让他同阿爸一样。
我转过头，离王九的唇极近，快要触碰时，我开口。
“该死嘅，另有其人。”
紧接着，是他强烈的吻。
10
与城寨外飞速发展的香港不同，层层叠叠杂乱无章的电线将城寨压低再压低，从墙缝中长出的雨棚，将光切割再切割，直至无光可泄入城寨。
曾经混乱黑暗无比的城寨因龙卷风变成现在这样一个近乎成了收容所一般的地界。可这样的地方，正如电视上所说，被淘汰是总有一天会发生的事。
我深呼吸了一口，正要往前走。
“真系唔要我陪你一齐？”*真的不要我陪你一起？
王九扯着我的手腕，从他语气中我竟听出些无辜可怜来。转过念头，为什么不让他一同，他这家伙…光是他出现在城寨外，就足够让他们开启警戒模式。
“你乖乖系度等我，我冇出嚟之前边都唔可以去。”*系度-在这；我没出来之前哪也不准去。
只见王九瞬间脸就沉了下去，撇撇嘴，我拍拍他的头，之后头也不回去到城寨门口。
门口的小弟拦住我，刚巧，中分微卷发型的男人骑着摩托往这来，在这地方能有这么精致打扮的人，也就只有龙卷风头马信一了吧？
“你系王九身边嘅人？”*你是王九身边的？
“我要揾龙卷风，有件大事。”*揾-找。
信一审视的目光扫了我从头到脚，应是在判断我的话是否是真的，万一我是来找麻烦的该怎么办。
“呢件事与整个九龙寨有关。”*这件事。
“放佢入去。”*放她进去。
我一个女仔，就算真想做什么，他应当也能制止，我见信一思索了下，然后自顾自点点头，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口的小弟让我进去。
城寨内的温馨氛围哪怕亲眼目睹，也依旧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信一带我穿过狭窄的路，不时还听见商贩们的闲聊说笑。
上了楼，是一间理发店。
一头银灰色头发的男人正给躺着的阿公剃须，剃完，他笑着同阿公聊着天，为他洗好脸，最后温柔地将他扶了出门。
“大佬，王九身边嘅人要揾你。”*要找你。
原来他就是龙卷风，我细细观察着他，布满时间痕迹的脸，历经风霜、岁月洗礼，眼里带着平静从容。
接着，我露出笑来，递上一份文件给他。
“我来揾您，系有单生意想同您倾。”*揾-找；倾-谈。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败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