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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妾来谢罪 ...

  •   上巳风波散于未初,夏熏琅魂不守舍地跟在德太妃母女身边,三个人,一路上,都是如此阴沉。

      直至走进寿宁殿,李言祗跟自己的侍婢使了个眼色,侍婢便将紧随在后的宫人全数拦在了门外,夏熏琅意识到不对,惶然回眸,却被李言祗一把拽了进去。

      眼见殿中光线由明转暗,夏熏琅扑通一声跪了地,她熟练的动作,仿若这事早已不是第一回发生般,只是这次,夏莘葳竟转过头在身后人叫出第一声姑母时,将巴掌重重“劈”在了她的脸上。

      巴掌声清脆,夏熏琅应声倒地,耳中嗡鸣霎起,髻间的珠钗也随之摇摇欲坠。

      然与巴掌声一同落下的,还有夏莘葳愤怒的咒骂:“废物,白白枉费老天给你这么好的一张脸,竟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连余问寒这种卑贱之人都掌控不住,你究竟还能做什么!就你还想做皇后,住进坤宁殿?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夏四娘,你永远都只会在这种小事上费心神,你有这功夫,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叫官家为你上心,不若,本宫瞧你如何赢得过琼华阁那个!人家那肚子眼瞧着就要大了,而你呢?偏是连官家一根毫毛都没碰过,你且等着,迟有一日,秦氏会再将你踩在脚下,你当是连秦氏个手指都不如!”

      这些年,夏熏琅做的那些龌龊事,作为姑母的夏莘葳心知肚明,可她言语之间,却并未责怪夏熏琅德行有失,亦不觉夏熏琅殴打余问寒有错,单是觉得她蠢。

      往前夏莘葳之所以对夏熏琅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不是因为夏熏琅做的这些破事,并未被人察觉,没能摆上台面。

      而今,她的脸当是被她丢尽了。

      其他人明不明晓真相,夏莘葳不在乎,但她知道,慈福殿那位定是洞烛其奸,冷眼看了她的笑话,这是她绝不能容的,她跟魏雰比了一辈子,拼了命的想要侄女做皇后,为的就是赢过魏雰,绝不能让她一直得意下去。

      哪曾想,夏熏琅在听见这些话后,非但没有好声好气地低头认错,反倒从地上爬起,忿忿说道:“秦氏,秦氏……姑母缘何要长他人志气?侄女做不得皇后于姑母又有何好处?姑母若是觉得侄女不中用,大可去认秦氏做侄女。”

      “姑母以为侄女不想在官家身上花心思?侄女的这张脸该是见者心动,勾勾手指便能将世间男子踏于裙下,可他李首然岂是个正常的——有钱扶香那个蠢蛋在先,姑母难不成是想让我跟她一样,使些下作手段?毁掉家里要的清白名声?”

      夏熏琅说着扯下鬓边掉落的珠钗,丢在了夏莘葳脚边,她品着嘴里的血腥气朝夏莘葳望去,替自己鸣起了不平,“我从前供着姑母,敬着姑母,那都是因为看在姑母是长辈的份上,可姑母伴君几十年,不也没做成皇后?没住进坤宁殿?没讨得先帝的欢心?没赢过慈福殿那个?眼下输赢尚未有定,姑母有何资格这般羞辱我?我跟姑母说过了,那个位子,姑母坐不上,我却一定坐得。”

      “夏熏琅,你放肆——”

      夏熏琅的话句句刺入夏莘葳的心,气得她头疼欲裂。

      李言祗冷眼旁观着这对“互咬”的姑侄,未做丝毫阻拦,也不出言劝说,只一味看戏,她就如同事不关己般暗骂道:他们姓夏的,有一个,算一个,果然全是疯子。

      再转过眸,夏莘葳的巴掌就又一次,打在了夏熏琅的脸上,“大逆不道,这些话岂是你能说的?你可还有半点规矩?谁叫你起来的?本宫叫你起来了吗?跪下,给本宫好好跪回去。”

      “我不跪,我又没错。”

      夏熏琅掩面回眸,头一遭违抗了夏莘葳的命令,她的眼神里带着不服,张口倔强地说,“侄女觉得今日之事,侄女处理的很好,何来像姑母说的那样不堪,孙樊月既已定了罪,明面上这件事就再于侄女无关,只要结果是侄女想要的那个,其余的便不重要。”

      “愚不可及,你简直蠢上天了。”夏莘葳随手捡起香案上的狻猊炉,朝夏熏琅身上砸去。

      夏熏琅没躲,香灰散了一地,大腿上的疼痛没能消减她的狂妄,她只是稍稍惋惜这身新做的衣裳,她拿脚踢了香炉,在沉默半晌后开口道:“姑母,承认吧,正是侄女说得句句都是实话,姑母才会如此愤怒,而姑母也早就是家里的一枚弃子,既是弃子,就该有弃子的觉悟,不要再惺惺作态,总是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相,这世间,没人会愿意去听一个落败之人的教诲。”

      当这句话说出口,李言祗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的声音越笑越大,夏熏琅好似道出了她一直想说,却不敢说出口的话,她冷眼看向姐姐那张被气得通红的脸,没有半分心疼,只笑她永远在自欺欺人地活着。

      “你们,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羞辱的话语,与刺耳的嘲笑,让夏莘葳喘不过气,她轻扶着额头,强撑着快要倒下的身体。

      夏熏琅却步步紧逼,踩过了地上的香烬,“姑母,这一回,您就安安静静地看吧,就是没有他李首然的宠爱,侄女也会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我会让家里瞧瞧,他们的选择不会总出差错,我便是不负所望的那个。”

      “你要做什么?”

      夏莘葳察觉事情不对,用着最后一点力气,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口,夏熏琅却甩开了她的手,挑眉抛下一句:“我要……做皇后。”便拂袖而去。

      夏熏琅转身的瞬间,夏莘葳倒了地。

      此刻的她,模糊着离去之人的背影,身子僵硬,眼中的一切开始化为虚影,就连手指也不知为何开始控制不住地轻颤,她转眸想向女儿求救,李言祗却定定站在原地,旁观着她的痛苦。

      “言,言祗……”听见姐姐的声音,李言祗却在有一瞬动了想要她去死的心。

      她当是恨极了她,她恨她自己就是枚棋子,却还要为了一己私欲操控她,将她推进公府那个深渊;她恨她总不把她当个人;她恨她生出了她;她恨为什么自己不是娘娘的女儿……

      可李言祗所有的恨意,全都源自一个爱字,说到底,她最恨她不爱她。

      所以,她真能眼睁睁看着姐姐死在自己面前?

      李言祗叹了口气,回身来到门前,终是朝侍婢沉声吩咐:“去,到医官院请医官使过来。”

      -

      寿宁殿与春锦阁隔墙相望,夏熏琅压着心里的怒火走进春锦阁,廊前姹紫嫣红开遍,她抬起头却无心欣赏目光所及的一切,而当她再向前几步,竟恍然察觉有人跪在了她的屋前。

      “余问寒,你个贱货,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本位面前——”夏熏琅怒火中烧,三两步上前,扯了地上人的堇色褙子,就要重重落拳。

      余问寒回过眸,恰与之对了眼,自离席之后,她就再没回到柳岸去,而是只身来到春锦阁,抚裙跪在了夏熏琅的寝屋前,这一跪便是小两个时辰。

      此刻,夏熏琅凝视着余问寒那双让她生厌的眼,想起了魏雰说过的话,猛然将手停在离余问寒半寸的地方。

      余问寒却盯着夏熏琅将落未落的拳头,就仿若料定眼前人不敢打她般,连眼都没眨一下。

      结果不出所料,夏熏琅缓缓泄了拳,转头便反手将巴掌扇去了周遭一个无辜宫人的脸上。

      宫人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扇得懵了神。

      夏熏琅却漠然站在原地,头一遭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冲余问寒阴声质问道:“你还来寻本位做什么?你是想来挑衅本位?还是想笑一笑本位的狼狈?”

      “余掌灯,本位告诉你,你不要以为有那位给你主持公道,你就能摆脱你下贱的身份,安稳做你的才人娘子,你仍旧是表姐的奴仆,你的命运,也永远攥在我们手上。”

      今日之事未曾暴露之前,她就明目张胆,今日之事被孙樊月替罪之后,她便更肆无忌惮。

      哪成想,余问寒突然躬身拜地,匍至她的脚边,做小伏低地说:“娘子,娘子,妾瞧娘子当是误会妾了,娘子说得没错,妾卑微,妾下贱,妾本就是莱国殿下的奴仆,若不是有幸侍奉在殿下身边,妾如何能被娘娘看中,添进选妃名册,得以成了合分,过上这样好的日子。”

      “妾一直感念殿下恩德,而您与殿下又是手足至亲,妾对您便是一般敬重,所以妾怎有胆量挑衅娘子,又有什么资格嘲笑娘子,妾此番过来,是来谢罪的——”

      夏熏琅垂眸盯着地上卑躬屈膝的人,蹙起了眉,她不知此人话中真假,却也没一脚踹开她。

      她就是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以至于羞辱余问寒,早就成了她的一种乐趣。

      余问寒张口时凄切,垂落在地上的眼神却凛若寒霜。

      她将背弯得更低了些。

      “娘子,今日之事纯属意外之失,妾也没想到妾的衣裳会被树枝划破,落了个那么大的口子,所有事情发生的都是那样让人始料未及,妾直到现在都是懵的,妾也没想到事情能变成这样。”

      言语间,余问寒抓上了夏熏琅的裙摆,声情并茂地忏悔道:“妾知道,孙嬷嬷与娘子情逾骨肉,嬷嬷此番遭难,娘子定是痛心疾首,比谁都难过,是妾害了孙嬷嬷,一切都是妾的错,只是娘子……今日这种境地之下,妾不可能当着娘娘和那么多贵人们的面,去堂而皇之地将娘子指认,妾便只能将罪责都推到孙嬷嬷一人身上,如此才能保全娘子,妾也是实在没了办法。”

      余问寒的抽泣声渐起,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淌落。

      夏熏琅在听见这些话后,没有半分动容,反倒伸手掐起她被泪水打湿的脸,冷笑了句:“保全本位?依你所言,你这么做都是一心为本位的无奈之举?那本位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你若一心为本位,何不指认秦玉迢去!”

      余问寒含泪啜泣,“是妾愚笨,犯下大错,请娘子责罚……无论娘子要打要骂,妾都绝无怨言,妾只求娘子能够解气,能够饶恕妾的罪过。”

      “打骂?”

      夏熏琅听闻此言,狠狠推翻了余问寒,“贱蹄子,你这是安得什么心?你难道又想害我不成——”

      “不是的,不是的。”

      余问寒被人踢开,又疯疯癫癫地爬了回来,“不是这样的,妾对娘子忠心可鉴,妾可以弥补,妾可以弥补自己的过错,妾为了娘子什么都能去做,月下花宴,对,去年月下花宴,秦玉迢的帐子,就是妾为娘子亲手所锯,只要娘子肯给妾个机会,妾定在所不辞,娘子该相信妾的,娘子…该相信妾的……”

      夏熏琅的视线跟着余问寒移回自己脚边,心下当真动摇了几分。

      她想孙樊月原先再不知好歹,对她也是忠心耿耿,说话办事,乃至收拾残局多是她一人出力,眼下孙樊月顶罪离宫,她身边确实需要个代替孙樊月,并且随时能被推出去的人。

      夏熏琅愣愣看着余问寒,突然有了想法,直到打心里觉得此人没有太大的威胁后,她才缓缓吐了口,意有所指道:“往前,孙氏这婆子在的时候,都是她亲自给本位穿鞋的,几十年如一日,不曾更变过,如今孙婆子走了,再没人给本位穿鞋了,这可如何是好呢?”

      “妾来,往后就让妾来为娘子穿鞋。”余问寒听出眼前人话中深意,答得不假思索。

      夏熏琅闻言在春锦阁的花团锦簇之间眯起双眼,可遍寻花间哪一枝,皆不及她妖艳,她由此抬头朗声道:“那好,自明日起,无论风晴雨雪,日日卯时,本位都要在此地见到你,如此也叫本位好好看看你的这颗……”

      “忠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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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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