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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金兰之友 ...

  •   孟春已至,秦玉迢这头三个月胎算是稳稳坐定。

      可李首然“害喜”的症状却仍是时断时续地发作着,秦玉迢心疼他,自是没少帮着批折子,如今秦玉迢这折子批得,可谓得心应手,有些事甚至不用过问李首然的意见,一人便能决断。

      这日,医官使刚请过脉,朱柿就打外头快步进来,“娘子,吕大人走了?”

      秦玉迢倚在长榻上,懒洋洋地嗯了一下。

      “吕大人说了些什么?娘子身子可还安好?有没有什么需要奴几个注意的?”朱柿闲不住,顺手整理起一旁的桌案,秦玉迢垂眸打了个哈欠,“吕公说胎像稳固,无甚异常,所以一切如旧就好。”

      小女郎点点头,
      嘴里念叨着,“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秦玉迢看着眼前人不禁好奇,“怎的这时候回来了?你不是说晌午要往尚寝局去一趟吗?”

      “是要去的呀~”

      小女郎趴在桌案上,一边皱眉抠着桌中央那块黑乎乎的东西,一边跟她家娘子讲,“可这不是走到一半碰上殿下派来的家奴……哦,对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朱柿想起正事,转眸瞧了秦玉迢一眼,“晋国殿下让我来接你到菡萏亭小坐。”

      “嘉禛叫我?”秦玉迢纳闷。

      “对呀。”朱柿晃晃脑袋,转而将头扭了过去,继续执着起桌面上的黑东西,只是抠着抠着,一块过于完整的漆面,便卡在了她的甲缝中间。

      糟糕,怎么把桌漆抠掉了!

      朱柿悄咪咪看向秦玉迢,秦玉迢却未曾察觉,她打榻上起身,纳闷小女郎在做什么,朱柿见状立刻回身将手边的茶盘扯来,死死挡在了那块掉漆的地方。

      “做什么呢?神秘兮兮的。”秦玉迢盯着小女郎看。

      小女郎心虚,故意打起了岔,“没,没做什么呀,娘子渴吗?要喝水吗?”

      朱柿演技拙劣,明眼人一看便知她在藏事,秦玉迢岂能不知?但她没去追问,“不喝了,咱们走吧。”

      朱柿看事情被悄然搪塞,赶忙将手藏在身后,一溜烟跑了出去,“娘子,我去净手——你等我一下。”

      秦玉迢茫然看人跑远,转头便将茶盘移开,可她垂眉只看了一眼,就将茶盘默默推了回去,此刻秦玉迢的眼中没有责备与气恼,她啊,只叹这丫头手劲真大……

      -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道旁的梅花却盛放。

      秦玉迢缓步行上宫道,她这三月的身子依旧轻盈,甚至与往前一般无二。

      秦玉迢今日穿的是最普通的衣裳,簪的是最简单的发钗,自打做回合分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簪过她最爱的莲花冠,从前他们总爱说她像尊不怒自威的菩萨,可她却觉自己何配做菩萨,她连想渡的人,都渡不下。

      后时走过荷池,行至菡萏亭前,春光照彻她温润眉眼,她于影影绰绰间望见李嘉禛那张熟悉的脸。

      “来了。”李嘉禛抬起头,看了来人一眼。

      秦玉迢在她的目光里,提裙而入,如今她清白一身,自然不用再去有意将李嘉禛避讳疏远,她便如少时一样,不受拘泥道:“说起来,自那晚之后,我们晋国殿下当是很久都没有在宫中露面了,今日怎的有功夫寻我过来?敢问殿下有何贵干?”

      李嘉禛瞧着来人还有心思玩笑,便知她这些时日过得应是顺心如意,也就放下心来。

      她把玩着手里的玉盏,哼笑了声,“怎么?本宫无事就不能寻秦娘子出来坐坐?你又不是独属他李首然一个。”

      秦玉迢抚了裙,
      李嘉禛却将目光盯上了她。

      李嘉禛在张口时有些迟疑,“不过说正经的大娘,我问你,你这遭……是真有了?”

      “有?有什么?”秦玉迢堪堪坐定,一时没回过味来,李嘉禛闻言啪嗒将玉盏搁下,吓了人一跳,“有什么,自然是孩子,你与三哥儿的孩子,我的亲侄。”

      秦玉迢还以为李嘉禛要问什么正经的话,原是如此。

      她顺势靠上凭几,自顾自将平坦的小腹用力撑了起来,她眯眼笑说:“我这身子都已三月有余,还能有假?瞧你这话说的,就跟你今日才刚刚知晓一样。”

      李嘉禛没接茬。

      这事还真被秦玉迢说中了,她确实是今日才知晓。

      太后那边忌讳,道是怀胎这头三月不稳,怕知晓的人太多会叨扰胎神,惹来落胎之祸,便特意嘱咐众人,暂时不准将此事传出宫去,如此正碰上李嘉禛在公主府与世隔绝地歇了几个月,而等到一休沐完,她又立刻去了御史台,便忙得压根没时间关心这些事。

      至于李首然为什么没说……

      约莫着是在见到她时,就只顾着害怕挨骂了。

      所以若非这几日休沐,进宫探望娘娘,她大抵还得再过些时日方能知晓。

      李嘉禛将目光定在秦玉迢的小腹上,
      忽而有些不好意思。

      从前的她,对秦玉迢作为合分被阿弟宠幸这事一直未有实感,如今他们这猛地一有了孩子,她才总算认清了现实,这俩人真好上了。

      李嘉禛就这样意味深长略过秦玉迢的眼眸,秦玉迢一眼就看穿了她,伸手将人轻推,“去,收收你的心思,不许胡想。”

      “我没胡想。”李嘉禛不敢承认,她怕被人误会,可她也并非有意,她只是一瞧见有孕的人,就会控制不住地瞎想,她实在没有旁的意思。

      李嘉禛下意识偷看秦玉迢。

      结果二人就跟儿时一样,但凡一对上眼神,无论适才发生过任何事,都会不管不顾地笑出声,秦玉迢此刻虽有些难为情,却还是忍不住跟着李嘉禛放声大笑。

      时光好似在这一刻回到了最初的地方,两个曾于烟波浩渺里走散的女郎,终在经年后的又一个春天,寻到了彼此的身影,又一次站在了一起。

      李嘉禛挽起袖衫,倒了杯提前让人准备的枣水,送到了秦玉迢面前。

      秦玉迢堪堪道了声谢,便听眼前人打趣说:“若知道日后能收住李三郎这小子的人是你,当年偷溜出宫的时候,就该把这小子一并带上,叫你从小训训他去,如此也不至于让他放肆了这么多年。”

      李嘉禛微微笑。

      事到如今,她才恍惚察觉难怪从前自己只要准备偷溜出宫,就总能被李首然发现,甚至这小子每次都会拽着她的裙衫,死皮赖脸地求她带自己一块去玩。

      原是知道自己是要见秦玉迢去,可惜那时的她并不喜欢她这个阿弟,便次次拒绝,弃之而去,现在看来,倒是她误了二人青梅竹马的好时光。

      秦玉迢抿了一口盏中枣水,摇头应声:“今日的事,你哪说的准呢?就连我也未曾想过,日后的枕边人,会是他——我那时总听你抱怨你阿弟是个乖戾骄纵,最会张牙舞爪的泼皮,叫我入宫之前翻来覆去忧心了两个晚上,结果等我真进了宫,亲眼见到了官家,才发现官家最多是爱耍耍性子罢了,何来你说得那般十恶不赦,你呀你,真是没少讲人家坏话。”

      谈及年少,秦玉迢将头下意识偏向菡萏亭外,此刻春风拂柳,一枝春意翩翩投进她的眼眉。

      秦玉迢没讲假话,入宫前的那天晚上,她当真一夜未眠,可她未眠的缘由不止是担心前路茫茫,更是对李嘉禛口中那个猖狂凶恶的小皇帝,感到畏怯。

      秦玉迢不是完人,她也有害怕的时候。

      只是等她怀着这样忐忑不安的心情,第一次对上儿郎那双充满仇视的眼,却忽而付之一笑。

      她在李首然的眼中瞧不见半点凶恶,相反,他的目光比任何人都要清亮明洁。

      这是秦玉迢此生见过的,最澄澈的眼睛。

      遇见李首然之前,秦玉迢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中意的应是,温润如玉的无双君子,但在遇见李首然之后,她便明晓,她最爱的却是那鲜活生动的灵魂。

      是李首然带给了她生机,
      李首然就像菡萏亭外的春天一样。

      李嘉禛安坐一旁,自然也感受到女郎跟两年前相比开朗许多,她笑着咂了咂舌,“瞧瞧,到底是连孩子都有了,现在都护上他了,看来往后啊,我真得少在你面前讲阿弟的不是。”

      秦玉迢不说话,一个劲直笑。

      等到笑够了,她便将目光移回李嘉禛今日的装扮上,瞧着眼前人难得簪钗穿裙,想必定是难得空闲。

      她摆摆手,将话锋转去李嘉禛身上,“好了好了,不说我,你最近如何?我听官家说,你到御史台做事去了?好端端的,你缘何撤出政事堂?是娘娘的意思吗?”

      李嘉禛喝不惯枣水,便给自己另备了壶新茶,瞧她捏着玉盏嗅了嗅盏中的香,这才缓缓吐口:“挺好的,御史台的差事不知要比政事堂的差事好做上多少倍,如今不用再跟那群老臣日日舌战,我这耳根子都清净了。”

      “不过这事倒不是娘娘要求的,娘娘其实是想我留在政事堂巩固根基,毕竟当年娘娘为了将我送进那地,可是遭了不少谩骂,受了不少难,但我得承认,当年执意入政事堂,我亦有我的私心。”

      “可当那天亲眼瞧着赵王倒在娘娘脚下,我才忽而察觉当下我所拥有的一切,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我的私心也永远不会得到满足,我所执着的东西,亦没有意义,与其到头来一场空,不若就此放手,所以我便在休沐结束后,请求娘娘,调去了御史台。”

      “大娘,御史是台官,是天子的耳目,老师常说守正为心,疾恶不惧,我不愿再看到像赵王这样的奸佞挑起祸端,让无辜之人凭白受难,我要肃正朝纲,我要让朝堂清明,这才是我该做的事。”

      听见眼前人提及父亲,秦玉迢会心一笑。

      她想父亲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他的学生个个崇德向善,正心诚意,也会感到欣慰吧。

      秦玉迢知晓李嘉禛选了条注定艰难的路,可她并未规劝,也没说丧气的话,如同娘娘对她说的一般,纵使道阻且长,也不要轻易放弃,她支持李嘉禛做出的每个决定,就像她支持她那样。

      所以,她在张口时只道出一句:“嘉禛谢谢你。”

      “谢我什么?”李嘉禛望向挚友。

      秦玉迢却说:“谢谢你不再让无辜之人受难,不再让清白之人蒙冤。”

      李嘉禛微微笑,她知道眼前人懂她,她对上了那双藏满春意的笑眼,再也无言。

      -

      巳时过半的时候,李嘉禛被垂拱殿暂时叫了过去,秦玉迢因为说好中午跟其一块在此地用饭,便孤身歇在了菡萏亭中,等候着她的归来。

      “柿子,这栗糕味道不错,给你拿个试试。”

      自打有孕之后,秦玉迢的胃口是一日比一日好,有时一日都能吃上五六顿,朱柿便跟着享福,她习以为常地接过自家娘子递来的栗糕,眯眼道了声谢。

      秦玉迢见状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好心体恤道:“那边约莫还得过会儿才能回来,趁着现在没人,你稍微坐下歇歇,莫要一直站着。”

      小女郎乖乖听了娘子的话,一边啃着栗糕,一边坐在了秦玉迢身旁,秦玉迢顺手捋了捋朱柿脑袋上的小髻子,一脸宠爱望向她,“噎不噎得慌?要喝水吗?”

      朱柿见秦玉迢拿起了水壶,赶忙伸手去拦,“娘子不要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秦玉迢拧不过,只好将水壶给了她。

      可还未等主仆二人享受起,这闲暇安稳的时光,就被某些偶然路过的不速之客生生打断。

      秦玉迢厉目望向亭外,她尚未来得及开口,孙樊月就抢先一步代亭外人作威作福道:“美人娘子如何这般无礼,见到莱国殿下和淑容娘子竟不知起身相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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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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