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x信一》夏橘子冰

9、九 这一张薄

　　戚危阳和庙街的联系很深。

　　不仅仅是因为十二少和城寨的缘故。

　　这大概要从几年前十二少见义勇为结果被定性为打架斗殴逮进局子里那件事说起了。

　　这头tiger哥还在火急火燎地找关系去警局捞人，扭头就收到十二前脚进局子后脚就被人领出来的消息。

　　冲回庙街，正好撞见十二大咧咧地坐在板凳上，翘着个二郎腿喝糖水。

　　tiger哥实在气不过，就着板凳请十二少又吃了顿竹笋炒肉。

　　可怜的臭屁小鬼伤上加伤，痛失和信一吹牛逼的好机会。

　　五分钟啊!他进局子屁股都没坐热就出来了!

　　必须插个腰炫耀一下这样子啦。

　　但这顿揍给十二少火辣辣的心浇熄火了，只得暂时乖乖跟在老大屁股后面当应声虫。

　　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信一这个大陆来的朋友不一般。

　　油尖区警署的二把手说约出来吃饭就约出来吃饭。

　　彼时“五亿探长”的余晖尚未完全消沉。

　　警局之于黑bang，依旧是骂归骂，怕归怕。

　　tiger哥托关系塞钱找到的大多也就是这位手底的喽啰。

　　至于后面的牵线搭桥，暗箱操作。

　　正在养伤的十二少深感遗憾，错过了一出好戏。

　　总之，自那之后，庙街的人在油尖区的黑bang里隐隐享有一种超然的地位。

　　虽然不至于像十二少这次这样警局五分钟观光游。

　　但犯了事，约摸也就警局睡一觉的功夫，也不遭罪，就被人客客气气请出来了。

　　一回生二回熟，个别胆大的还能混两根烟抽。

　　至此之后，戚危阳和庙街，就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戚危阳的生意，也再也没有受到来自三教九流的困扰。

　　都不用刻意打招呼，十二少就会带着人乌泱泱地冲上去，让搞事的家伙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这种联系在几年后，tiger哥和戚危阳达成某种协议，给庙街帮众在信阳医院全都安排上医保之后达到巅峰。

　　所以哪怕是临时起意的行程，又正好撞上tiger哥和十二少都不在大本营，戚危阳也没吃上闭门羹，而是直接“登堂入室”。

　　tiger哥接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戚危阳正坐在往常十二少的位置上喝着茶。

　　桌面上还摆着几个翠绿的大西瓜。

　　合作多年的默契就是，tiger哥在知道戚危阳单独通知自己而不是十二少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是有正事要谈，所以即便奇怪这家伙葫芦里卖什么药，他还是挥挥手让小弟下去。

　　tiger哥坐下的时候，戚危阳已经切好了西瓜。

　　香甜的气息瞬间在房间蔓延开来。

　　“四月份的西瓜可不常见。”香港本地的西瓜一般六月上市，个别品种能在五月末出现。

　　“大陆那边才研制出来的新品种，8424。出肉率高，培育期短，皮薄汁多，极甜，而且早熟。”

　　tiger拿了一块尝，点点头，确实很甜。

　　墨镜下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大概知道戚危阳的来意了。

　　“你想进水果生意？”

　　“我这次去看了，大陆那边前景很大，航道开放之后，比东南亚进口，方便的多。”戚危阳一边说一边又倒了一杯茶，氤氲的热气遮挡住了他探寻的目光。

　　“你看好的，我放心。”tiger哥倒是不担心不赚钱。

　　“不过……”

　　“油麻地果栏，大老板的地盘，所以我才来找你合计合计嘛。”戚危阳笑着接过话头，打量的目光已经从tiger哥的脸上移开，似乎真的是来找商量的。

　　tiger哥沉吟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正准备开口，就听见门口一阵熙熙攘攘，一道响亮又跳脱的声音传过人群直闯闯地冲入两人的耳里，“大哥!阳仔!什么秘密要背着我谈啊!”

　　墨镜背在后脑勺，脸上还挂着一层薄汗，十二少就这么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诶!”tiger哥刚想假模假式的吼自己这无法无天的头马一句。

　　戚危阳抬手摁住他后面的话，“不背着你，来听啊。”

　　十二少笑嘻嘻地拉开凳子刚准备坐下，冷不丁就听见后面半句——

　　“听完不准告诉信一啊。”

　　告辞!

　　十二少一个滑铲，以比闯进来更快的速度头也不回的逃离现场。

　　只留下半句“大哥我先去巡逻了”的回音在房间里回响。

　　tiger哥：……

　　臭小子真是一点志气没有啊！呸!

　　灌了一大杯茶水，又缓了好一阵，才重新找回原来的话题。

　　“大老板，我一个人搞不定。”

　　“你得说服阿祖，由他出手，才有把握。”

　　tiger哥也没有跟戚危阳绕弯子，直截了当道。

　　“嗯。”
　　“王九那条疯狗确实不好处理。”
　　“我回头和信一商量一下。”

　　戚危阳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目光平静，面上并无不愉之色。

　　只是他惯来如此，tiger哥也并未起疑。

　　“有消息了通知我，这边随时配合。”

　　……

　　汽车渐渐驶离庙街。

　　烟气顺着半开的车窗飘了出来。

　　戚危阳久违的点燃了一支烟，随着尼古丁进入血液，熬了几个通宵的大脑勉强又被唤醒。

　　十仔坐在一旁，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为了让信一戒烟，戚危阳也好几年没碰过这玩意了，偶尔烟瘾犯了也知道干叼着，不点燃。

　　“老大，我……”

　　“和你没关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十仔得到大老板在医院调查陈洛军出生证明的消息那会，戚危阳在京都参加zf为港商举办的展览，完事回头又有好几个会议。

　　加上那会京都给港岛打电话的人多，就算是十仔想要联系，也是很难联系上的。

　　况且，十仔不混□□，在不知道陈占和龙卷风他们恩怨的前提下，这样的应对措施已经堪称完美。

　　他第一时间找人联系上那家医院的负责人，让他们以按照规程提取出生证明需要走审批流程为由拖延时间。

　　直到戚危阳返港，大老板还没拿到那份证明。

　　所以戚危阳刚下飞机听见消息，就火急火燎地往庙街赶。

　　他的计划里从来没有果栏生意这一项，虽然这生意也有前景，但这点子利润不足以让他去找大老板的麻烦。

　　展览里看见8424，他也只是要了几个托运回来准备给信一他们尝尝鲜。

　　只是终归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一张薄薄的纸里，牵扯的东西太多太沉。

　　tiger哥的一只眼。

　　狄秋的家仇。

　　以及……陈洛军的“杀父之仇”。

　　不过陈洛军的事情容后再议。

　　大老板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格，他查陈洛军的身份，背后一定有一只手在推动。

　　目的也很明确。

　　tiger哥或者狄秋。

　　以他二人或者其中之一为支点撬动城寨。

　　后者这些年一直在找陈占的家眷，加上又是九龙城寨大地主。

　　所以他俩的比例应该是三比七，tiger哥三，狄秋七。

　　但戚危阳和tiger哥、十二少都有私交，所以他更担心的这件事背后跟tiger哥有关。

　　好在刚刚那番试探，对方对大老板没什么反应，应当是不知情。

　　戚危阳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就着车窗敲掉烟灰。

　　“你让人给大老板说的时间是十五天，但他未必能等这么久。”

　　“医院，果栏，还有狄秋那都派人盯着。”

　　“不，等会。”刚说完，戚危阳就否掉了这个方案。

　　他是正经做生意的，手底下员工多但小弟少，一般这种事情他都是找十二少帮忙的，但这事又不适合让庙街的人来干。

　　戚危阳也干不出让普通人搅和进hei社会纠葛的事情。

　　“大老板和狄秋没有私交，直接上门多半会吃闭门羹。”

　　“他一定会去狄秋常去的地方蹲点。”戚危阳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出生证明，他的人手有限，必须用在最紧要的地方。

　　“狄秋的生活很规律，家，公司，餐厅，养生会所，四点一线。”

　　“高级会所都是会员制，大老板不是他们的目标客户，就算强行进去也有打草惊蛇的风险。”

　　“所以……”

　　“我找人去盯住狄秋常去的餐厅 。”十仔接过话，拿笔在地图上打了几个大大的圈。

　　“嗯。”

　　“去城寨？”

　　“等等。”戚危阳夹着烟正靠着车窗闭目养神，听见这话又睁开眼睛。

　　“先去酒店，我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