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文佩教女 补齐 ...
-
“嗯,这个法子倒也不错!以后尓豪娶了亲,就让子轩养在尓豪媳妇的身边,谅她无论什么出身也不敢薄待了我孙子。”陆振华吐出大口的烟雾,脸上带出高兴来,“阿兰呢?还不快点把家里好吃的都上来!小心饿坏了我的孙子!”
陆尓豪和何书桓如萍正兴致勃勃的谈论着今天采访的对象,刚踏进家门入眼的景象却刺痛了他的神经,爸爸和妈妈真开心的谈笑着,不时的将慈爱的目光投到那个趴在沙发上摆弄玩具的小子,而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是他多日来想极力避开的梦魇。
“哇!好可爱的孩子!”如萍飞奔过去小心的弯下身子好奇的看着子轩,“妈,这是谁家的孩子?太可爱了!他长得真像天使。”
何书桓看到如萍娇俏可爱的侧脸,不由绽开浅浅的笑容。如萍总是这么善良,小孩子最是容易拨动她的心弦了,这是多么温暖一幅画面啊,如果这一刻的画面静止该多美!
陆尓豪觉得他快癫狂了,为什么这个孩子会出现在这里?妈呢?妈不是说会处理,不是说不会让他进到陆家吗?难为他这些日子忍着没去找方瑜,不就是因为相信妈,听她的等一切解决了再去见方瑜吗可现在是什么情况?妈在一旁那么慈爱的注视着那个小子,爸居然也在,这样他怎么去请求方瑜原谅?这些日子的煎熬岂不是白熬了?他想大声的质问妈,话到嘴边几次又吞了下去,爸既然也在,这个时候质问妈,如果惹恼了爸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何况,或许爸并不知情呢?陆尓豪稳了稳心神,同何书桓一起过去坐下,把询问怀疑的目光投向王雪琴。
王雪琴早就注意到刚刚何书桓看如萍的眼神有多温暖,心里一阵开心,见尓豪看过来,她看了眼老神在在的陆振华,清了清喉咙笑道:“尓豪,快看看,子轩长的和你小时候真是一摸一样!虽然你做的事不怎么好听,但是你爸爸年纪也大了是时候抱孙子了,如今凭空出现一个这么大的金孙这也是喜事,我和你爸开心的不得了呢!你也糊涂,外面有了这么大的儿子居然还不知情!要不是你爸爸巧遇了凤英,只怕我们都还蒙在骨里什么也不知道呢!”
王雪琴话里话外的暗示陆尓豪总算听明白了,原来是爸把孩子带了回来,还很宠爱他,现在这个孩子恐怕是留定了,多说只怕也是徒劳!可是凤英呢?如果爸逼他娶她那方瑜该怎么办?不!孩子是小,娶亲是大,如果爸逼他娶凤英,就算要惹怒爸爸对不起凤英他也绝不妥协!他爱的,要的只有方瑜一个啊!这边想着就焦急的看向王雪琴。
“什么孙子”何书桓听得稀里糊涂,好像这个孩子与尓豪有什么关系?
如萍善解人意的看了眼何书桓,面带惊讶和怀疑的向王雪琴问道:“妈?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孩子是尓豪的吗?与凤英姐姐又有什么关系?”
王雪琴早早把何书桓当做一家人,此番,便将事情与陆振华商定的结果细细说了一遍。
何书桓一时又为这么个痴情女子感动,又为这个痴情女子不得正名而难过,但是陆夫人说的也是常理啊,这真是一团乱麻!
陆尓豪只觉得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眼睛放出希望的光芒来。这么看向子轩,没错,这孩子长的真的橡极了自己,原来他竟然这么可爱!按妈说的,这样既对得起凤英,也算给了方瑜一个交代,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是子轩那么小那么可爱的孩子善良的方瑜应该会接受并理解吧!相信方瑜一定会待他如己出的!这一刻我真想飞奔到方瑜的身边,对她大声呐喊!告诉她这些日子自己的煎熬!告诉她他对她坚贞的爱!告诉她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让她分享他的喜悦!他的快乐!哦!方瑜!请你再忍耐片刻,等着我!
张凤英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的结果,看着对面如萍如花的笑颜,听着她兴奋的描述着与自己的离别之情,张凤英只觉得荒唐透了!原来枕头风可以吹的这么顺溜!只恨自己错估了陆家的形式就贸然下手,也难怪王雪琴一个戏子出身的九姨太现在稳端着大方太太的派头,她太轻敌了!实在是她低估了王雪琴!初次交锋,是她输了!这样一来也只能顺着王雪琴指好的路走了,只是....张凤英眼睛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进了陆家的门,她怎么可能再轻易走出来?不管换了什么身份,只要她还在陆家,这盘棋怎么下往哪里走可不是她王雪琴能做主的,还要看她答不答应,也端看王雪琴的手段了!想罢,张凤英拭了拭眼角感动的泪水,缓缓绽开一抹柔顺的笑容:“是我连累大家不得安宁。夫人这么为我打算,我真是感激万分,我不敢奢求什么,夫人能让我留在陆家看着子轩就是对我莫大的恩赐了!如萍,你们都放心,我一定会谨守本分。你亲自来接我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你放心,我这就收拾东西跟你走。”
看着张凤英忙里忙外的收拾包裹,如萍微微的歪着头轻咬着下唇,凤英怎么变得这么柔顺?真是莫大的反差?是现实磨平了她的棱角?还是,她根本看不透她?如萍忽然打了个颤,觉得有些发寒。
张凤英当日便住进了陆家,被安置在一楼阿兰房间隔壁的客房里。中午,王雪琴大摆家宴认了她作干女儿,一个慈爱,一个明理,好一番母慈女孝!陆振华对这个结果满意至极,雪琴这么大方明理不说,就是凤英也不仅不心怀埋怨反而如此柔顺可爱,这便是他的福了!
推开大门,入眼的便是傅文佩忙碌的身影,夕阳的余晖穿过大树光脱的枝桠斑驳的撒在傅文佩身上,这么看着,她似乎又老了些。依萍想着今天陆家别开生面的宴席,满面荣光的陆振华和风华尤在的王雪琴不由叹了口气:爸爸真是幸福,儿女双全,还白得了个孙子,可怜妈把青春全耗在他身上,如今竟连陆家大门都进不得!这么想着,依萍几步上前夺下傅文佩手中搓洗的衣服,又是感慨又是伤感,道:“妈!你也太劳累了!如今我们经济上不是多么艰难,何必再去给人家洗衣服呢?”
傅文佩站直了身子,笑道:“我也是习惯了!以前日子那么艰难,现在就是好些也不能放松啊,妈也怕了!呵呵”,傅文佩笑着就着围裙擦干手,“今天怎么样?见到那孩子了吗?长的好不好看?”
依萍携傅文佩进屋,倒了杯热水给傅文佩暖在手里,才徐徐说道:“是挺可爱的,又听话不调皮,爸爸开心的不得了!就是雪姨今天也大方明理的很!”
“那尓豪呢?孩子的妈妈呢?就被当做干女儿,她也甘心?性子怎么样?”
依萍撇撇嘴,回想着中午的一幕幕,冷笑“那个张凤英不知是傻还是逆来顺受惯了,没有正当的名分,让她做个干女儿居然还感激成那样!一看就是个软弱的!雪姨对她又那么怜爱!这么个性子还不被雪姨握的紧紧的!其实,雪姨这一招走的妙啊!白得了孙子不说还替尓豪扫清了障碍,单单为着雪姨对她的好张凤英也无话可说!至于尓豪,也不知他怎么生的脸皮这么厚,居然笑吟吟的喊张凤英叫妹妹,同样是一个爸爸,我都替他脸红!呵,这一家子,可真是个个是'宝’,都是‘人物’呢!”
傅文佩了然,“没什么事就好,我们虽说分开住,但是你到底是陆家的儿女,雪琴这事做的虽不怎么地道,但是于你们姐妹几个是有好处的,这么悄无声息的解决才不会有流言,不然,作为陆家的女儿,怎么能还嫁得好人家,就是你,谁又管你住不住在陆宅,和你爸爸关系怎么样,你就是陆家的女儿啊!听说了这件事我心里其实也悬着呢,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说着深深叹息,“难怪我争不过雪琴,她终究比我聪慧!”
依萍愕然,“我没想这么多!可是雪姨这么对待张凤英对她不是她不是太不公平吗?她又多可怜?”
傅文佩轻笑,“谁又比谁不可怜呢?人都是先考虑到自身才能去想他人,你放心,就是为了那个孩子,雪琴也不会薄待张凤英的,肯定会给她找个好去处的。”
“可是人情这样不是太淡薄太冷漠吗?我还是觉得雪姨太过分,如果是妈你遇到这种事,肯定不是这个结果。”
傅文佩将手里凉了的茶放到桌上,微垂了眼帘,“你错了,依萍。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作,为了儿女就算知道是错的也会错下去。你还小,等你做了母亲,便明白了!”
依萍怒道:“我为什么要明白!我怎么可能明白?有一天我要站在王雪琴的角度上理解她,理解爸爸,这多么残忍!我不要!我死都不会跟王雪琴和爸爸做一样的事!那也太侮辱我!恶心我了!妈!不要这样好不好?这一点也不像你!”
傅文佩缓缓走到门前扶着门框,眼神越过围墙飘得很远,良久,似是感慨,徐徐说道:“这些年想起来我也有不甘,跟了你爸爸后我便将一颗心放到他身上,娶我时我就该明白他不是我的良人,我不过是他的八姨太,他能娶八姨太自然还会娶九姨太十姨太!我也被你爸爸疼惜过,所以居然忘了在我之前那些姐妹也曾被疼惜,居然连你大娘的面子也曾不顾!是我骄纵了!于你大娘而言又多么伤痛?又多么不幸?后来有了雪琴,我也争过夺过闹过,奈何不如人啊!你道我是大家闺秀,为我不值!你又可记得你二娘三娘四娘六娘都是出自名门之家?五娘七娘也都是富贵的商人之女,你的大娘更是东北屈指一数的巾帼女子,你爸爸多少次行军打仗都是她出谋划策?她的出身更不必说!这么比较,我不过是末流的闺秀啊!我无法像雪琴一样骄傲着鲜艳着,我的手段在众位夫人中显得微不足道,为了不让不你爸爸看到我嫉妒的丑陋摸样,我只能温婉的站在你爸爸身后,希望他理解感受我的好,这不,正是他恋及我的温婉加上宠爱心萍我们才被带出了东北么?依萍,这就是我的争啊!只是到了上海,少了那么多人的参与,只剩我和雪琴更是针尖对麦芒,我的温婉便再也不是手段了!这便是我棋差一招,我一直温婉着,再也不可能变成其他样子,不然就为你爸爸不容!到了现在,这些话也该说给你听了,以前你心怀怨愤,我觉得你还是小,一些话也不适合说,现在,呵,再拖下去,只怕你就真的移了性情。你爸爸疼惜雪琴,罔顾我们母子,你是有怨恨的,可是,我们又凭什么怨恨呢?我是他正牌夫人还是怎么的?那又至你大娘于何地呢?当年你爸爸把我们带来上海你可见她说了什么?你爸爸败了兵,便将你大娘抛到一边,只带了我们母女和雪琴母子来到上海,她可怨恨?她的孩子可是正儿八经的嫡子啊!无论你爸爸对我们多么无情,可是他毕竟把我们带出了战乱的东北啊!你的大娘二娘他们呢?只有我是苦命的,其他人就不苦命了?认真说起来,我也一度抢了她们夫君的疼爱啊!你的命是坎坷的,你的其他的兄弟姐妹呢?他们可还安好?又有没有性命之忧?你只看到你爸爸疼爱雪琴和她生的子女,怎么没想到被留在东北前途堪忧的其他兄弟姐妹呢?你以为我为什么对现状逆来顺受,从灿烂放肆的新嫁妇到如今这个摸样,我经历过多少伤痛挫折才明白这个道理,依萍,人心莫要不足!妈希望你能怀着感恩和希望生活。”
依萍呆立在那里,久久无法消化傅文佩说的内容,这一切冲击着她的大脑,冲击着她的神经!推翻了她全部的世界观!她慌乱的质疑着,“可是,我们不可怜吗?妈把一生最美的青春都荒废了不可怜吗?我从小吃都吃不饱不可怜吗?天冷的时候,我们都没有一件像样的棉衣,旧的衣服缝了了又逢补了又补.....”
傅文佩听见依萍似乎带了哭音,一时想起往日的难熬,也不禁红了眼眶,她终是没有回头,深吸一口气道:“我是可怜,你爸爸娶得其他的女人不可怜?怪只怪我们跟错了男人。你的可怜,是有你爸爸的偏心,但是于我们这样的家庭,你爸爸的一颗心又能分给几个人,你的不幸是因为你有一个无能的妈妈,争不来丈夫的宠爱,也使得你少了父亲的慈爱。”
“不!不是的!或许你们都可怜,可是至少雪姨不可怜吧?是爸爸偏心!是爸爸偏心!”依萍强自大声辩驳着。
傅文佩嗤笑,“雪琴么?你怨不得她,在我们这种家庭想要活的好只能争,若是不争不说自己就是子女也不被看重,雪琴今日的风光全是她自己争来的,我们争不过是我们自己没本事,为什么要怨她呢?她或许对你很刻薄,可如果你爸爸不听她又有什么奈何?你又怎么能拿我们这样的家庭和正常的家庭比?都是你爸爸造的孽啊!依萍,就是再争辩,这也还是事实,你问问你的心。”
依萍闻言机械的走进房间,关上房门,倚着门,瞬间,她觉得她的世界都要崩塌了!如果按妈说的,那么这么些年她的坚持她的骄傲她的仇恨,岂不全成了笑话?如果她对爸爸和雪琴她们的仇恨是对的,应该的,那么东北的那些兄弟姐妹是不是也该恨着妈和自己?她痛恨雪姨抢了妈的幸福,那么东北的兄弟姐妹是不是也该痛恨妈抢了他们母亲的丈夫?她痛恨雪姨和她的孩子住在大房子里安享富贵,那么东北的兄弟姐妹是不是也该痛恨妈和她安享太平?妈,她不是爸的原配!原来到了上海这么多年,她已经隐约把妈当成爸的夫人,把雪姨当成那个破坏她家庭幸福的第三者,不对,这都是不对的!不管妈当年是不是出于自愿嫁给爸,但是她夺去了大娘二娘她们丈夫的疼爱这是事实啊!那么她又凭什么怨恨雪姨?凭什么嫉恨如萍梦萍尓豪尔杰?因为贫困因为拮据,她心里累积了太多怨恨,可是比起东北的兄弟姐妹她如今的现状是多么奢侈啊?妄论她一直标榜自己是新时代的女性,痛恨男人三妻四妾!痛恨横插别人家庭的女人!自以为自己冷静,清醒。可是,她竟然连自家的情况都看不清楚!原来争才是正途,原来该怨的是薄情的爸爸!如果妈不说,她还要糊涂多久呢?或许一生都在恨着雪姨,恨着自己的兄弟姐妹!一生都无法祥和的生活!原来都是她错了!是她太浅薄了!是她太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