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河》贺兰云熹

1、如果可以

　　天上的星星向下陨落，我眨着眼睛为他们送行。———前言
　　好久都没下雨了，下雨的日子仿佛恍若隔世。明明昨天我还记得小草润如酥，那清晨的露珠儿折着太阳的色彩在碧绿的地上滚来滚去。然而今天早上我再睁眼时，就只看见外面雾沉沉地沙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我傻了吗？泥巴干得好像石头变了个颜色。记得之前去吃过叫花鸡，刚端上来时的那个大土包和现在的泥土给人的感觉好像好像。可是我明明记得，那个大土包端上来的时候空气立马变得湿润而温暖，我的口水也止不住的流下来了。当时的气味，我明明记得是很香甜的。可现在外面的味道似乎是咸咸的，齁齁的，似乎加了很重的碱。
　　欸！就像大海的味道。只不过现在应该已经没有海了吧？这样干巴巴的大地，哪里会再有柔和而灵动的大海呀！欸！没有也好，前几年和朋友一起去海边游泳，差点溺水淹死在那里。海水浸到我的鼻子，耳朵里，进到我每一寸皮肤里。把我泡的皱皱巴巴的。——现在人已经不用担心会死了。但听人说妈妈她知道后就发疯似的跑向我，——看来她的健忘症又犯了，不过，这已经是正常现象了,几乎每个人每天都要忘记那么几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后来，她对我说，在看到我的那一刹，她恍惚觉得是她死去的母亲又回来了，——是在大海中获得了重生。
　　虽然人死是不能复生的，但现在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也什么都不用想了，大海已经没有了。没有了也无所谓，人类会逐渐适应新的环境的，就像达尔文的进化论中的那般：适者生存。
　　生命生生不息，日子永无止境。逝去的也终将存在，存在这颗星球上，存在这片土地上，存在存在者的身体里，灵魂里。
　　我僵直了身子，阴森森的盯着外面的尘土，我猜我的表情一定冷漠而又空虚。
　　妈妈一掌呼醒了我：“别看了，过来吃饭。”
　　饭桌上一块干巴巴的烧饼放在不锈钢做的大盆里，烧饼很大，放在水桶似的盆里，也只恰好小了一圈而已。
　　哥哥和爸爸已经在吃了，我们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只小杯子。这是妈妈从二手市场上淘来的小酒杯，看着已经很旧了，大约有十来年的历史了，所以卖的也很便宜。———听说十几年前的时候，人们都很喜欢比自己年龄大好多的玩意儿，买回来收藏，供着。我觉得如果他们现在再回想起来，一定觉得很不可思议，明明实用才是最好的。
　　此时，这几只小小的酒杯作为我们家盛水的器皿，正放在餐桌上供我和我的家人使用。
　　我拿起酒杯，一仰头把水喝了个干净。妈妈和哥哥都无甚表示，继续低着头吃饭。爸爸倒是抬起眼皮麻木的分了点神给我，低沉的表示我喝的太快了。
　　我没理，而是舔了舔干裂的唇，掰起一块饼，咔嚓咔嚓的吃了起来。
　　我感觉自己吃的很麻木，仿佛只是在做“进食”这个动作。
　　爸爸率先放下了碗筷，收拾停当后便领着哥哥出了门。哦，对了，差点忘了，今天是哥哥上班的第一天。和爸爸在一个工厂。
　　妈妈也吃完去收拾家务了，只有我一个人无所事事，还蛮横的坐在饭桌上。
　　说起来，作为哥哥的双胞胎妹妹，我今年也已经十八岁了，按照法律规定，可以像哥哥一样外出工作了。
　　虽然没有人真的指望我可以赚钱养活谁。
　　大家都知道我身上的秘密，大家都喜欢用怜悯的眼光看着我。只有我不知道，不，只有我不愿意相信。
　　一想到这，我便痛苦的捂住了脸。